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棋 【上月新書榜加更】
私人直升機的螺旋槳卷起熱帶的風。
蘇鈺戴著墨鏡，麵色平靜，仿佛隻是從自家客廳走到後花園。陳淳熙緊緊抓著安全帶，胃裏翻江倒海，腦子裏卻在高速運轉。
#陳淳熙蘇鈺海島雙人遊#這個詞條，必須上熱搜。
最好是【爆】。
哼，這個綜藝男嘉賓要麽都是傻叉，要麽是冰塊，要麽是gay，要麽情商低，沒一個正常人。
她沒想到自己和之前沒有交集過的女人一起迎接勝利。
蘇鈺她，很神秘。
她自持上億家產，卻從不仗勢欺人。
即使發現了自己的過錯，還能對自己以禮相待。
別的人對她退避三舍，而蘇鈺卻不一樣。
飛機降落在私人停機坪。一排穿著白襯衫的侍者躬身迎接。為首的管家遞上兩杯冰鎮香檳：“蘇小姐，陳小姐，歡迎來到‘永恒之心’。”
蘇鈺摘下墨鏡，接過香檳，輕輕晃了晃，沒喝。
“房間的香薰換成白茶。”她淡淡吩咐。
“是，蘇小姐。”管家畢恭畢竟。
陳淳熙震撼了。她以為的“節目組大獎”，居然是這種級別的私人海島。
費吳那個老狐狸，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不對。她看向蘇鈺。
蘇鈺察覺到她的目光，笑了笑：“我爸的公司前年收購的，一直沒空來。正好。”
陳淳熙：“……”
貧窮，再次限製了她的想象力。
傍晚，日落。
天空被染成橘子汽水和葡萄軟糖的顏色。
陳淳熙換上了一襲白色長裙，赤著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她拉著蘇鈺的袖子，聲音甜美：“鈺姐，我們去海邊走走吧？這裏的夕陽好美。”
她的手機已經調好了自拍模式。角度，光線，構圖，一切完美。
她準備好了九張能讓CP粉磕到昏厥的“姐妹情深”大片。
“好啊。”蘇鈺答應得很爽快。
兩人走到海邊，陳淳熙剛要舉起手機，蘇鈺卻按住了她的手。
“用這個。”蘇鈺指了指旁邊。
不知何時，沙灘上已經架起了一整套專業的攝影設備。反光板，柔光箱，軌道，還有一台嗡嗡作響的無人機。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攝影師，正對著她們比了個“OK”的手勢。
“既然要拍，”蘇鈺的笑容溫柔又無懈可擊，“就拍得專業一點。我已經讓團隊把#純玉cp#的超話建好了，宣傳物料可不能馬虎，你說是吧，熙熙。”
陳淳熙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眼前這堪比Vogue封麵的拍攝陣仗，又看了看蘇鈺那張寫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臉。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哎，她那點小心機，在真正的資本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還愣著幹什麽？”蘇-導演-鈺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溫柔，“去，站在那塊礁石上，側臉四十五度，收下巴。對，想象自己是一隻剛剛失戀的美人魚。”
陳-美人魚-淳熙，麻木地，走上了礁石。
兩個人就這樣哢哢拍了好多照片。
一小時後，晚餐。
長長的餐桌擺在沙灘上，鋪著潔白的桌布，上麵是米其林三星級別的法式大餐。龍蝦，生蠔，魚子醬。
陳淳熙沒什麽胃口。
她感覺自己不是來度假的，是來參加一場名為“蘇鈺教你做人”的魔鬼訓練營。
“怎麽不吃？”蘇鈺將一塊剝好的龍蝦肉放進她盤子裏，“不合胃口？”
“沒有……”陳淳熙小聲說，“就是覺得……太破費了。”
“還好。”蘇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本來想包個遊艇出海，但公關團隊說，最近遊艇這個詞有點敏感。還是低調點好。”
陳淳熙：“……”
她默默地拿起刀叉，將那塊龍蝦肉塞進嘴裏。
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為了博眼球、爭資源而耍的手段，又可悲，又可笑。
她以為自己在第五層，其實人家在第一萬層，還自帶電梯。
晚上，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星辰大海。
陳淳熙洗完澡，穿著浴袍走出來，看見蘇鈺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線圖和數據分析。
“鈺姐，你還在忙啊？”
“嗯，M社在北美的一筆收購案，收尾階段。”蘇鈺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陳淳熙在她身邊坐下，猶豫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鈺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過的一絲真誠，“謝謝你。”
蘇鈺的動作停了。
她合上電腦，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
“謝我什麽？”
“謝謝你……沒看不起我。”陳淳熙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在節目裏，在現實中，我都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知道你都看在眼裏。”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誠地剖開自己。
她以為，會等來蘇鈺的安慰，或者一句“過去了就別想了”。
然而，蘇鈺隻是笑了笑。
她拿起旁邊的平板，點開一個PPT，遞到陳淳熙麵前。
“說這個幹什麽？我們來談談你的未來規劃。”
PPT的標題，是《關於陳淳熙女士“黑紅”路線的可行性分析報告》。
裏麵詳細羅列了她的性格優劣勢，分析了她過往的“黑料”如何轉化為商業價值，並為她規劃了三條截然不同的發展路線。
A計劃：綜藝咖。繼續強化“綠茶作精”人設，在各大缺德綜藝裏發光發熱，成為話題女王。
B計劃：演員路。利用現有熱度，接洽幾部反派女二的角色，將“壞女人”形象深入人心，等待一個時機，接一個反差巨大的正麵角色，一舉洗白。
C計劃：直播帶貨。發揮頂級PUA大師的特長，將全網當韭菜割，口號是“姐姐騙你，是因為愛你”。
每一條路，都分析得頭頭是道，連可能合作的平台和品牌都列了出來。
陳淳熙看著那份比她親媽還了解她的職業規劃書，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扒光了毛的雞仔，從裏到外，被分析得明明白白。
“我……”她張了張嘴，感覺喉嚨發幹，“我……”
蘇鈺收回平板，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裏，雙腿交疊，姿態優雅又強勢。
“淳熙，”她看著她，眼神裏沒有同情，也沒有指責，隻有一種純粹的、商人的審視，“在這個圈子裏，黑料不是原罪，蠢才是。”
“你以前那些小手段，太低級了。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真正高明的玩家，是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成為你的棋子。”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的紅酒，輕輕搖晃。
“你想當棋子，還是想當那個下棋的人？”
陳淳熙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明明笑著，語氣也溫柔，卻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又有一種……病態的、致命的吸引力。
她突然明白了。
蘇鈺對她的好，不是姐妹情深，也不是聖母心泛濫。
這是一種投資。
蘇鈺在她身上，看到了可以被利用的價值。
而她，陳淳熙，就是蘇鈺棋盤上，一顆被精心打磨的、最鋒利的棋子。
她該感到憤怒，感到被侮辱。
可她沒有。
她的心裏，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扭曲的興奮。
她緩緩地，湊了過去。
蘇鈺沒有躲。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那張曾經楚楚可憐的臉，此刻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呼吸可聞。
就在蘇鈺以為她要做些什麽的時候，陳淳熙突然停住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觸蘇鈺的臉，而是拿過了她手裏的那杯紅酒。
她學著蘇鈺的樣子，輕輕晃了晃，然後，一飲而盡。
一滴紅色的酒液，順著她白皙的脖頸，滑落，消失在浴袍的陰影裏。
陳淳熙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驚人。
她看著蘇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選，B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