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想吃你做的荷包蛋麵
那一吸，如同長鯨吸水，又似黑洞吞噬萬物。
司命星君那道由精純神念構成的分身，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在馮香兒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嘴前，被吸得幹幹淨淨，連一絲數據殘渣都沒剩下。
整個混沌空間，那狂暴的數據流，瞬間靜止。
陸伯山和楊傑書的幻境，也隨之破碎。
“我……我的小金人呢？”陸伯山茫然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臉上是“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是不是要走上人生巔峰了”的巨大失落。
“我……我的鑽戒呢？”楊傑書也從“求婚現場”的美夢中驚醒，看著眼前這片灰敗的“機房廢墟”，感覺自己的心，碎得像被格式化過的硬盤。
而姚清寅，也停止了嘶吼。
他抬起頭，那雙黑金色的鳳眸裏，還殘留著劇痛帶來的血絲。他看著那個一身紅衣，長發無風自動，嘴角還沾著一絲“司命星（數）君（據）”殘渣的女人，大腦，再次，陷入了宕機。
他感覺，自己剛才，好像，差點就相信了，自己是個親手把媳婦兒推下懸崖的……渣男。
【係統：叮！恭喜宿主，成功發動“饕餮之體”隱藏技能——《生吞神念》！】
【係統：您已將司命星君的分身，連同其蘊含的天道法則之力，一並吸收。您的神魂強度+10086，並小概率領悟新技能——《我命由我不由天之嘴炮也能逆天改命》！】
【係統：警告！警告！因吸收的能量過於龐大，您的身體正在進行強製“消化”。消化期間，您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可預知的副作用。比如，打個嗝都是代碼味的。】
馮香兒打了個響亮的、帶著一絲“星辰”味道的飽嗝。
她感覺，自己那顆被忘川河水泡了幾百年的、冷冰冰的心，此刻，正被一股暖洋洋的、屬於“天道”的力量，包裹著。
很舒服。
就是有點……撐。
“走吧。”她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紅衣褪去，又變回了那身普通的T恤牛仔褲。
她走到那兩個還在失魂落魄的凡人麵前，一人一腳，把他們踹醒。
“別做夢了，趕緊幹活。找不回數據，你們倆就留在這裏，陪趙判官一起，修BUG吧。”
兩人一聽，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跟著她，衝向了那個巨大的回收站圖標。
回收站內部，是一個更加龐大的、宛如迷宮般的數據庫。
無數被刪除的、破碎的、散發著微光的數據碎片，像螢火蟲一樣，在他們身邊飛舞。
“我靠……這得找到什麽時候啊？”陸伯山看著眼前這片“數據海洋”，感覺自己的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分頭找！”楊傑書的導演之魂，再次燃燒。他指著不同的區域，開始分配任務，“根據拍攝日期和場景編號，應該能找到一些線索！大家注意，不要亂碰那些紅色的、正在報警的數據碎片！那可能是病毒！”
四人，像四個在垃圾山裏尋寶的拾荒者，開始了漫長的、枯燥的搜尋工作。
一個時辰後。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楊傑書舉著一塊閃爍著“第一場，第一鏡”字樣的數據晶片，激動得熱淚盈眶，“這是我們開機第一天的素材！”
“我這裏也有！”陸伯山也從一堆廢棄的“遊戲存檔”裏，刨出了一塊刻著“威亞斷裂NG鏡頭”的晶片。
越來越多的數據碎片，被他們找了回來。
馮香兒則蹲在一旁，像個監工，時不時地，從自己的隨身小賣部裏，掏出一根大麵筋，或者一包辣條，補充體力。
隻有姚清寅，一直沉默著。
他沒有去找那些屬於劇組的數據。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這片由無數“遺憾”和“遺忘”組成的海洋裏，感受著那些撲麵而來的，屬於凡人的，最細微的，悲歡離合。
他看到，一個年輕的母親，刪掉了自己和夭折孩子的唯一一張合影，因為她怕自己會觸景生情，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他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刪掉了自己和老伴所有的聊天記錄，因為他不想在未來的日子裏，隻能對著一個不會再回複的頭像，說“晚安”。
他看到，無數的，愛過，恨過，笑過，哭過，最後，卻都不得不，選擇“刪除”和“遺忘”的，瞬間。
他那顆屬於神明的心，第一次，被這些屬於凡人的，微小卻又沉重的“遺憾”，狠狠地，觸動了。
他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麽那個女人，會選擇，守在奈何橋頭，日複一日地，熬著那碗，能讓人忘掉一切的湯了。
因為，遺忘，有時候，不是殘忍。
是一種，慈悲。
就在這時，他的腳邊，一塊毫不起眼的、暗淡無光的、幾乎快要被“混沌黑洞”吞噬的數據碎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撿起了它。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塊碎片的瞬間——
“轟！”
一股龐大的、熟悉的、卻又無比陌生的記憶，轟然衝進了他的腦海！
那不是別人的記憶。
那是，他自己的。
是他剛剛，在公寓裏，為了救她，而親手獻祭掉的，那段重逢的記憶。
原來，數據刪除後，也會被備份到這裏。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醫院病房裏，那個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倔強地看著他的女人。
他看到了她“噗”的一聲，變成了一隻三條腿的、粉色的、哼哼唧唧的小豬。
他看到了自己，在認出她的那一瞬間，那失而複得的狂喜，那足以將靈魂都點燃的愛意。
他看到了自己，毫不猶豫地，將這份最寶貴的“重逢”，獻祭出去時，那決絕的、不帶一絲後悔的眼神。
“原來……是這樣。”
姚清寅的眼眶，紅了。
他握緊了那塊數據碎片，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的力量，從他神魂的深處，轟然蘇醒！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記憶。
還有，作為北太帝君，那份最重要的，對“情”的，領悟。
現在，他找回來了。
“轟隆——！”
整個地府機房，開始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天空中，那片灰色的“404”天幕，被一道黑金色的神光，撕裂開來！
一股無上的、睥睨三界的、屬於遠古神祇的威壓，轟然降臨！
正在搜尋數據的馮香兒三人，同時停下了動作，駭然地，看向姚清寅。
隻見，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還是穿著那件普通的高領毛衣。
但他的身後，卻仿佛，展開了一片包含了億萬星辰的，浩瀚的宇宙。
他那雙黑金色的鳳眸，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掙紮。
那裏麵，是屬於帝君的，絕對的，清醒，和，威嚴。
他，回來了。
真正的，北太帝君，在這一刻，徹底，歸位。
“香兒。”
他開口，聲音，不再是姚清寅的溫潤，而是屬於帝君的，低沉，磁性，像來自遠古的鍾鳴，能讓三界都為之臣服。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他沒有擁抱，也沒有親吻。
他隻是，伸出手，用一種無比珍視的、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的姿態，輕輕地，將她臉上，那一點點因為吃辣條而沾上的紅油，擦掉。
然後，他看著她，那雙包含了億萬星辰的鳳眸裏，隻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他緩緩地，說出了一句，他想了萬年，卻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的話。
“我餓了。”
馮香兒：“？”
“我想吃，你親手做的，荷包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