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奇景異象
富貴險中求,蘇芷香為了賺錢從來不怕冒險,但對付老賊的天道大業,卻將是她經曆的最刺激的事兒。
有道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就憑她的聰明才智,加上商陸的才華智慧,鬥翻對手也能多幾分勝算。
不知是她的計劃天衣無縫,還是商陸過於吹捧,不僅誇讚她的主意精妙絕倫,還自告奮勇給她打下手。
蘇芷香就像泡過沸水的胖大海,立馬就膨脹了,她馬不停蹄地布置起來,靜待天時一到,就讓那老賊無處遁形。
萬人歡慶的中秋夜過後,漳州城裏又傳開不得了的大事件,朝廷需要購置軍需藥品,麵向各地藥商公開買撲。
哪家藥鋪要是能被選上,就將是統領藥業的禦封皇商,這種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千載難逢,無論是倒賣藥材的行商坐賈,還是懸壺濟世的醫館郎中,就連街頭擺攤的膏藥販子,都想躍躍欲試搶個好彩頭。
話說回來,老百姓心裏自有一杆秤,望遍大江南北,哪家做藥的能比上商安堂?雖說這兩年被惠民堂擠兌得厲害,那也是公認的漳州之光。
朝廷欽賜的無上榮譽,與其便宜半路出家的賣藥財主,不如光耀百年基業的製藥世家。
在老百姓心目中,商安堂的藥效果好,唯一的毛病就是貴,惠民堂賣藥雖然便宜,藥效卻不出眾,跟其他小藥鋪都沒分別。
當初柏州假藥案傳得沸沸揚揚,眾人誤信坊間謠言,指責商安堂造假坑害病患,後來官府火速查明,罪魁禍首原是假藥販子,賣假藥的命喪牢房就此結案,害人性命死不足惜。
真相大白,商安堂的聲譽得以扭轉,雖說沒人為曾經的謾罵道歉,好在抵製的聲音終於消失了,藥堂生意也在逐漸恢複。
盡管尋常百姓都不清楚,商安堂假藥案是惠民堂暗中陷害,但他們卻親眼目睹,惠民堂無中生有欺瞞大眾的惡行。
“天庭珍寶”巡展吹得天花亂墜,各地“鑒寶神人”誇到絕無僅有,驚天動地的陣勢如同禦駕親臨,皇帝老子都得跪求珍寶續命。
老百姓都被蒙在鼓裏的時候,平日難得一見的發光佛手參,如雨後春筍賣遍大街小巷,惠民堂沽名釣譽的算盤徹底落空,卑劣醜態一覽無餘。
像這種滿肚子歪主意的無良藥商,他日小人得勢成了皇商,豈不是變本加厲為所欲為,誰還能指望買到良心好藥,有個病痛災殃隻能自求多福。
相比之下,商安堂的藥品比惠民堂優良,民間聲望也更優越,應是朝廷皇商的不二之選。
尋常百姓都不看好惠民堂,藥商同行卻另有考量,惠民堂的名聲雖說不太好聽,幕後財主司馬東家卻大有來曆,他背靠官家勢力,漕運一手遮天,做藥方麵雖是門外漢,舍得砸銀子問題也不大。
關鍵在於,惠民堂半路出家不擺架子,出貨價普遍比商安堂低兩成,跟各地小藥商都能打好交道,有錢大家一起賺,豈不是更懂人心。
再說從商都為求財,惠民堂的藥品比不上商安堂,但也不至於吃死人。
寒門小戶的窮苦大眾,小病躺床耗,大病聽天命,隨便吃點藥求個心安就成,誰能懂藥理分個高低好壞。
至於富貴人家畢竟是少數,請神醫用好藥,也輪不到不起眼的小藥鋪。
相比平易近人的惠民堂,高高在上的商安堂就顯得不近人情,老東家仗著百年招牌,從來不肯降價惠及同行,來往各地的商二爺自視甚高,也不將小藥商放在眼裏。
近幾年行事淩厲的少東家,倒是精於變通褒貶分明,但他忙於去抓假藥販子,無暇顧及廣大同仁心聲。
商安堂曆來隻顧自身,就算將來成為皇商,其他藥商也撈不到半點好處,說不定還得看著老東家坐地起價。
身為藥商,誰都不希望商安堂一家獨大,倘若惠民堂能分他們喝口湯,司馬東家做皇商也未嚐不可。
朝廷買撲消息剛放出來,漳州府衙門外就擺上半人高的官皮箱,頂蓋正中有道五寸長縫口,留待各家藥商投進契書,一個月期滿後,由多名官員開箱核查。
箱正麵兩扇對開門扣上銅環鎖,箱底四周皆有官印,誰敢擅自妄動都將處以刑罰。
各家藥商填好契書之前,隻敢遠觀不敢靠近,但凡一投進去就不容更改了。
像商安堂惠民堂等早有耳聞的藥商,雖然已經算好底價,卻都將契書捂得嚴嚴實實,若是在此期間發覺有異,還能來得及再做修改。
平日看似相處和睦的小藥商們,互相都多了幾分防備,唯恐別人摸清自家行情,泄露至關重要的底價。
衙門鼓勵公平投狀,老百姓喜聞樂見,但見城中藥鋪都像打啞謎遮遮掩掩,各家掌櫃都以為自己能做皇商,更覺得有意思了。
商安堂是江北藥業龍頭,惠民堂是京城藥商新貴,大哥和二哥還沒爭出勝負,這幫做小弟的跑來湊什麽熱鬧?
民間有句老古語,自家孩子不嫌醜,衙門都沒講究論資排輩,同為藥商,誰願意承認自己不如別人?
再說商為下品,再有錢的商戶,在官老爺眼裏都是草民,誰瞧不起誰呢!
他們隻是欠缺翻身的機會,並非資質不足,萬一投狀成功,得到朝廷重用,那就能光宗耀祖三代無憂了。
各地藥商都豁出家底奮力一搏,漳州大小藥鋪敞開庫房廣收藥材,但他們很快發現,升麻和南紅花這兩味藥材,方圓百裏都買不到,就連藥農手裏都掏不出來。
若是罕見的珍貴藥材倒還好說,但這些藥平時都不缺,足夠每家藥鋪日常囤貨,更耐人尋味的是,恰好都是做金瘡藥必備的藥材。
顯而易見,升麻和南紅花被買空了,有人要做霸盤打壓他們。
做得起霸盤的藥商並不多見,除了商安堂就是惠民堂,其他藥鋪幾乎都沒可能。
眾人恨得目赤牙癢,究竟是哪家缺德鬼斷了他們的財路?投狀結果還沒宣布,就認定自己能勝出,等不及吞掉這些藥材,迫使他人無路可走,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就在藥商們著急上火的關頭,城中突然出現奇異天象,一夜之間,無數雀鳥從四麵八方湧來,像天降烏雲籠罩在江岸上空。
“百鳥朝鳳,天降祥瑞,城裏要有大事了!”
“該不是老天爺顯靈,降重任給大人物吧!”
“咱們漳州出皇商?沒錯,這就是天意啊!”
老百姓口耳相傳歎為觀止,顧不得做飯洗衣打孩子,追著黑壓壓的鳥群趕往那座廢棄碼頭,這才發現岸邊居然有間庫房。
數不盡的雀鳥圍繞庫房盤旋不去,撲棱棱扇著翅膀遮住陽光,一片片首尾相連密不透風,堪稱遮天蔽日之奇景。
眾人嚇得心驚肉跳,一個個緊挨著圍在江邊,不敢靠得太近卻忍不住想看。
忽聞頭頂尖銳鳥鳴震耳欲聾,像在拚命奪食,又像激烈廝殺,哪有半分百鳥朝鳳的祥瑞盛景,說是禿鷲過境屍橫遍野都不為過。
雀鳥爭先恐後撲上房頂猛啄,鋪天蓋地換了一茬又一茬,直到啄翻椽木頂梁,啄得庫房散架坍塌,啄盡最後一絲力氣,才成群結隊揚長飛去。
眾人目瞪口呆盯著眼前這片廢墟,在漫天飄舞的雀羽下,總算看清庫房裏的東西。
“你們快看,裏麵是一筐筐的藥材,還有堆到頂的藥箱。”
“哪家藥鋪人傻錢多,敢把藥材囤在江邊,潮氣這麽重,不怕發黴嗎?”
人群裏有幾名藥商,圍言一哄而上,發現藏在廢墟裏的藥筐裏,都是升麻、南紅花等等做軍需藥品的藥材。
原來這裏就是缺德鬼的秘密庫房,急缺藥材的藥商們怒火攻心咬牙切齒,一股腦兒翻開濺滿鳥糞的藥箱,好家夥,居然還有珍貴龍骨。
“快來人呀,下麵還有幾箱藥瓶,老子今兒倒要瞧瞧,到底是哪家吃絕戶的畜生,坑得咱們這麽慘!”
氣到嘴歪眼斜的漢子振臂一呼,圍觀眾人聽出大概也來幫忙,徒手翻開木梁破瓦,七手八腳搬出沉甸甸的藥箱。
幾名帶頭的藥商劈開箱子看去,雄蠶寶、仙妒丸、補蠣丹……都是惠民堂大肆宣揚的雄風靈藥。
“惠民堂?敢做不敢當的孬種,司馬鱉孫竟敢暗地搞鬼!”
“去他娘的雄風再起,老子非揍得他這輩子都爬不起來!”
“抬去惠民堂給大夥瞧瞧,司馬鱉孫那麽大的胃口,咱們都逼他吞下去!”
藥商們憤然控訴投狀不公,老百姓得知惠民堂買通官員打探消息,欺瞞同行私謀霸盤,瞬間激起眾怒。
“惠民堂造假坑騙百姓,無恥霸盤擠兌同行,還有沒有天理?”
“無良鼠輩倘若做了皇商,咱們都是危害天下的幫凶!”
“砸,都給我砸,賠死那個畜生……”
廢墟上罵聲不斷,藥瓶都被砸個粉碎,默默注視這一切的蘇芷香,忍不住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