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很凶猛

第32章 忘恩負義

那些幸存的村民,一個個,如同被嚇傻的鵪鶉,縮在院子的各個角落,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厭惡,還有一絲……慶幸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怕他。

他們怕這個,剛剛才從魔神,變回了人形的,怪物。

沒有人敢上前。

沒有人敢說話。

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李逸的目光,從祝青秀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掃過。

從陳阿七那張,充滿了擔憂與無措的臉上掃過。

最後,落在了那個,之前罵慕容霜華罵得最凶,此刻卻嚇得癱軟在地的,一個中年婦人身上。

那婦人,被他的目光一盯,頓時渾身一哆嗦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竟是,直接嚇尿了。

李逸的眼神,變得冰冷。

徹骨的冰冷。

就是這些人。

就是這些,被他老婆,拚了命才救下來的人。

剛才,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她。

現在,他們用最恐懼的眼神,看著他。

一股暴戾的殺意,再次,從李逸的心底,不可抑製地,升騰而起。

他胸口,那個被短刃刺出的傷口處,那顆已經融入他血肉的噬魂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殺意,發出了一陣,微弱的,興奮的,律動。

殺光他們。

殺光這些,忘恩負義的螻蟻!

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裏,瘋狂地叫囂著。

李逸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抱著慕容霜華的手臂,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然而,就在他體內的魔氣,即將再次失控的瞬間。

他懷裏的慕容霜華,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那長長的睫毛,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夢囈般的,呻吟。

“冷……”

這一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了李逸那即將爆發的怒火之上。

他猛地一震。

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低頭,看著懷裏,那個正無意識地,向他懷裏,縮了縮身體的女人。

那股滔天的殺意,瞬間被另一種,更加強烈,更加霸道的情緒所取代。

心痛。

撕心裂肺的,心痛。

他現在,在想什麽?

他竟然,還想去殺人?

他懷裏的女人,快要死了!

她是為了救他,才快要死了!

他現在,唯一應該做的,唯一必須做的,就是,救她!

救活她!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村民的眼神?

鄉鄰的背叛?

去他媽的!

跟她的命比起來,這一切,算個屁!

李逸再也沒有看那些村民一眼。

他那雙赤紅的眼眸裏,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殺意,所有的瘋狂,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隻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的專注。

他抱著慕容霜華,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無比沉穩地,朝著那間他和她一起生活了三個月的小木屋走了回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下,顯得,有些蕭索,有些孤寂。

卻又帶著一種,仿佛要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決絕。

凝雪仙劍,發出一聲低低的劍鳴,化作一道紫光,自動飛回,落在了他的身後,靜靜地,懸浮著,跟隨著他的腳步。

仿佛一個,最忠誠的衛士。

院子裏的村民,看著他抱著那個仙子,走回了屋子。

“砰!”

一聲悶響。

木屋的門,被他用後背,重重地,撞上,關死。

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他……他進去了……”

“那……那個妖女,是不是……是不是死了?”一個村民,用劫後餘生的,顫抖的聲音,小聲地問道。

“死了才好!這種帶來災禍的掃把星!早就該死了!”之前那個被嚇尿的婦人,此刻,終於緩過了一點勁,用怨毒到極點的聲音,咒罵道。

“可是……畢竟是他們,救了我們……”人群中,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救了我們?放屁!”那婦人,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要不是那個妖女,太史仙……不,那個女魔頭,會來我們村子嗎?我們會死這麽多人嗎?這一切,都是他們害的!”

“對!都是他們害的!”

“李逸那個小子,也變成了怪物!剛才,他差點就要殺了我們!”

“太可怕了!他們兩個,都是怪物!”

“不能讓他們,再待在村子裏了!必須,把他們趕出去!”

人群,再次,**起來。

恐懼,在發酵之後,變成了,最惡毒的,排外的,憤怒。

祝青秀聽著這些,忘恩負義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你們……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她哭著喊道,“是慕容姐姐和逸哥哥,救了你們的命啊!”

陳阿七也是雙拳緊握,目眥欲裂,他指著那個叫囂得最凶的婦人,怒吼道:“王家的!你他娘的,還是不是人!剛才要不是逸哥兒,你早就被吸成幹屍了!”

然而,他們的辯解,是那麽的,蒼白無力。

在巨大的恐懼麵前,在可以推卸責任的借口麵前,人性中,那點可憐的感恩,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趕他們走!”

“趕走怪物!”

“燒了那間屋子!”

不知是誰,喊出了最後那句。

所有人的眼中,都亮起了一絲,瘋狂的光。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將他們心中,那無邊的恐懼,也一並,燒個幹幹淨淨。

就在這群情激奮,眼看就要失控的時刻。

“吱呀——”

那扇,剛剛才被關上的木門,再一次,打開了。

李逸去而複返。

他一個人,站在門口。

他的手上,提著一把,還在滴著血的柴刀。

他沒有說話。

隻是用那雙,平靜,卻又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掃視著院子裏,每一個人。

院子裏的喧囂,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聲音,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嚨。

他們看著李逸,看著他手裏的柴刀,看著他那身,被他和慕容霜華的血,染得斑駁的粗布衣衫。

他們忽然想起來。

這個男人,剛剛才親手,撕碎了七八個會飛的仙人。

一股,比剛才更加刺骨的寒意,從所有人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誰,”

李逸,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