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起死回生
老村醫簡單叮囑幾句,拿著蘇芷香的荷包,背起褡褳趕著出山,蘇芷香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樹叢裏,祈禱上天保佑一切順遂。
草屋沒有門窗四處漏風,但比荒山野嶺還是好多了,商陸服過老村醫留下的湯藥,靜靜地躺在那張草墊**,合上雙眼睡了過去。
蘇芷香趴在床邊看著他的俊朗睡顏,忍不住看向敷過止血藥的傷口,每隔一會兒就伸手試探他的鼻息。
商陸臉色依然蒼白,好在他可以歇會兒了,蘇芷香褪下他身上的濕衣服,換上老村醫找來的粗布衣裳,抱來露出棉絮的薄被給他蓋好。
盡管蘇芷香怎麽看他都不夠,但也牢記老村醫的囑托,她給自己做好防護,步入廟宇照顧那些病患,喂他們服下湯藥後,燃起艾草熏香,打掃地上的汙物。
“姐姐,辛苦你了,你是村醫爺爺的徒弟嗎?”有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姑娘睡不著了,輕聲細語找她聊天。
蘇芷香笑著搖頭,說她路過此地來幫忙的,老村醫有要緊事,過幾個時辰才能回來。
小姑娘的病情不算嚴重,她還年輕,感覺不到死亡的恐怖,心心念念想著情竇初開的惆悵事。
“姐姐,大夥的病都快好了吧?”小姑娘不好意思問老村醫,這會兒總算能說出心裏話,“過幾天就是七夕了,阿牛哥要來找我拜月老,我們早就約好了的,可是,月老廟都當成醫館了,阿牛哥他不敢來啊。”
蘇芷香恍惚看向香案上的月老神像,她竟然都沒發覺,這裏是月老廟。又是一年七夕,時間過得真快,回想她和商陸,還是在柏州月老廟初結緣分。
“姐姐,你怎麽不理我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小姑娘紅著臉都快哭出來了,“你不要怪我不懂事,我隻是……真的很想阿牛哥。”
蘇芷香回過神,蹲下來拍她肩膀,輕聲安撫:“別擔心,大夥都會好起來的,該來的緣分擋不住,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把你追回來,這輩子都分不開。”
小姑娘羞澀地笑起來:“真的?那我就在月老廟裏等他,阿牛哥進不來的話,也能在牆外跟我一起拜月老。”
“對,兩個人心在一處,在哪裏都一樣。”蘇芷香哄得小姑娘開心了,她乖順地閉上眼睛睡覺。
蘇芷香端起水盆走到後院,準備再熬些湯藥,她驚訝地發現院牆周圍長滿了青蒿草,心頭一動,卷起袖子摘下來洗幹淨,放進鐵鍋煮出汁水。
韓京墨說過,她用青蒿做治療瘧疾的藥方,藥性更為溫和,重症病患也可以服用。
蘇芷香滿心期盼熬好整鍋青蒿水,分出來給大夥,村民們擔心腹瀉,猶豫著不想喝。
小姑娘說她餓急了吃過青蒿草,不覺得肚子疼,反而精神能好一些。
“大家放心,青蒿隻有益處不會傷人,還能消熱解毒。”蘇芷香帶頭喝了不少汁水,小姑娘也跟著喝兩碗。
“怕什麽呢,死馬當活馬醫唄,反正都這樣了,還能病得更重嗎?”
村民們聽了小姑娘的話,想想也對,就當飲茶全都喝下去了。
蘇芷香等他們躺下來歇息,收拾幹淨以後,端起剩下那碗青蒿水回到草屋,眼看商陸還沒醒,心裏又開始七上八下。
饒是她無法相信老村醫說的話,但那句“傷及心脈,藥石無醫”,還是讓她整顆心都揪緊了。
藥石無醫,藥石……她猛然想起商陸送給她的火凰石吊墜,當初商陸花了天價買來給她治雀盲眼,她當成寶貝每晚敷眼睛,可惜一直沒有效果。
她以為傳說中的靈石,就是哄抬高價忽悠人的,看在價格不菲的份上,當成飾品戴在身上。她與商陸和離那會兒,一時忘不掉商陸,火凰石就變成了她心裏最後那點念想。
後來,她和曲綏英在彩陽鎮開店安家,有機會與韓京墨每天相處,曲綏英想起這事兒,調侃商陸人傻錢多,韓京墨仔細鑒定過火凰石,說是貨真價實的藥石珍寶,隻是對雀盲眼藥效甚微,但用於解毒止痛卻有奇效。
“景謙,我找到良藥了,你一定會沒事。”蘇芷香杏眸發亮,連忙取下頸間那枚吊墜,找來老村醫的磨藥器具,小心翼翼將火凰石研磨成粉。
她相信師父說的每一句話,哪怕能為商陸止住分毫疼痛,她付出所有都絕不猶豫。
不知不覺已至黃昏,蘇芷香將泛著赤金光芒的粉末,敷上商陸傷口的時候,窗外橙紅色的晚霞灑在他身上,晶燦生輝如夢似幻。
“景謙,你快點好起來,我要嫁給你啊!”蘇芷香從小到大忙著賺錢,她不像其他姑娘家,幾乎從不燒香拜佛尋求庇佑,但在這一刻,她虔誠祈求月老,賜給她和商陸一生良緣,白頭到老。
月老廟莊嚴肅穆地矗立於夕陽下,整座廟宇陷入寂靜,周圍村落不見炊煙,村民人人自危無心茶飯,但求平安熬過漫漫長夜。
申重樓從深潭處遠眺群山,觸目所及皆是清冷慘淡,那些村民都不知身在何處。他遊上岸迷了路,在山穀裏兜來繞去難辨東西,更別說找到可心人兒了。
商陸傷得那麽重,他跑不遠,他那娘子隻顧自己,毫不在乎他的死活,還敢說她情深義重,呸,都是妄言。
申重樓找不到人越發焦灼,他那張臉急需解藥,但若過了今晚,商陸可能連命都沒了。他不後悔出手傷了商陸,就算商陸死了,也好過被那毒婦占為己有。
再一次從山林繞回潭邊,申重樓有些不耐煩了,複新大業已經拉開帷幕,他沒工夫耽誤下去,眼前過於冷清的景象,終於喚醒他的記憶。
早在十天之前,他就派人在附近山村投毒,看來這場瘧疾比預想的還要猛烈,竟是連個喘氣的都不剩了。
他沒記錯的話,各處山路還有眾兵把守,很好,那對短命鴛鴦敢闖進來,不是染病就是被屠,斷無可能逃出生天。
申重樓決定先離開這座瘧疾墳墓,他還要帶兵殺入京城直取狗皇帝首級,商陸若是命不該絕,最終還得落到他手上。
他疾步奔向最近的山路,不慎在草叢裏絆了一跤,差點頭朝地栽進去。
“哎呦,哎呦……”他腳下那團黑影蠕動幾下,嘴裏不停喊痛叫喚。
申重樓沒想到他還能碰見活人,心念微轉,一手將那瘦骨嶙峋的家夥拎起來。
瘦猴男渾渾噩噩醒過來,頭疼得快要炸開了,他還沒整明白自己是死是活,就被鐵鉗似的手腕提到半空中。
“救命啊,放開我……”瘦猴男揮手踢腿掙紮著,後頸被人揪住抬不起頭,嚇得當場尿褲子。
申重樓嫌髒丟下他,厲聲追問:“你見過胸口受傷的俏郎君嗎?他身邊應該還有一個醜潑婦。”
瘦猴男趴在地上抽搐幾下,昏沉的腦袋轉了轉,稍微有些清醒了。
俊俏公子,潑辣娘子,他倒是見過的,可是,那姑娘長得不醜啊,看上去忒水靈,都讓他動心了。
“你、你……”瘦猴男手捂著頭坐起來,仰望身形高大的申重樓,晚霞照亮他那半邊爛臉,醜得觸目驚心,嚇破人膽。
“我的娘呀,天沒黑就見鬼了!”瘦猴男連滾帶爬想逃走,他眼裏的恐懼與厭惡,深深刺痛了申重樓。
“嘎”一聲響,申重樓掌風淩厲斬下,狠狠折斷他的脖子,瘦猴男沒來得及吭聲,稀裏糊塗真去見閻王了。
光頭男避開眾人偷跑回來,尋思替他兄弟收屍,撥開草叢走近一看,瘦猴男在申重樓手裏垂下腦袋。
“誰啊你?鞭、鞭屍?”光頭男愣在原地,不敢往前走了,逃也逃不出去。今兒也太背了吧,撞見的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人,這個更狠,他連屍體都不放過。
“你見過胸口受傷的俏郎君嗎?”申重樓平靜地重複之前的問話,眼前的傻子再答不出來,他就把他們全殺光。
光頭男眼都直了,嚇得渾身發抖,喉嚨裏響起咯咯的氣音,眼瞅申重樓拋下瘦猴屍體朝他走來,慌忙閉上眼睛哭著大喊。
“見過!我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