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次,對準我的手
姚清寅看著飛到麵前的證物袋,第一次,沒能維持住公爵的優雅。
他伸出手,穩穩接住。
塑料袋的邊緣,還帶著那個女人指尖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袋子裏那片薄薄的保鮮膜,和上麵那個不甚清晰、卻足以致命的指紋。
心髒,在胸腔裏擂鼓。
不是因為恐懼。
是興奮。
一種名為“棋逢對手”的戰栗,從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
她不是在搗亂。
她是在用最瘋癲的方式,走最快的捷徑。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豬。
她是披著豬皮的,獵人。
【叮咚!恭喜玩家觸發隱藏長期支線任務:白蓮花的真麵目】
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麵板,突兀地出現在馮香兒的視網膜上。
【任務描述:頂級PUA大師陳淳熙已就位,她的眼淚是她的武器,她的悲慘是她的勳章。請玩家在三天內,逐步揭露其偽白蓮花的真麵目,粉碎其虛假人設,並引導她解開心結,直麵真實的人生。】
馮香兒的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任務獎勵:能量波動檢測儀 x1(可探測方圓五十米內,由殺氣、惡意等產生的能量異常),豬豬後遺症壓製劑·技能丹(武力限定版)x1服用後,宿主可在保留豬係食欲的前提下,獲得永久性武力值提升。】
【任務提示:撕碎偽裝隻是第一步,真正的勝利,是讓她親手為自己的真正的,不是劇本殺的人生,畫上句號。】
馮香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揭露白蓮花?
她沒興趣。
引導她解開心結?
她不是心理醫生。
但是……
能量檢測儀?武力翻倍藥劑?
這個可以有。
【接受任務。】馮香兒在心中默念。
遊戲,越來越好玩了。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被陸伯山一聲驚呼打破。
“指紋?什麽指紋?保鮮膜上怎麽會有指紋?她是怎麽做到的?”他像個好奇寶寶,差點把腦袋湊到姚清寅手裏的證物袋上。
姚清寅不動聲色地將證物袋收好,目光轉向早已麵無人色的陳淳熙。
“陳保姆,”他的聲音冷靜而銳利,“夫人剛才說,你昨天才打掃過廚房。但櫃子上,卻有一層可以留下劃痕的灰塵。能解釋一下嗎?”
陳淳熙身體一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打掃了……公爵大人,您要相信我……”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夫人她……她一直不喜歡我,她總是針對我……這個指紋,說不定就是她自己弄上去,故意陷害我的!”
【來了來了!經典甩鍋+賣慘二連!】
【我們熙熙那麽善良,怎麽可能殺人!肯定是馮月光!】
【樓上的,你家善良的姐姐剛才還在偷懶呢。】
柳依眉立刻幫腔:“沒錯!她一進廚房就陰陽怪氣的,絕對是她幹的!她殺了人,還想嫁禍給他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鈺忽然開口。
“各位,我和阮老師在搜證時,在公爵的房間裏,發現了一頁日記。”
她拿出一張撕下來的紙,念道:“‘他又去找那個寡婦了。他說那隻是逢場作戲,是為了她的家產。可我看見了,他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演戲。那個女人,像罌粟,美麗,卻有劇毒。我好怕,我怕他會為了她,放棄我。’”
全場的空氣,再次凝固。
死者的老婆,是馮月光。
這日記裏寫的“寡婦”,除了馮月光,還能有誰?
一瞬間,所有矛頭,再次指向馮香兒。
楊保安急了,猛地站起來:“我不信!這肯定是偽造的!我們香兒……不對,我們夫人,對主人情深似海,怎麽可能和別的男人有染!”
馮香兒本人,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掏了掏耳朵。
她甚至還點評了一句:“文筆不錯。就是有點矯情。”
【哈哈哈哈!姐,現在是關心文筆的時候嗎!】
【楊保安,你暴露了!你個鐵粉!】
【這關係也太亂了吧!馮月光還和偵探有一腿?】
姚清寅的太陽穴,又開始有節奏地突突直跳。他感覺再跟這個女人錄一期節目,自己引以為傲的理智就要離家出走。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發出“叩叩”兩聲,強行把歪到天際的樓拉了回來。
“肅靜。”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頁沒有署名的日記,不能作為直接證據。現在,其他人陳述發現。”
他的目光,越過哭哭啼啼的陳淳熙,和義憤填膺的柳依眉,落在了那個一直很安靜的阮老師身上。
阮思逸推了推眼鏡,從自己的檔案袋裏,拿出了一張被拚湊起來的碎紙片。
“我在書房的碎紙機裏,發現了這個。”她將紙片展示給眾人,“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草稿。死者似乎打算將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無償轉讓給……馮月光夫人。”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如果說日記是情殺的動機,那這份協議,就是**裸的謀財動機!
柳依眉的眼神瞬間變了,她看馮香兒的目光裏,除了憎惡,又多了一絲嫉妒和貪婪。“百分之三十!他瘋了嗎!那個女人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馮香兒摸了摸下巴,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能是豬骨湯?我挺擅長熬那個的。”
【我求你了!別提吃了!我快笑斷氣了!】
【前有情殺,後有財殺,所有證據都指向馮月光,這要不是凶手,我直播倒立洗頭!】
【隻有我注意到嗎?阮老師好厲害,居然能把碎紙機裏的東西拚出來!學霸的世界我不懂!】
陸伯山在一旁奮筆疾書,他的小本本上,馮香兒的名字後麵,已經被畫滿了紅色的叉。
“還有我!”柳依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高聲喊道,“我發現廚房的藥箱裏,少了一整瓶安眠藥!那個藥箱,平時隻有我和陳保姆會用!”
她的矛頭,直接甩向了旁邊的陳淳熙。
陳淳熙的哭聲一頓,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和委屈:“你胡說!我根本沒動過藥箱!是你!肯定是你!你想害死主人!”
“我害他?我為什麽要害他?”柳依眉冷笑,“我隻是個廚子!倒是你,天天在主人麵前晃來晃去,誰知道你安的什麽心!”
眼看兩個女人就要當場撕起來,費吳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了,第一輪陳述到此結束。現在,開始第一輪投票。”導演的聲音裏,充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請各位玩家在麵前的平板上,投出你們心中懷疑的凶手。投票結果,暫時不公開。”
眾人拿起麵前的平板,或沉思,或果決,或猶豫。
馮香兒看都沒看,手指在屏幕上隨便一劃,鎖定了陳淳熙的頭像。
既然有任務,那就順手做了。對於這種把眼淚當自來水的人,不給她擰緊了,都對不起她交的水費。
投票結束。
“很好。”費吳的聲音悠悠傳來,“各位,忙碌了一天,想必也累了。請各位返回各自的房間休息,養精蓄銳。畢竟,明天,還有更刺激的遊戲等著你們。”
“晚安。”
長桌旁的人陸續起身,走向二樓的客房區。
別墅的二樓,是一條長長的、鋪著猩紅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是八扇一模一樣的深色木門,像沉默的巨獸張開的嘴。燈光昏暗,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細又長,在牆壁上詭異地扭曲。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化為了粘稠的沉默。
每個人看對方的眼神,都充滿了猜忌和懷疑。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馮香兒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她的房間在走廊的最盡頭,正對著樓梯口,視野絕佳。
巧的是,姚清寅的房間,就在她的正對麵。
她剛走到門口,掏出鑰匙卡,準備刷卡進門。
身後的姚清寅,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走到了自己的房門前。
走廊裏很安靜,隻剩下兩人幾乎同步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陳淳熙壓抑的抽泣聲。
馮香兒的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回頭。
姚清寅也沒有看她,他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燕尾服的袖扣,仿佛那上麵有什麽精妙絕倫的機關。
就在兩人即將各自進門的瞬間,他用一種極低的、隻有彼此能聽見的氣音,開口了。
“漂亮的傳球。”
馮香兒的動作,頓住了。
隻聽他繼續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像是摻了冰的醇酒,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下次,對準我的手,別對著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