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38章 諸事順遂

蘇芷香來回打量那群爺們的臉色,眼看沒人願意接招,心想正好趁了姑奶奶的心意。

商海珠已經料到這種局麵,她本就打算自己追查,無非是當眾走個過場,引那奸細心驚露出馬腳,商會沒人幫忙的話,她攬過來就好。

薑爺靜待片刻無人請纓,正要說幾句收場,卻見某個年輕婦人緩緩起身,猶豫著開了口。

“姑母,姑丈,叔伯嬸子們,各位若不嫌棄,思燕倒是有些拙見。”

薑爺仔細看了幾眼,才認出那女子是二房兒媳婦,商海珠欣喜點頭,鼓勵廖思燕說下去:“但說無妨。”

廖思燕挺直腰杆,不顧他人複雜的目光,有條不紊地說:“古有隱語,多是出於對尊者的避諱,譬如曲折隱意諧音代之,或是形義拆字對聯猜謎,文人墨客皆以此為樂……”

廖思燕知道自己別無所長,唯有滿腹詩書,哪怕別人都瞧不起她,也要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人。

小妹不滿後母定下的婚事,寧願尋死也不肯嫁,她這個做長姐的於心不忍,變賣補品籌錢幫小妹退婚,卻被三房婆媳抓個現行。

老太公問清緣由以後,非但沒怪罪她,反而給她銀子了結此事。

如果她能幫上姑母姑丈的忙,為漳州商會做點貢獻,老太公也能稍感欣慰吧。

廖思燕的聲音越來越清亮,黯淡多日的眸子裏,重現往昔的自信神采:“蠶為天下蟲,鴻是江邊鳥,都是令人歎服的拆字聯,還有思耕心上田,秋點禾邊火,諸如此類的詞句,非我同袍不得參透……”

蘇芷香聽得稀裏糊塗,輕輕扯了下商陸的衣袖:“相公,你都聽懂了嗎?”

商陸在她耳邊低聲道:“回去說給你聽。”

商海珠和薑爺麵露讚賞,席間眾人卻沉默難言,真正能聽懂的屈指可數。

廖思燕說了半天稍作停頓,發覺周遭鴉雀無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像窗外搖晃的琉璃燈光明滅不定。

恰在此時,席間響起由緩至疾的掌聲,廖思燕低頭看去,迎上顧旻玩味的目光。

“若不是小娘子一席話,誰能想到蟲二乃是風月無邊?”

顧旻的眼神大膽熱烈,毫不遮掩對才女的欣賞,他身邊的小妾不甘失寵,扭著玲瓏身段貼上去,顧旻一把攬住她粉肩,把玩垂落她肩頭的長發。

蘇芷香想起顧旻追著那位昭蕙姑娘求作詩,不由替廖思燕捏把汗。

這位官家女差點被夫君休棄,她要是被風流漢纏上了,那對黑心公婆借題發揮猛潑髒水,恐怕連老爺子都護不住她。

廖思燕壓根不敢直視顧旻,更不敢回應他的話,結結巴巴繼續說下去。

喝完幾壺酒的商錦飛卻突然清醒了,他自詡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沒想到有一天,還得防著別人覬覦他媳婦?

“愚鈍婦人,無知賣弄!”商錦飛怒拍桌子斜視廖思燕,像個趾高氣揚的大爺,訓斥身份卑微的丫鬟,“仗著肚子裏有點墨水,就掂不清自己的分量了?當著眾多長輩的麵,逞強好勝成何體統?難怪人家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就是德行不夠,才敢丟人現眼!”

換做從前,商錦飛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辱妻,但當廖思燕倒賣藥材的醜事被揭穿,他就懶得偽裝下去了。

祖父出麵力保孫媳婦,爹娘私下數落他不中用,要不是姑母叮囑商宴帶上家眷,他才不屑搭理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不料,廖思燕刻意炫耀文采,裝作無事發生,以為她還是處處壓他一頭的官家小姐?

商錦飛越想越氣,等不及要把積攢多年的怒火發泄出來,果然他一發飆,廖思燕羞愧得無地自容,泛紅的眼眶含著熱淚,深深地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廖思燕以往跟著婆母沒做過多少好事,雖說她淪落至此算是自作自受,但見她被商錦飛那種浪**子辱罵,蘇芷香還是看不下去。

“肚子裏有墨水總好過滿腹草包,德行不夠也比缺德強啊!”蘇芷香倒不是幫廖思燕說話,她就是純粹看商錦飛不順眼。

商錦飛垂涎堂嫂已久,平日被她妖媚臉蛋迷得七葷八素,偏她這張小嘴讓他恨到牙癢。哪個男人不愛麵子,就算是他堂嫂,也不能讓他難堪。

商錦飛正要破口大罵,卻見蘇芷香身邊的商陸眼神淩厲如刀,讓他渾身上下有種剝皮剜骨的撕裂痛楚,想起商陸也曾翻臉無情,他無法忽視內心深處的強烈恐懼,耷拉著腦袋認慫了。

萬橘紅原本想看長房和二房打起來,沒想到商錦飛這麽快就敗下陣,暗惱無趣。

鄭氏暗罵蘇芷香多嘴,但周圍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這個做長輩的,也不能跟侄媳婦斤斤計較。

“錦飛,你為何要口出惡言?思燕明明說得很好,如今商會需要集思廣益,無論堂外漢子還是堂內婦人,都應該為商會出份力!”商海珠對二房的事略有了解,但一碼歸一碼,廖思燕有這般才華,留在商會編寫秘冊,也是給商家臉上添光。

鄭氏以為兒子長出息了,心裏還暗爽著,聽到商海珠替兒媳婦打圓場,板起臉不依了:“小姑有所不知,思燕觸犯家規還在閉門思過,錦飛聽從你和姑爺的話,才不顧家醜把她帶來。”

“既是如此,讓她將功抵過不就行了。”商海珠從不看她嫂子的臉色,轉而麵向侄媳婦,“思燕,你可願意留在商會幫忙?”

廖思燕緊緊咬住顫抖的嘴唇,淚眼模糊地環視眾人,她看得懂公婆眼裏的嫌棄,也明白商錦飛對她的厭惡。

她不在乎萬橘紅鄙夷的神色,更不知該如何麵對蘇芷香,但她無法拒絕商海珠拋來的鵲枝,她不想再回到陰暗冷清的小院,數著日出日落渾噩活下去。

如果她能留在商會,哪怕寫一輩子秘冊,幫商戶們解讀隱語,餘生也能過得安穩。

“姑母,思燕求之不得。”她沒什麽好猶豫的,公婆已經放棄自己,老太公雖能護著一時,她卻要為長遠打算。

“那就這麽定了,每日早晚,我會派人專程護送,至於薪酬你盡管提。”商海珠一錘定音,廖思燕如卸重負:“多謝姑母賞識,思燕必當全力以赴。”

薑爺適時地舉杯慶祝:“吾等同心協力,商會諸事順遂!”

“諸位同仁順遂如意,喜樂安康!”商陸起身敬酒,眾人紛紛迎合,所有尷尬不快都消失在歡聲笑語中。

蘇芷香依偎在商陸身邊,小嘴裏說的都是吉祥話,逗得姑母姑丈開懷大笑,氛圍越發熱鬧歡樂。

鄭氏和萬橘紅心裏再不服氣,見這場麵也不敢無事生非,商海裕商海柏兄弟倆都開始喝悶酒,空歡喜一場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家人又給長房做了陪襯。

廖思燕握著酒杯的手還在顫抖,做夢都沒想到這場商宴改變了她的人生。

原來她活著的意義,不是有名無實的官家女,也不是如履薄冰的商門婦,而是像模像樣地做個人,不受約束做她喜歡的事情。

她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毫未察覺不斷靠近的身影,顧旻幽深的眼眸死死盯著她,像在琢磨獵物身上哪塊肉更可口。

“思燕娘子造福商會,在下著實佩服,敬娘子一杯,請賞個臉。”

廖思燕下意識舉起酒杯,扭頭看到那個眼神放肆的男人,手腕忍不住發抖。

顧旻輕挑的目光從她臉上遊移到脖頸,每掠過一處,廖思燕的脊背就浮上一層寒意,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無意中踩到蘇芷香的裙擺。

蘇芷香回頭看到緊張不安的廖思燕,見她不停躲避顧旻的曖昧眼神,立馬就明白了。

雖說廖思燕不受相公待見,也不該被他人視作玩物,論長相顧旻勝過商錦飛,瞧著比浪**子更有本錢,商錦飛一貫模仿商陸打扮,沒學到半分俊朗氣度,反而顯得膚淺油膩。

這可倒好,顧旻看上去比商錦飛更能浪,連見怪不怪的廖思燕都招架不住。

“聽說惠民堂將展示稀世佛手參,中秋夜人多擁擠,不如請商會同仁提前一睹為快,顧東家意下如何?”蘇芷香笑盈盈敬上酒,將廖思燕擋在身後,不管她與廖思燕是否有過節,就是見不慣風流漢調戲小媳婦。

顧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越過蘇芷香肩膀,將酒杯遞到廖思燕麵前:“思燕娘子想看的話,在下何樂而不為?”

蘇芷香原是故意挑釁,不料他真答應了,若能看到傳說中的無價寶,就能推測惠民堂在中秋夜如何搶生意。

廖思燕沒聽過佛手參還是佛腳參,但蘇芷香擋在麵前那一刻,她卻有種難得的安全感。

她看到蘇芷香眼中的渴望,咬緊牙關與顧旻碰杯:“一言為定。”

蘇芷香看著顧旻仰頭引盡杯中酒,按捺心中雀躍,薑家捉奸細成功在望,天庭珍寶又近在眼前,這場商宴真是諸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