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芳華絕代
夜空拉開絳紫色帷幕,庭院裏錯落有致的簇簇燈火,如同璀璨閃爍的萬千繁星。
濃妝豔抹的歌舞藝伎搖曳而行,散開的裙裳像一朵朵喇叭花,她們顧盼生姿嫵媚動人,在回廊上留下陣陣笑聲。
滿園花卉送來清雅芬芳,晚風吹在身上清涼舒適,再也不覺白日悶熱,閑情逸致的人們圍坐在池塘邊,乘涼賞月吟詩作對,端的是逍遙快活。
尊貴賓客一派悠閑,王府裏的侍女卻忙到升天,擺放杯盞、端茶倒水、備酒布膳,樣樣都是規矩,不容絲毫差錯,哪個小丫頭記性不好,粗心大意,當場被管事嬤嬤拽下去挨頓鞭子。
“世道艱難,伺候人的活計,都得拿命拚啊。”蘇芷香聽著姑娘們淒慘的哭聲,攥緊手裏抹布,盯著擦到錚亮的桌案,一刻不停賣力擦拭,裝作很能幹的樣子。
“得虧咱倆做慣了粗活,扮成丫鬟也挑不出半點毛病。”曲綏英捧起銅製獸首酒樽,趁那歪嘴嬤嬤沒留意,往裏麵吐口水,“這是老色鬼的位置,我恨不得給他下點鶴頂紅,看他還敢不敢打你男人主意。”
“下毒麻煩,閹以永治。”蘇芷香想起來就鬱悶,商陸去軍營露個麵,怎就被北詔王看上了?賊人當道,長得俊的男子也不安全啊!
曲綏英不禁感歎:“還好,商陸嚴守夫德,從不讓你操心,也沒攔著你跟過來。”
“他說過的,要跟我一起對付老狐狸,這種齷齪事他敢瞞著我,他眼裏還有我這個娘子嗎!”話雖如此,蘇芷香卻記得很清楚,商陸在她麵前提起晚宴的時候,忍辱負重的悲愴模樣,就像視死如歸的貞潔烈女。
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兒,女人多少都有些預感的,特別是對自己男人,都有火眼金睛的天賦技能。
蘇芷香溫言軟語誘使他說出糟心事,逐步擊潰他的心理防線,終於得知驚人真相。
商陸麵對愛人難以啟齒,蘇芷香既心疼又生氣,老家夥半截身子入黃土了,還惦記著褲襠裏那點事。王府美妾他都寵幸不過來,恬不知恥覬覦商陸的美貌,真當她是病貓?
“老不死的晦氣玩意兒,姑奶奶這就去滅了他的禍根!”蘇芷香越想越氣,瞅見歪嘴嬤嬤走出宴客廳,扔下抹布就往後院溜去。
曲綏英早就裝膩煩了,又一波侍女端菜上桌,姐妹倆趁亂混入偌大的後院。除了申重樓獨居的皓月閣,其他女眷都住在西廂房,院中除了花草就是假山,一座連著一座,像是密林中的原始洞穴。
“老東西愛玩捉迷藏?”迷宮似的後院引起蘇芷香警覺,她拉著曲綏英蹲在花叢裏,“你說山洞裏該不會藏著刺客吧?咱們不能往前走了,要不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曲綏英甚為認同,索性盤腿坐在草地上:“我看這些山洞四通八達,毀屍滅跡都無從追尋,你我就在這邊等著,進可攻退可守,有個照應也是好的。”
“現在看來,也隻能如此了。”蘇芷香答應過商陸,她和英子從旁協助絕不現身,顧旻那孫子以為她們命喪崖底,怎能冒著被他認出的危險,圍著商陸團團轉去。
既然她們是無所不能的“魂魄”,就該做些非比尋常的大事,才不枉費精心籌備的這出好戲。
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裏,商陸和韓京墨等人都已落座,齊知儒位於正座左手邊,恭順等待北詔王駕臨。
良久,申重樓的隨從神色慌張跑出來,給齊知儒行過禮,顫聲稟報:“王爺突發惡疾臥床不起,恐怕不能親自赴宴,王爺為表歉意,特意請嫣蘭夫人款待眾賓,望齊大人見諒。”
抱恙缺席?齊知儒萬萬沒想到,他原先想用的戲碼,用到了老逆賊身上。
申重樓聲稱重病臥床,齊知儒正打算請韓京墨去看個究竟,結果老逆賊早有預料,另請貴人幫他圓場。
嫣蘭夫人何許人也,申重樓的親妹妹,皇帝赦免的趙王遺孀。傳聞嫣蘭夫人芳華絕代,未出閣時仰慕者眾,後來嫁給趙王,郎才女貌,夫妻恩愛,堪稱世人羨慕的一對仙侶。
趙王謀逆獲罪,株連九族,嫣蘭夫人也被困於天牢,申重樓並未開口求情,皇帝感念北詔王討伐趙王有功,特赦他最疼愛的妹妹,算是拉攏良臣。
皇帝察覺申重樓有異心,那是後話,這對兄妹都不是好東西,亦是顯而易見。
“嫣蘭夫人芳駕親臨,吾等深感榮幸,還請王爺靜心休養,惟願早日康複。”齊知儒說著得體的場麵話,不著痕跡看向商陸和韓京墨,示意他們靜觀其變。
自從入席,商陸始終沉默寡言,沒什麽應酬的心思,隻是一個人喝悶酒,像是為某事擔憂,韓京墨也不多言,像之前那樣意誌消沉。
顧旻偷偷打量他倆的臉色,心想蘇芷香和曲綏英至今都沒下落,商陸在軍營強撐無事發生,回去遲遲找不到他女人,總有裝不下去的時候。
堂主果然有先見之明,商陸心煩意亂借酒澆愁,正是除掉他的大好時機。
顧旻看到堂主派來的侍女給商陸倒酒,激動得差點憋不住了,那壺酒喝下去腸穿肚爛,商陸頭也不抬照喝不誤,渾然不知自己死到臨頭。
“嗬,倒是便宜他了。”顧旻說不上來他有多恨商陸,但商陸不倒下,他就別想起來。
世人都誇商安堂百年老字號,惠民堂急功近利不成氣候,實在迂腐。藥商也是商人,做生意不為賺錢,都蹲路口喝西北風過活?商家人不市儈,怎能賺得金山銀山,輪到顧家發財就是功利,好沒道理。
要不是商陸那小子玩陰的,三番五次詆毀惠民堂聲譽,商安堂都快要衰敗了。商陸去薊郡疫村帶他同行,不過是假好心,把他當成嘍囉使喚,從沒將他視為同仁。
顧旻暗戳戳憋狠勁的時候,嫣蘭夫人在眾賓矚目之下,婀娜多姿嫵媚亮相。
她身穿玫瑰紅金絲繡鳳曳地長裙,柳腰輕擺慢搖,**起片片流光溢彩,玲瓏有致的曼妙身姿,勝似妙齡少女,風韻更為妖嬈。
徐娘半老,貌美不減當年,雪膚凝脂如玉,柳眉遠黛如飛,明眸桃腮,朱唇皓齒,不愧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王府眾多美妾歌舞藝伎,到她麵前都變成了庸脂俗粉,諸多賓客震驚於她的美豔,卻又礙於她的身份,不敢正視唯恐心生冒犯。
嫣蘭夫人緩緩行至齊知儒麵前,頷首低眉朝他致歉,流雲髻上步搖垂晃,晶光浮動:“嫣蘭家兄身體不適有所怠慢,還望齊大人莫要見怪。”
她聲音不似年輕姑娘清脆甜美,略顯低沉沙啞,卻有種勾人心弦的魅惑。
齊知儒看她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匆忙回禮:“夫人言重了,有幸目睹夫人傾城風采,下官終生難忘。”
“傳聞不苟言笑的齊大人,原是這般討女子歡喜呢。”嫣蘭夫人捂唇嬌笑,輕移蓮步環佩作響,神色柔順麵向眾賓,“諸位貴賓久等,嫣蘭自罰三杯以酒賠罪。”
席間賓客看她風情萬種,一個個都有些心癢難耐,但也清楚自己的分量,斷無可能得到夫人青睞。
推杯換盞皆得意,顧旻沒心思奉承什麽夫人,美則美矣,還不是個半老婦人,再會賣弄也比不上俏姑娘。
顧旻目不轉睛盯著商陸,等到他頭痛蹙眉時,興衝衝湊過去建議:“園中月色怡人,商東家可有興趣賞月?酒氣汙濁,咱們出去吹吹風吧。”
商陸眼神渙散抿唇不語,韓京墨納悶地看著顧旻:“顧東家雅興不淺,今晚不賞美人,改賞月了?”
顧旻訕笑道:“韓神醫,瞧您說的,顧某之前是應酬而已,何時沉迷酒色不可自拔?您這是怪我厚此薄彼了,要不,咱仨一起同去賞月?”
“也好,再喝下去,我就要醉了。”韓京墨麵帶醺紅攙扶商陸站起來,“商東家,你喝多了,我們去醒醒酒,可好?”
商陸垂下腦袋斜靠他身上,醉得東倒西歪腳步踉蹌,顧旻嘴角勾起冷笑,隨即上前幫忙扶一把。
他看商陸力不從心的樣子,怕是毒性快發作了,趕緊帶進山洞交給堂主,他的差事就算是辦妥了。
至於韓京墨,反正也是逃不掉的,早晚都得把他送給堂主,他主動要跟來,還省得麻煩呢。
嫣蘭夫人與齊知儒淺談歌賦韻律,時不時往貴賓席看一眼,她那雙勾魂狐媚眼,瞥見商陸醉酒的身影,唇邊飄出低不可聞的輕哼。
當韓京墨和顧旻扶他走出宴會廳,嫣蘭夫人握住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眸子裏寒涼如冰,柔媚笑容逐漸消失。
“齊大人,嫣蘭忽覺頭暈暫且告退,稍後再來作陪。”
齊知儒忙不迭起身相送:“夫人玉體為重,自當靜養,無需掛心。”
嫣蘭夫人手背扶額慢悠悠走遠了,齊知儒抬眼看她背影,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