第142章 山子出大事
整個片場,因為馮香兒那句“不如做成臘肉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想笑又不敢笑的尷尬氛圍裏。
楊傑書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火箭發射的速度飆升。他捂著胸口,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討論“屍體處理方法”的女主角,第一次,對自己的導演生涯,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香姐!我的親姐!”他都快哭了,“那是你愛的人!不是你的儲備糧!你要看著他的眼睛,感受到那種心如刀割的痛!痛!你懂嗎?”
“不懂。”馮香兒回答得理直氣壯。
她一個在地府工作了幾百年,每天的工作就是看著無數的魂魄,排著隊,喝下她那碗能忘掉一切的湯,然後麵無表情地走向下一個輪回的孟婆。
她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悲歡離合。
凡人的那點情情愛愛,在她眼裏,跟菜市場裏為了三毛錢一斤的白菜而吵得麵紅耳赤的大媽,沒什麽本質區別。
她的心,早就被忘川河水,泡得又冷又硬了。
讓她為一個還沒死透的男人哭?
還不如讓她表演一個當場變豬,來得容易。
“我……我……”楊傑書被她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求助似的看向姚清寅。
姚清寅從雪地裏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假雪,走到馮香兒身邊。
他沒有像楊傑書那樣,跟她講什麽大道理。
他隻是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鳳眸裏,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你是不是,覺得不值得?”他輕聲問。
馮香兒一愣。
“為了一個凡人,掉眼淚,不值得。”姚清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因為你知道,他死了,還會再入輪回。這一世的愛恨,下一世,就忘得幹幹淨淨了。對不對?”
馮香兒沉默了。
這個失了憶的帝君,有時候,敏銳得可怕。
“那如果……”姚清寅的目光,變得無比認真,像兩顆能將人吸進去的、深邃的星辰,“我告訴你,這滴眼淚,不是為他流的。”
“那是為誰?”
“為你自己。”
姚清寅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她的眼角。
“你不是在為他的‘死’而哭。你是在為,那個因為他的離去,而即將重新變得孤身一人的‘你’,而哭。”
“你哭的,不是他的痛苦。是你自己的,孤獨。”
馮香兒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孤獨。
這個詞,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她塵封了千百年的,記憶的門。
她想起了,在奈何橋頭,那無數個日日夜夜。
她一個人,守著那口永遠也熬不完的湯鍋。
看著橋上,那些成雙成對的,執手相看的,哭著喊著不願分離的魂魄。
他們有愛人,有親人,有牽掛。
而她,什麽都沒有。
她隻是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地府公務員。
她的工作,就是親手斬斷他們所有的牽掛。
她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現在,被姚清寅這麽一說,她才發現。
原來,那不是麻木。
那隻是,被她用一層厚厚的、名為“無所謂”的殼,包裹起來的,最深沉的,孤獨。
【係統:叮!目標人物成功發動精神攻擊——“哲學思辨之你哭的不是他是你自己”!對宿主造成了9999點靈魂暴擊!】
【係統:宿主情感防禦係統出現漏洞!孟婆的悲傷正在蘇醒!】
“我……”馮香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感覺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
“再試一次吧。”姚清寅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重新躺回了雪地裏,閉上了眼睛。
片場,再次安靜下來。
“Action!”楊傑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攝影機,再次對準了馮香兒。
她抱著懷裏那個“即將死去”的男人,看著他那張蒼白的、俊美的臉。
她沒有再想什麽“紅燒肉”和“臘肉”。
她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然後,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係統,】她在心裏,輕輕地喊了一聲。
【係統:宿主,我在。】
【幫我一個忙。】
【係統:您說。】
【借我一段,最悲傷的記憶。】
【係統:……宿主,這樣做,可能會對您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我不在乎。】馮香兒的聲音,很平靜,【我隻想知道,‘心如刀割’,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味道。】
係統沉默了。
幾秒鍾後,一股龐大的、不屬於她的、充滿了悔恨和絕望的記憶洪流,轟然衝進了她的腦海!
那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士兵。
他死在了邊疆的戰場上,被敵人的鐵蹄,踩得麵目全非。
他臨死前,沒有想什麽家國大義,也沒有想什麽建功立業。
他隻想起了,在他出征的前一晚。
他那個眼花了的老母親,顫抖著手,為他下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
麵裏,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
母親說:“兒啊,吃飽了,不想家。”
他想回家。
他想再吃一碗,母親做的,荷包蛋麵。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碗麵的味道,成了他魂魄裏,唯一的執念,也是,最深的遺憾。
“轟——”
馮香兒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睜開眼。
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戲謔和懶散的眸子裏,此刻,蓄滿了淚水。
那不是演的。
那是屬於那個士兵的,最深沉的,絕望。
一滴滾燙的淚,從她眼角滑落,滴在了姚清寅的臉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撕心裂肺。
她隻是靜靜地流著淚,身體,卻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悲慟。
比任何歇斯底裏的哭喊,都更能,撕裂人心。
整個片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個演員在演戲。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靈魂,在哭泣。
楊傑書在監視器後麵,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拍戲。
他是在見證,一個影後的,誕生。
“哢!”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個字。
然後,他再也忍不住,衝到馮香兒麵前,一把抱住了她。
“香兒!我的香兒!你太牛逼了!你他媽就是為演戲而生的!”
馮香兒還沉浸在那段悲傷的記憶裏,沒有回過神。
姚清寅從地上坐起來,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看著她那雙空洞的、充滿了悲傷的眼睛。
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
他走上前,將她從楊傑書的懷裏,拉了出來,緊緊地,擁入自己懷中。
“沒事了。”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都過去了。”
馮香兒靠在他溫暖的懷裏,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藥草香,那股不屬於她的悲傷,才緩緩地,退去。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是紅的。
“姚清寅。”
“嗯?”
“我餓了。”
姚清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帶你去吃,全世界最好吃的,荷包蛋麵。”
【係統: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影後的誕生”任務!您的表演,感動了天,感動了地,感動了監視器後麵那個哭得像個傻子的導演!】
【係統:獎勵“鎮魂鈴碎片”x3,已自動與您的神魂融合!】
【係統:警告!警告!檢測到劇組上方,出現強烈天道法則波動!司命星君那個老登,好像要開始搞事了!】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片場的另一頭傳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正在吊著威亞,拍攝一場打戲的陸伯山,他身上的鋼絲,竟然“啪”的一聲,齊齊斷裂!
他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十幾米的高空,直挺挺地,墜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