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憶
“剛才說,要燒我的房子?”
那聲音,明明不大。
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村民的心口上。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之前那些叫囂得最凶的人,此刻,一個個,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色漲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低著頭,瑟縮著肩膀,根本不敢,與李逸那平靜到可怕的目光,對視。
特別是那個,提議要燒房子的村民,更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李逸那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一絲憤怒。
可正是這種平靜,才最讓人,感到恐懼。
因為,那是一種,將你視作死物的漠然。
仿佛,他手裏那把柴刀,下一秒,不是要去砍柴,而是要砍掉你的腦袋。
而這件事,對他來說,就跟砍一棵樹,殺一隻雞沒有任何區別。
李逸的目光,在那個跪倒在地的村民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地,移開了。
他沒有再說什麽。
也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隻是提著那把柴刀轉身,默默地走回了屋裏。
“砰!”
木門,再一次重重地關上。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發出任何聲音。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陳阿七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看了一眼,那些依舊癱軟在地的村民,眼神裏,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他狠狠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呸!一群,沒卵子的孬種!”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些人,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李逸的家,走了過去。
“逸哥兒!”
他走到門口,抬起手,想要敲門,卻又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些什麽。
安慰?
他拿什麽去安慰?
幫忙?
他一個凡人,又能幫上什麽忙?
“阿七,讓逸哥哥,一個人,靜一靜吧。”
祝青秀也走了過來,她拉了拉陳阿七的衣袖,聲音裏,帶著哭腔,和一絲,深深的無力。
“慕容姐姐她……她傷得那麽重……逸哥哥現在,心裏一定,比誰都難受。”
陳阿七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眼圈也紅了。
是啊。
慕容姑娘,是為了救他們,才變成這樣的。
而逸哥兒,親眼看著自己的媳婦,為了救自己,倒在血泊裏。
這種痛,誰能體會?
“我們……我們就在這兒守著。”陳阿七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萬一……萬一有什麽事,我們也能,搭把手。”
祝青秀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麽,一左一右地,守在了木屋的門前。
像兩個,最忠誠的,門神。
而院子裏,其他的村民,在經曆了這番變故之後,也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回過了一點神。
他們麵麵相覷,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後怕與尷尬。
最後,還是村裏的老村長,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滿地的,合歡門妖女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都……都散了吧。”
他的聲音,蒼老而又,疲憊。
“先把……先把這些屍首,處理一下。還有……村東頭的王大牛他們……也……也一並,收斂了吧。”
提到那些,被太史漓溪吸成幹屍的村民,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啜泣聲。
今夜的桃源村,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
木屋內。
與外麵的死寂,截然不同。
李逸正在瘋狂地忙碌著。
他將慕容霜華,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那張,他們睡了三個月的,簡陋的木**。
然後,他衝到屋角,將自己這些年,打獵采藥,積攢下來的,所有瓶瓶罐罐,都翻了出來。
止血的草藥,續骨的膏藥,療傷的藥粉……
他幾乎是,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往慕容霜華胸口那個,猙獰的傷口上,倒去。
可是沒用。
一點用都沒有。
那些,對於凡人來說,堪稱靈丹妙藥的草藥,在仙人那恐怖的傷口麵前,顯得,是那麽的,可笑而又無力。
血液,依舊在不停地從傷口處湧出。
隻是,流出來的血,已經不再是,鮮紅色。
而是一種,帶著淡淡紫意的,暗紅色。
並且,越來越淡。
李逸知道,那是在流逝的,她的生命。
“沒用的……沒用的……”
李逸看著自己,沾滿了藥粉和鮮血的雙手,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了,絕望。
他是凡人。
他會的,隻是凡人的手段。
而她,是仙人。
能傷到仙人的,是仙人的法術。
能救仙人的,也隻有仙人的丹藥。
可他去哪裏找?
“噗通!”
李逸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床邊。
他看著**,那個臉色,已經開始,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了,她剛來的時候,那清冷孤傲的模樣。
想起了,她第一次,笨拙地學著給他做飯,結果燒了廚房。
想起了,她坐在院子裏,看著月亮,安靜發呆的樣子。
想起了,她每次,嘴上說著“無聊”,卻還是會,聽他講那些,山裏的趣事。
想起了,她被太史漓溪逼迫時,那倔強的,不肯低頭的眼神。
想起了,她最後,倒在他懷裏時,那個,溫柔到,讓他心碎的,微笑。
一幕一幕,如同刀子,在他的心上,來回地,切割。
“不……”
“你不能死……”
李逸趴在床邊,將臉,埋在她的手邊,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我還沒……還沒告訴你……我喜歡你啊……”
“我還沒,光明正大地,叫你一聲,老婆……”
“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
“求求你……”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她的手,越來越冷。
冷得像一塊冰。
絕望,如同潮水將李逸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
他胸口,那個被法器短刃,刺出的傷口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灼熱的悸動。
是噬魂珠!
李逸猛地,抬起頭。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
噬魂珠!
這個東西,既然能,賦予他,堪比魔神的力量。
那它,一定,也蘊含著,無法想象的,磅礴的,生命能量!
它能殺人,就一定,能救人!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瘋狂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那片,被絕望籠罩的,黑暗世界。
可是……
那是一顆魔珠啊!
那股,暴戾的,嗜血的,毀滅一切的力量。
他親身體驗過。
用這種東西,去救她?
萬一……
萬一,不但沒救活她,反而,將她,也變成了隻知殺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