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77章 替天行道

激憤的怒吼聲響徹雲霄,盤旋未去的雀鳥驚惶飛逃,天邊最後幾抹暗影也消失了。

耀眼陽光刺穿雲層投射下來,照亮那一張張被怒火染紅的臉龐,眾人從廢墟中抬出的藥箱越來越多,數不清的藥瓶都貼著惠民堂標簽。

“這還能冤枉了他們?司馬鱉孫肯定跑不了,姓顧的也不是好東西!”

“貪心不足必遭災禍,如今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庫房被鳥啄塌了就是天譴啊!”

“奸商妄想斷人財路?咱們就讓他血本無歸!替天行道,人人得而譴之!”

那幾名藥商在氣頭上砸得手熱,周圍百姓看著滿地狼藉,卻漸漸冷靜下來。

“聽說那位司馬大爺來頭不小,好像還有官府撐腰,咱們砸了這麽多藥,他告官索賠怎麽辦?”

“哎呀,那可不成,我連過冬的棉衣都沒錢買,哪有銀子賠給他呀。”

“散了吧,別砸了,人家有錢有勢,惹不起啊……”

“法不責眾,怕他作甚!那孫子敢去報官,咱們都說是鳥砸的,讓他找老天爺算賬去吧!”

幾名藥商冷靜下來環視周遭,沒發現惠民堂的夥計前來阻止,唯恐他們已經鬧去衙門,匆忙將那些藥材發給百姓。

圍觀眾人原本還在猶豫,眼看有人脫下衣袍裹走半筐藥材,紛紛眼紅按捺不住了。

“惠民堂奸商不知坑了多少銀子,這都是咱們應得的。”

“那還愣著做什麽,能拿多少拿多少,趕緊上啊……”

眾人手忙腳亂扯下衣裳,攤開袍子,卸下肩頭扁擔挑子,能派上用場的家夥都使上了。

如同暴風呼嘯席卷殘雲,三下五除二就將藥材刮分幹淨,頭也不回沿著江邊飛奔逃散。那幾名藥商眼瞅沒人留意,趁亂揣上龍骨藏進兜裏也溜走了。

從群情激憤到煙消雲散,不過是一炷香工夫,除了明媚日光和寂寥江風,仿佛無人見證。

蔥蘢掩映的樹林中,蘇芷香和商陸坐在五角亭裏悠閑飲茶,極有默契地舉杯相慶。

蘇芷香垂眸吹散杯中飄浮的嫩芽,剛泡好的一壺碧螺春,熱氣散去,水溫正好入口:“惠民堂高喊口號多年,總算做到惠之於民了。”

“娘子機智過人,為夫著實佩服。”青翠綠蔭襯得商陸麵容清俊,溫潤如玉的氣度優雅迷人。

“雀鳥喜食薊子,摻入刺槐花粉聞之若狂,妾身不過是在書上偶然讀過。”蘇芷香起初心弦緊繃,不敢有絲毫放鬆,直到大勢已成才緩過勁。

她抿口茶水,握住茶杯的手還在發抖,回想她在家裏煉藥,用不起貴價涼血藥,隻能用薊子替代,晾曬在院中染上飄落的花粉,無意發現雀鳥發瘋般爭相搶食,啄爛了她家的舊篩筐,害她多花十文錢買新的。

那一幕印象太深刻,時隔多年都記憶猶新,當她苦思冥想如何不知不覺撬開庫房,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昔日畫麵。

商陸察覺到蘇芷香仍在緊張,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撫:“阿香,你不僅做到了,而且遠超預期。”

手背傳來暖心溫熱,蘇芷香止住心底的顫栗,抬眼望著過分俊美的商陸,總算找回幾分真實感,說話也不再繃著了。

“相公花了多少精力,我頭發都快掉禿了,雖說提前布置好了,但鳥兒終究是活物,誰也不敢保證控製得住,這一步要是走錯了,老天爺也幫不了咱們。”

商陸輕撫她柔順的長發:“娘子日思夜想這份心意,都用在我身上就好了。”

蘇芷香心尖輕顫,俏臉透出絲絲紅暈:“相公嘴上抹花粉了?一開口就這麽甜……”

“娘子嚐過便知。”商陸指尖勾起她下頜,嘴角不斷上揚,眸子裏的笑意曖昧惑人。

蘇芷香羞赧地抿起唇,暗惱自己挖坑自己跳,怎就著了他的道。

商陸眼眸微垂俯身靠近她,熟悉的藥香使人迷醉,蘇芷香的小心髒砰砰狂跳,想側身躲避又使不出力氣,偏偏骨子裏還有點癢。

耳邊忽然傳來淩亂的腳步聲,蘇芷香腦子裏一激靈,陡然清醒推開他:“有人來了!”

商陸順勢抱她入懷看向江岸,惠民堂幾個夥計帶領十餘名衙差趕至廢墟,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完了,藥材都被搶光了,刁民都跑沒影了……”

“這該如何是好,東家怪罪下來,誰能賠得起呀……”

衙差們大眼瞪小眼,抓人要拿贓,啥都沒有辦誰家案?

有個夥計哭得涕淚橫流,抓住捕頭的手苦苦哀求:“官爺,您要替小人做主啊,咱們親眼瞧見刁民哄搶庫房,不敢耽擱忙去報官,您快派人去追,興許還能追到……”

捕頭不耐煩地甩開他:“空口白牙豈能定罪,你倒是說說看,那些刁民姓甚名誰?”

那夥計哭抽了也說不出來,捕頭惱怒訓斥:“來時我有聽聞,群鳥替天行道啄塌庫房,藥材準是被鳥兒吃光了,難不成你叫我抓幾根鳥毛回去交差?哼,胡鬧!”

捕頭轉身就走,衙差們憋住笑趕緊開溜,幾個夥計無奈看向廢墟,刁民攔不住,官爺也不管,東家要是怪到他們頭上,砸鍋賣鐵也賠不起,憂心忡忡都跟著跑了。

蘇芷香不禁納悶:“司馬老賊還不露麵,他也怕丟人嗎?姓顧的倒是沉得住氣,敢情不是他賠錢?”

商陸牽起她的手從幽徑下山,邊走邊說:“庫房毀於鳥群的消息,他們知道也不敢來,軍需藥材公之於眾,既得罪同行又激起民怨,惠民堂的聲譽毀於一旦,隻怕都已焦頭爛額了。”

蘇芷香心裏更覺暢快:“還好看熱鬧的人跑得都挺快,要是落到官府手裏,我還覺得有愧他們呢。”

商陸淡然笑道:“這就是天時地利人和吧。”

蘇芷香連連點頭:“相公說的是,賤人有天收!不過,英子和全喜蹲在街頭各處,盯著自己人打架,一早就報了幾次官,捕頭還能來這麽快,真是好險。還有,庫房若是更為堅固,群鳥都啄不塌的話,也未必能如此轟動。”

商陸故作神秘地看著她:“娘子擔心的事不會發生,前幾晚我趁那些夥計睡著,派人爬到房頂澆灌青礬水,木梁皆已朽壞不堪,昨夜又在房頂灑滿薊子花粉,引來雀鳥瘋狂啄食,庫房坍塌是必然的。”

蘇芷香聽愣了,她搜集新鮮薊子運送進城,安排街頭打手拖延衙差,每晚累得倒頭就睡,商陸心思縝密察覺不足,默默幹件大事也不邀功。

“相公,有你真好。”蘇芷香發自內心地佩服自己找到好幫手,聰明人當勁敵太可怕,還是結為隊友最可靠。

她崇拜的目光是對商陸最好的恭維,她踮起腳尖輕輕送上一吻,更讓商陸情難自控。

“阿香,我隻對你一個人好……”商陸眸色漸深,聲音低沉,手臂緊摟她纖腰,指腹摩挲她唇瓣,千言萬語化為柔情繾綣。

蔥鬱碧林遮住旖旎春色,商陸盡享芳澤之時,吃盡悶虧的對手痛罵也不解恨。

“姓商的,老子今日差點被你害死,等我再回漳州,定要取你性命!”顧旻含恨收拾行李,命人備車逃回京城。

“顧兄,你罵我堂兄就罷了,別遷怒其他商家人。”商錦飛幫他撿起慌亂中掉落的錢袋,似笑非笑遞給他,“我發現那兩口子偷偷摸摸,立馬就趕來提醒你了,是你沒當回事兒。”

“仁弟,我先走一步,日後再行答謝。”顧旻神色慌張奪回錢袋,停下腳步看他一眼,“你務必得阻止商陸投狀,老爺子不止要他做東家,還想讓他做皇商。”

商錦飛斂去笑意:“放心,我不會讓他如願。”

顧旻重重點頭,拱手回禮,打開房門惶恐不安地四處張望,他趁周圍無人經過,縮起腦袋沿著牆角穿過後院溜走。

商錦飛冷冷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撇嘴輕嗤:“孬種,逃回京城躲到你爹背後,司馬老貨就能放過你了?”

“皇商?誰愛爭就爭去,鬥個兩敗俱傷,我好坐收漁翁之利!”商錦飛倒背手走出去,大搖大擺直奔前院,遠遠聽見人群憤怒咒罵。

“惠民堂無恥奸商,造假貨坑騙百姓,做霸盤打壓同行……”

“退貨,退錢!誰再買你家藥誰是孫子……”

“嗬,罵得好。”商錦飛腳尖一轉走向耳門,朝守門丫鬟拋個媚眼,丫鬟紅著臉低下頭,乖乖給他開門。

商錦飛跨過門檻,抬手摸了把丫鬟小臉蛋,仰頭大笑乘上門外那輛馬車。

他放下車簾,回想顧旻喝花酒主動結交自己,不屑地冷笑道:“蠢貨在我麵前裝好人,有命回來再說吧。”

顧旻出城之前,吩咐車夫趕往沐家,給沐白薇送張字條,約她城外相見共赴京城。

沐白薇收到字條看了眼,毫不猶豫撕個粉碎,遭天譴的家夥,還有臉來找她?可惡,又看錯人了。

顧旻在城外喝西北風苦等到天黑,佳人遲遲不來,唯有落寞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