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87章 不容放棄

死寂陰冷的霧影裏,蘇芷香眼前竄動的火焰如同地府鬼火,似能看見那條粉身碎骨黃泉路。

她的視線瞬間模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徹骨的寒意滲入眼眶,將她所有情緒都已冰封。

她張了張嘴想要大聲呼喊,喉嚨卻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扼住,她發不出聲音,胸腔憋悶得喘不過氣。

蘇芷香木然望著斷崖,任由狂風肆虐暴雨侵襲,她癱坐在地上紋絲不動,宛如毫無生氣的雕塑。

“嘿,少夫人被咱們抓住了,回去能領幾個賞錢?”

“還有個女的不見了,該不會已經逃下山了?”

“怎麽可能,瞧這雨下得跟刀子似的,她還沒下山就被折騰死了。”

“不用追啦,老天都不讓她活,明兒來收屍吧……”

蘇芷香眼瞳猛顫,從迷茫恐懼中陡然清醒,竭力掙紮甩開身邊刺客:“她沒做過壞事,憑什麽好人不長命?你們身上不知背負多少冤魂,早該遭天譴了!”

“臭娘們,你敢咒咱們?”有個刺客惱怒至極,揮起火把就要甩她臉上。

另一個刺客趕緊攔下來:“別衝動,司馬大爺還等著她去暖床呢……”

蘇芷香橫眉怒視:“呸,叫你老娘和妹妹去暖床吧!”

那刺客氣得嘴都歪了:“好心當成驢肝肺,真不識抬舉,兄弟們,快給她點顏色瞧瞧!”

蘇芷香下意識甩出袖中蒙汗藥,但她出門時也沒料到自己被劫持,本就沒帶多少,渾身又被雨水淋透,藥粉早就被化盡了。

“臭娘們,老子看你嘴硬到何時,不如先讓咱們兄弟開開葷,再送給司馬大爺享用吧。”那幾個刺客獰笑著包圍她,看那猥瑣架勢不像是說說而已。

蘇芷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才不要枉死在荒郊野嶺,更不願受無恥賊人欺辱,她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誰敢欺負她,就狠狠咬回去,不咬到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誓不罷休。

在那些刺客眼裏,蘇芷香就是落入狼群的小羔羊,不可能有翻身餘地,他們商量把她拖進附近山洞,甚至開始爭論誰來打頭陣。

蘇芷香冷眼旁觀像是置身事外,悄悄並起兩指調息運氣,自從她在鄭氏身上試過手,嚐過小勝甜頭,閑來無事就找商陸陪練,商陸誇她有天賦,假以時日必成點穴高手,總不能是哄她開心吧。

蘇芷香趁他們不留神,先拿身邊那刺客當靶子,揮手痛擊他胸口膻中穴,隻聽他一聲悶哼,還沒來得及呼救,就直直地栽倒在泥地裏。

其他刺客大眼瞪小眼,都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蘇芷香暗自慶幸,使出全力一頓猛打,那些刺客相繼跌倒,卻沒有完全昏厥,有幾個抗揍的還能踉蹌站起來。

雖說不如蘇芷香的高手預期,卻為她爭取到寶貴的逃跑時機,蘇芷香衝下山去尋找李氏,心裏期盼還能把人救回來。

恰在此時,忽聞兵刃銼骨的刺耳聲響,有幾滴滾燙鮮血濺在她臉上。

蘇芷香渾身顫栗錯愕抬眼,看到女刺客揮刀割斷那些人的喉嚨,身手利落如宰殺雞鴨,幹淨狠決,不留一個活口。

“你、你……”蘇芷香不是第一次看到血腥場麵,但她還是做不到泰然處之。不過,那幾個卑劣家夥本就該死,她更想知道女刺客是怎麽逃出來的。

“妹妹,你受傷了。”蘇芷香看她臉頰青腫滿眼血絲,心疼姑娘受的罪,快步走上前察看她的傷勢。

“我沒事。”女刺客方才不敵眾人險些遇害,對付幾個腦子拎不清的家夥,還是不在話下。

她匆匆一瞥,見蘇芷香身上沒有大礙,指向山下馬廄:“少東家將老賊控製住了,二位夫人放心隨我回去。”

“商陸,商陸他來了?”蘇芷香激動得紅了眼眶,麵向斷崖泣不成聲,“我說過,他一定會來,你別怕,我這就去找你,我師父是神醫,再重的傷他都治得好。”

女刺客聞言愣怔:“李夫人跳崖了?”

蘇芷香拉著她衣袖跑下山,邊哭邊抹淚:“我們快去救她,都怪我不好,我應該多陪她說會兒話,勸她別再想那個白眼狼……”

女刺客反握住她的手,勸她停下來:“崖下地勢險峻亂石嶙峋,李夫人……必死無疑。”

“不、不會的,我師父能起死回生,商陸他會飛簷走壁,我們找到她還來得及……”蘇芷香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溫柔佳人從她眼前消失,強烈的內疚快把她逼瘋了。

女刺客心知她在懊悔,無奈歎息:“來不及了,要怪就怪我勸你們上山,我沒想到少東家這麽快能趕來。軍營重地不得久留,你們夫婦快離開這裏,我會替李夫人收屍。”

“那麽怕疼的人,走得決絕慘烈,沒給自己留一絲活路。”蘇芷香自責沒把李氏勸回來,那女子背負的擔子太沉重,被痛苦的枷鎖牢牢束縛住,對她來說,一死了之,真能得到解脫吧。

蘇芷香還是難以排解心中悔意:“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好想再跟她說說話。”

“思佩,她叫李思佩。”女刺客遠望斷崖,愁緒沒入晦暗雨霧中。

蘇芷香麵朝她離去的方向,念念有聲:“春思花雨,秋蘭為佩,好姑娘,但願來世不負春光盡享秋濃,肆意快樂過一生。”

想到陰險狡詐的老賊,蘇芷香放心不下商陸,強忍悲傷黯然下山。她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抓住女刺客的手:“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女刺客嘴角揚起一抹苦笑,她的名字,模糊到自己都快忘了,像她這種人,死了也無需埋葬立碑。

但在蘇芷香熱切的注視下,她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姝畫,文姝畫。”

蘇芷香問清她的名字該怎麽寫,這麽雅致的名字,應該出自好人家吧。

蘇芷香顧不得追問她怎會淪為刺客,推著她往山上走:“你不能回馬廄,翻過山去王家村, 我得空就去那裏找你。”

文姝畫愣了下,她以為蘇芷香準備幫她建墓碑,不料竟是勸她逃跑。

她冒犯到買主,等同於背叛幫派,血焱刹不可能留她性命,該怎麽活下去,反倒毫無頭緒。

蘇芷香看她還有猶豫,慌忙從衣襟裏取出那枚玉鐲:“這是李思佩的信物,她唯一放不下的是她爹娘,你幫我送她回家吧。待到這邊風平浪靜,你不嫌棄就跟我一起過,我不會虧待你。”

說著,蘇芷香翻找荷包想給她些銀錢,悲催發現荷包不知掉落何處,她隨身攜帶的跑路家當,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她上千兩銀票,還有商陸送的玉釵金葉子,竟然全都不見了……

蘇芷香腦袋發懵,耳邊回**著心髒碎裂的哀鳴,對一個愛財如命的人來說,這無疑是最慘痛的打擊,但親眼見證過生命無常的悲劇,錢財卻變成最易割舍的身外物。

想起為情輕生的李思佩,蘇芷香當即拋卻心中不舍,銀錢算什麽,活生生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姝畫,保護好自己,等我給你送盤纏。”蘇芷香擔憂即將遠去的姑娘,掛念山下等她的商陸,他拚死趕來救她,見不到她怎能安心。

文姝畫沒有拒絕,她是死是活都不能改變什麽,但活下去能幫她們實現心願,她的生命就是有意義的。

“少夫人,保重。”文姝畫給她指條回馬廄的近路,默默看著蘇芷香奔向商陸。她的夫君應是有備而來,以一敵百的功力,輪不到別人擔心。

文姝畫彎腰扯下幾根藤條,纏在一起準備下到崖底尋找李思佩的屍身。

暴雨漸歇,水霧籠罩山林,衝破黑夜的昏黃火光照在她臉上,文姝畫像是不覺意外,鎮定抬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兄長。

“小花,你瘋了嗎?司馬大爺才是咱們的買主,你怎能幫商陸救他夫人?”

文姝畫繼續編手裏的藤條,不慌不忙地說:“買主死期到了,你不想陪葬一起走吧。”

高瘦男子無比恐懼地望著山下馬廄,商陸發起瘋來太可怕了,司馬大爺必定難逃一死。

他不敢跟商陸硬拚,趁亂跑上山藏起來,他小妹當眾造反,買主和其他刺客死光了還好說,但凡留個活口,他都不敢回血焱刹。

“往哪兒走?萬一被堂主眼線盯上,咱倆都得死!小花別怕,等他們都死了,就沒人知道你犯過錯。”

文姝畫不再遲疑,她往崖底拋出藤條,邁出一隻腳回頭看了眼:“兄長,你就當我死了吧。”

男子聽懂了,妹妹不願再回血焱刹,但他好不容易認堂主做義父,也許他再努力一下,將來有望接管整個幫派,就算是為爹娘報仇了。

可是,堂主真有那麽信任他嗎?如果不信,怎會收他為子?

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文姝畫縱身躍下懸崖,腳踩石峰樹枝飛速消失在濃霧中。

男子仰天長歎,當初是他欺瞞在先將小花帶進血焱刹,如今就還她自由放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