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52章 中秋盛夜

柏州城裏有條蜿蜒的護城河,每逢中秋佳節遊人乘船賞燈,皎潔月光倒映在水麵上,隨著漣漪與岸邊燈光交相輝映,夢幻的景象仿佛置身月宮。

江南水鄉的秀美令人傾心難忘,江北漳州的繁盛別有迷人風韻。

繁華的正安街兩側掛滿五彩花燈,街上人潮如織笑語歡騰,男女老少紛紛走出家門,共赴中秋夜的團圓之約。

沿街商鋪擺出各種新奇玩意兒,招攬遊人套圈、投壺、猜燈謎,幾文錢就能玩得不亦樂乎,手氣好的還能套走稀罕寶貝。

夜幕低垂,明月升空,絡繹不絕的人群湧向長街盡頭的杏山,山上供奉著久負盛名的大小寺廟,曆來是善男信女燒香拜佛的聖地。

在這月圓之夜,杏山江邊的月姑廟香火最旺,還將舉辦最受矚目的拜月姑典禮。

供桌上擺滿了居士們準備的月餅、麻糖、蓮藕和菱角,來往遊人進廟先點一支香,對著月姑三鞠躬,趨吉避凶福佑平安順遂。

待嫁的姑娘們供上紅棗、石榴等瓜果,祈求月姑賜給她們美好姻緣。

“門前一碗茶,請下月姑照水影,心中一把鎖,請下月姑開天啟!”清亮婉轉的唱曲引得眾人駐足觀望,隻見不遠處的月台上,早已支起兩口大鐵鍋,身形嬌俏的小娘子攪動著三尺長的木鏟,鍋裏茶水沸騰月影翻滾,汩汩水泡送來香氣嫋嫋。

小娘子煮茶吟唱,窈窕身姿像在月下漫舞,額頭鼻尖布上細密薄汗,臉頰紅潤水靈,美眸含情動人,就像飛下凡塵的嫦娥仙子。

漳州本地有中秋夜拜月姑的習俗,還沒找到意中人的年輕男女,都期盼著月姑開天鎖,幫他們尋覓情投意合的伴侶。

江南拜月老,江北拜月姑,蘇芷香心想這活兒她熟啊,相親男女的心思她最了解。

蘇芷香鉚足勁兒引來眾多香客,嘴裏的小曲越唱越響亮,曲綏英和春花秋月眼看火候到了,將那八箱月相香盒一字排開,賣力遊說前來看熱鬧的男女遊客。

曲綏英扮媒婆得心應手,跌宕起伏的語調讓人聽著心潮澎湃:“你想知道命中注定的月相嗎?你在尋找情定終生的愛侶嗎?緣分天注定,月姑來安排!”

蘇芷香聽商陸說過八大月相,定製香盒也分為弦月、蛾眉、新月、滿月等八種圖案,無論男女隨緣買到某種香盒,找到相同月相的有緣人,坐下來一起賞月品茶,不得不說是月下浪漫。

年輕人本就喜歡新鮮事物,蘇芷香把月相香盒用於相親尋緣,這在漳州城裏前所未見。

眾人隻為討個彩頭,花些銀錢也心甘情願,漸漸地,八箱月相香盒售賣一空,蘇芷香身後的幾張茶桌坐滿了人,兩口鐵鍋裏的桂花茶和**茶都見了底。

“少夫人,您快歇歇吧,奴婢來煮茶。”春花拿著巾帕給蘇芷香擦汗,秋月奪過她手裏的木鏟,往鐵鍋裏添滿水:“少夫人,英子姐去車裏把香盒存貨都翻出來,總共就剩兩百多件,今晚怕是不夠賣了。”

“賣光就好,重頭戲在後頭呢!”蘇芷香甩甩微酸的胳膊,以前她在老家幫村民辦流水席,幾口大鐵鍋都能玩得轉,這才哪到哪啊,看來她真是過慣安逸日子了。

“少夫人,那邊有幾個外地客人,說要各自訂十箱月相香盒,除了藥商,好像還有酒樓掌櫃。”方玉婉幫忙端茶送水,大生意送上門她不敢接招,趕緊叫蘇芷香去詳談。

“好嘞,交給我吧。”蘇芷香稍作休整,眉開眼笑地跟人家談生意,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拿下了上百箱訂單。

曲綏英剛帶來兩箱香盒又被搶光了,得知蘇芷香談妥大生意,不禁後悔:“早知道這麽好賣,咱們多做些就好了,太耽誤賺錢了。”

蘇芷香正在興頭上,自信滿滿:“沒事兒,驅蚊袋庫存原本就不多,隻能做出這些香盒,距離年關還有些時日,訂貨來得及入賬的。英子,鬆花粉和香脂都準備好了吧,詩會那邊可不能出差錯。”

“放心吧,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了,那邊看熱鬧的人比這裏還多,你情敵在花船上正打扮呢,就等你一聲令下,她就準備亮相了。”

蘇芷香料定沐白薇會來,但這朵綠茶會不會耍花招,那就很難說了。

“對了,我相公呢,他也在花船上?”

曲綏英拍著胸脯保證:“我的眼線時刻盯著他倆,保證商陸不敢公然出牆。”

“我管他在牆裏牆外,別忘了去作詩就行。”蘇芷香深信,就憑商陸的才學,至少能給商安堂賺些吆喝。

方玉婉忙得團團轉,忽然想起什麽,跑來找蘇芷香:“少夫人,都怪我多忘事,方才少東家和韓神醫被姑奶奶請去拜月樓,少東家還找你同去呢。”

漳州城的達官貴人齊聚拜月樓,登高望遠共賞明月,樓閣矗立岸邊麵向江水,坐看文人才女在花船上吟詩作樂,別有一番風雅滋味。

“不怪玉婉姐姐,我忙著煮茶走不開,現在去找他也不晚。”蘇芷香眼看茶桌旁的年輕男女聊得火熱,隨即拜托方玉婉,“勞煩姐姐仔細照看,我和英子要去江邊了。”

“我曉得,人多的地方安全為重,你們也要當心啊。”方玉婉目送蘇芷香和曲綏英走出幾步,又想起什麽事,小跑著追上去,“瞧我這記性,韓神醫教大夥做的發光佛手參,每家每戶都賺了不少銀子,這是多出來的五十兩本錢,少夫人快收著。”

蘇芷香詫異地看著那張銀票:“本錢比預估的省出九成,居然還剩這麽多?玉婉姐姐,這都是你的功勞,留給小寶買些好吃的吧。”

“使不得,他不缺吃的用的,你收起來,我去忙了。”方玉婉不由分說將銀票塞進她手裏,轉身跑回去收拾茶桌。

蘇芷香感動極了:“玉婉姐姐這麽好的人,不長眼的東西偏要欺負她,真是太不公平。”

“等你相公成為東家,你來管事就公平了。”曲綏英拉著她走上石拱橋,橋底下還有挑著扁擔叫賣的小販。

“發光佛手參,十文錢一個,月光再亮沒你亮,咱老百姓手中寶,快來買啊快來看……”

最近這幾日,發光佛手參賣遍大街小巷,價廉物美平易近人,男女老少人手一個。

蘇芷香站在橋上看向岸邊迷蒙夜色,隻見眾人揮舞著佛手參,那一簇簇熒光像點亮星河的繁星,熠熠不絕仿佛綿延到天盡頭。

燈火輝煌的拜月樓就在不遠處,妙齡姑娘穿著她們最好看的衣裙,頭戴綾絹縫的蝴蝶花,將她們親手做的紅綢帶係在柳枝條上,祈求覓得知心良婿。

晚風拂過,紅綢綠柳看上去格外喜慶,鄉野地頭走出來的年輕壯漢組成腰鼓隊和嗩呐隊,歡天喜地地吹彈唱跳,使盡渾身解數吸引姑娘的目光。

蘇芷香看到有人在江邊放蓮花燈,祈願闔家幸福圓滿如意,她忍不住想起家人,不禁觸景生情。

“英子,我爹娘和哥哥應該快到漳州了吧?”蘇芷香擔心他們來了找不到她,越想越怕,“你說我哥能找到商安堂嗎,他恐怕都不知道商家門朝哪兒。”

曲綏英離家多年自認親情淡漠,逢年過節的時候,難免也會想起曾有過的溫馨時光。

她能理解蘇芷香的心情,輕聲安慰:“你哥這人雖然懶,腦子也不靈光,邪門歪道卻是在行的,他想找你自有辦法。”

“可是我哥賺不到錢,我爹娘年紀大了,腿腳又不方便,這一路跋山涉水吃盡苦頭,萬一身子撐不下去……”蘇芷香不在父母身邊,老兩口隻能靠給人修腳賺些路費,再也禁不起絲毫折騰。

曲綏英匆忙打斷她:“你往好了想,別說這種話……”

“快看,這裏有個叫花子!”

“中秋夜來要飯,哦,他還要賣身?”

耳邊的議論聲令人心驚,蘇芷香和曲綏英齊刷刷看過去,唯恐那叫花子就是蘇信石。

人群中有道不合時宜的身影,穿著破履爛衫跪在路邊,低頭伏趴在枯黃麻布上,瘦弱的脊背在夜風中瑟瑟發抖,萬眾歡度中秋夜,唯有他獨自淒涼。

蘇芷香的心跳陡然加快,如果叫花子真是她哥,爹娘為何都不在身邊,難道……

蘇芷香眼前發黑差點跌倒,曲綏英伸手扶住她:“看清楚了,你哥比那人肥出一頭羊,怎麽可能是他。”

“餓、餓瘦了?”蘇芷香雙腿顫抖著往前走幾步,從頭到腳打量那人身形,越看越不確定。

曲綏英撇嘴道:“你見過誰餓出寬肩窄腰大長腿的?人家比你哥高出大半頭,再怎麽看都不像。”

蘇芷香指著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叫花子,急得吼一嗓子:“看不清臉,站起來給我瞧瞧!”

眾目睽睽之下,跪到麻木的身影虛弱晃動,他修長的雙手撐住地麵,像是花光了全身力氣,踉踉蹌蹌地站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