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幻想落空

宴會廳燈光絢麗絲竹聲聲，相比之下，花園裏的幽靜顯得過於清冷。

顧旻扶起商陸半邊身子，頭也不回直奔園中假山，為免被韓京墨看出貓膩，假意寒暄掩飾心裏緊張。

“韓神醫，你和商東家深得齊大人信任，大好前途指日可待，像我這種普通人真是羨慕極了，無奈就是攀不上高枝啊。”

他唉聲歎氣像是苦惱已久，韓京墨對這種酸言酸語極為厭煩，換做平常，必是懶得搭理。

“顧東家何出此言，齊大人若不是看重你，又怎會邀你同行前來北詔？你也知道，有幸閱兵的貴賓都是有傑出貢獻的，顧東家可不是泛泛之輩。”

“唉，那還不是看在我捐藥材的份上……”顧旻仿佛察覺到自己失言，傻笑兩聲看向韓京墨，“我這人心直口快，嘴裏藏不住話，韓神醫就當沒聽見，千萬別讓齊大人誤會啊。”

韓京墨知道他是故意的，如今到了北郊王的地盤，顧旻仗著老逆賊給他撐腰，早已不把齊知儒放在眼裏了，更不會畏懼他和商陸。

“顧東家說笑了，在下並非搬弄是非之人。”韓京墨順著他的話敷衍下去，故作吃力停下腳步，“我看商東家醉得不輕，就在這裏稍事休息吧，再往前走就是王府女眷的寢居，著實不敬。”

“再走兩步就到涼亭了，那邊夜景多好看啊，咱們又不去打擾旁人，怕什麽呢。”顧旻吸了吸鼻子，他都聞到那股腥臭的馬糞味了，怎能前功盡棄停在半道上。

他指向偏僻角落的假山，咬牙使勁拖走商陸沉重的身體，“看啊，不差這幾步了，涼亭距離女眷寢居還遠著呢。”

韓京墨沉默望著夜幕下的假山，顧旻滿腹鬼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一股腦兒隻想把他們賣了，卻不曾停下來動腦筋，商陸為何醉得不省人事，他又怎會沒法子解酒。

“商東家，你還好麽？”韓京墨握了下寬袖裏的那隻手，商陸混亂搖頭，含糊不清嘟噥著什麽話。

顧旻聽不清楚，也沒心思探究，隻是加快腳步繞過馬廄，將他們盡快送去山洞。

“我走不動了，商東家，韓神醫，咱們在這裏歇歇腳吧。”顧旻刻意拔高嗓門提醒堂主，他把這兩個冤大頭都帶來了，要殺要剮都隨堂主高興。

顧旻大功告成無意逗留，他想趕緊溜走撇清幹係，左等右等不見堂主露麵，心裏暗自焦急。

好在韓京墨沒發覺他的意圖，扶穩商陸靠坐在假山石上，顧旻心虛地抽出手，不停後退準備逃離現場。

恰在此時，山洞深處傳來熟悉的窸窣聲響，顧旻心知堂主來收人了，扭頭就想往回跑，卻被商陸抬腳絆倒在石子路上。

“痛、痛死了，誰絆住老子……”顧旻捂著磕出血的下巴，眼冒金星惱怒看去，商陸身形搖晃看似無意為之，韓京墨在一旁拉著他，像是怕他摔倒了。

顧旻自認倒黴，商陸臨死還不肯放過他，偏要讓他吃點苦頭。罷了，這兩個冤大頭落入堂主手裏，都沒有好下場，他不跟他們計較了。

他忍住痛爬起來又想跑，商陸忽然邁著醉步撞到他後背，顧旻頓覺天旋地轉又趴下去，商陸順勢坐在他肩膀上，把他當成人肉板凳。

“商東家，過分了啊，快放開我……”顧旻肩背像壓著一座山，他憋足勁動彈不得，氣得都要罵娘了。

奇怪，商陸不是中毒了嗎，怎麽還有這麽大的力氣？

韓京墨始終跟在商陸身邊，聽到逐漸逼近的腳步聲，穩住心神看向黑暗深處。

“有貴客到，招待不周敬請海涵。”那破碎嘶啞的駭人聲音，如同孤魂野鬼的悲鳴，如此簡短的一句話，幾乎耗盡他所有力氣。

即使商陸和韓京墨早有預料，當他們看清那張活骷髏的恐怖麵容，平靜目光還是微不可察的顫動了下。

堂主努力想擠出一抹笑容，但他咧開嘴都很艱難，隻得作罷。

“商東家，好久不見，你還記得碼頭那晚嗎？”堂主喉嚨裏有幾個燒穿的孔洞，說話漏氣，像是拉不動的破風箱。

商陸一言不發望著他，眼底湧動起絲絲怒火，身子僵直沒有多餘反應，看來是毒性發作了。

堂主很滿意他的憤怒，轉而打量起緊繃著臉的韓京墨。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韓神醫？失敬，失敬！”堂主盡他所能拱手行禮，語氣充滿虔誠，“您看我這張臉，如何才能恢複原貌？切莫擔心，您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我都能滿足您！”

韓京墨淡漠地看著人鬼難分的怪物，那雙黑窟窿眼眶居然流露出強烈的渴求，他真的很想變回人樣，不惜一切代價。

不得不說，畫卷上的趙王清俊倜儻，堪稱才貌雙全的美男子，謀逆事發後，隱姓埋名逃亡十餘年，仍是未染風霜風華依舊。

商陸和齊知儒都見過他身為堂主的樣子，說他是個極度在意外貌的人，然而，偏偏變成這副鬼樣子，想來應是生不如死。

韓京墨不是沒有改頭換麵的本事，但那需要無辜的人付出代價，即便有人願意為他奉獻新鮮皮肉，嗜血惡鬼也不配重回人間。

“皮焦肉腐，無藥可救，無力可醫！”韓京墨冷漠擊潰他最後的希望，淡然又道，“恕我直言，你已時日不多，不如做些好事為自己積德吧。”

“你說，你醫不了？你算什麽神醫！”堂主杵在他麵前，聲嘶力竭一寸寸挺直腰背，扭曲的脊梁骨發出嘎巴嘎巴的刺耳聲響。

韓京墨甚至看到那對黑窟窿在流血，這畫麵太詭異，他不禁後退兩步。

顧旻趴在地上倒是沒看見，隻是聽到堂主那聲怒吼，他心裏很害怕，怕那瘋子發起狠來，將他們全殺了。

“放我走，放開我啊……”顧旻嚇得低聲抽泣，商陸卻還是默不作聲，顧旻覺得不對勁了。

商陸一直都沒開口說話，難道他是被毒啞了？若說他中了毒，怎又壓製得他無力反抗？莫非……顧旻腦子裏飄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心髒狂跳渾身發冷，糟糕，他該不會中計了？

堂主沉浸於無力改變的痛苦中，勉強說服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除掉商陸，既然神醫都無用處，留他性命也就沒必要了。

堂主陰惻惻地冷笑了聲：“來人！把他們都殺了！”

果然如此，顧旻嚇得從頭到腳抖抖索索，他奮力掙紮卻擺脫不了商陸，正要大叫堂主饒命，忽然發覺周圍異常安靜，堂主那群手下都沒進來。

“人呐？死哪去了！”堂主怒極咆哮大步衝出去，商陸施施然起身，將韓京墨護在身後。

顧旻揉揉快被硌碎的膝蓋，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看清該往哪兒跑，但見眼前掠過一片瑰紅豔影，堂主倒退著挪步回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