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是愛的城堡(1)
周六清晨,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雙人**。
難得的周末時光,林小洛真想好好睡個大懶覺。但是想起今天是好朋友們來暖房的日子,便再也無心睡眠了。她此刻仍舊被瞌睡蟲纏身,從被窩裏勉強爬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閉著的,腦袋也昏沉沉的。
或許是林小洛的動靜影響了身邊的程皓,他咕噥了一句什麽轉過身去,被子從他身上滑落一半,頓時春光乍泄。這家夥習慣**,還美其名曰睡覺時應該“坦誠相待”。
程皓還真是及時行樂的典範人物,做了房奴差銀行那麽多錢竟然能睡得這麽香,而且估計把暖房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了。
“今天鄧佳他們要來暖房,快起來。”林小洛本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原則,要把程皓也從被窩裏揪出來。
“哦……知道了。”程皓嘀咕了一句,沒有動彈,繼續睡覺。
“豬——我讓你睡!”林小洛邊咬牙切齒地說邊朝著程皓的屁股踹了一腳,然後迅速逃離現場,趿拉著拖鞋去衛生間。
林小洛困極了,上下眼皮互相吸引,她勉強撐著才睜開一道縫。她拉開臥室門,摸索著走過客廳,然後把手搭在門把手上一推——林小洛頓時呆住了——隻見門外一中年禿頂大叔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笑呢,而且那個笑容看起來很猥瑣。
“你……你……你誰啊?大清早地跑我家廁所來幹什麽?”林小洛依然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姑娘,這是樓道啊,睡糊塗了?夢遊?哈哈……”大叔肆無忌憚地笑出了聲。
“啊——”林小洛一聲驚呼,趕緊“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這一驚非同小可,睡意頓時全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哈哈,歡歡,走咯,我們遛彎兒去。”大叔的笑聲從門外傳來,同時他家那叫歡歡的小狗也應景似的叫了兩聲。
“糗大了,連小狗都在笑我!”林小洛這才完全清醒過來——朋友們今天都要來暖房了,她已經搬到新家,住進自己和程皓一起打拚買下的婚房裏了,怎麽還當這兒是從前租住的房子呢?
都說習慣成自然,畢竟她和程皓在那個出租屋裏住了三年多,剛剛搬家的她一時還沒有適應這新環境。以前那個出租屋的衛生間就在客廳的另一端,林小洛經常像剛才這樣,半夢半醒間拉開臥室門,然後穿過客廳去衛生間。這次倒好,居然直接走到樓道上去了,還被鄰居大叔看到穿睡衣的她,虧大發了。
林小洛背靠在門上,右手在胸口不停地摩挲著。剛才那一幕太荒誕了,她要平複一下心情。這麽烏龍的事,估計除開她林小洛外,再也沒有人幹得出來。
“什麽情況?什麽情況?”程皓手裏拽著拖把杆慌張地趕來客廳救駕。
林小洛剛才“啊——”的一聲驚呼威力委實不小,把程皓的瞌睡蟲都嚇跑了。加上他聽見林小洛好像在跟一個男人說話,怕她受委屈,趕緊從**一躍而起,穿上睡衣,然後從衛生間抓了個拖把杆就衝了出去,準備上演現實版的英雄救美。
“嗚嗚嗚……剛才走光了……”一見援兵來臨,林小洛馬上就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剛才的烏龍事件,結束語便是“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待聽完林小洛的敘述,程皓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你還笑得出來?你是沒看到,隔壁那大叔好猥瑣,大清早地偷窺我,哼!”自己的糗事被當作笑柄,林小洛顯然很生氣。
“偷窺?你主動送上去的,人家還沒有怪你騷擾呢!”程皓轉身往臥室走,打算繼續和被窩親熱。
“哎,我說程皓,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你老婆被別人占了便宜你心裏很爽是吧?”
“老婆?哼,像咱這種窮光蛋,連孝敬丈人的彩禮都拿不出,怕是討不到老婆咯!”程皓邊說邊爬上床,睡他的回籠覺去了。
“小氣鬼,竟然還在為昨天那事耿耿於懷。”林小洛小聲嘟囔著走進了衛生間。
住進新房一個周了,林小洛常常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種不真實的感覺主要來自兩個方麵:一是屋裏所有的家電家具都是嶄新的,尤其是衛生間那潔白無暇的盥洗盆、那光可鑒人的瓷磚,和原來出租屋的相比簡直有種強烈的奢華感,林小洛有時感覺像是住在星級酒店一樣;二是以前從不收拾屋子的程皓,現在在家時一有空就拿塊抹布這裏擦擦,那裏抹抹。要知道,以前在出租屋住的時候,他信奉的可是“大丈夫處世,當掃天下,安事一屋?”現在搬到自己的屋子後,他立刻用實際行動向林小洛展示“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小丈夫”情懷。
程皓的變化之大,讓林小洛總是沒事兒偷著樂。當然要樂了,兩居室的小房子,程皓總那麽勤快地收拾,她就可以很無辜地宣稱——你看啊,家裏的活兒都被你搶著幹完了,我就歇歇吧,嗬嗬。
昨天晚上,林小洛給家裏打電話,嘰嘰喳喳地給爸爸媽媽描繪新家的每個角落,末了,還讓程皓過去跟爸爸通電話。
程皓接過手機,很恭敬地給二老請安:“叔叔阿姨你們好,最近我們忙著搬家,都好長時間沒有給你們電話了,家裏一切都還好吧?”由於還沒有領結婚證,程皓不想提前改口叫爸爸媽媽,依然還是用叔叔和阿姨來稱呼二老。
“真受不了,打電話你鞠什麽躬啊,你鞠躬他們也看不到。”林小洛在一旁邊笑邊推了程皓一把。
“心誠則靈,懂嗎?別打岔,我今天有重要事情跟你爸商量。”程皓捂住手機小聲回了一句。
“我們都很好,不用擔心,你們住進新家,感覺怎麽樣啊?每個月還貸壓力大不大啊?”林媽媽不大會說普通話,所以每次和程皓通電話,林爸爸就是他們家的官方代言人,同時兼任同聲傳譯,負責將程皓的問候轉達給林媽媽,然後再將林媽媽的回答翻譯給程皓。這樣的通話,讓程皓感覺很麻煩,每次都是例行的幾句問候之後,趕緊將手機還給林小洛。但是今天,他還得耐著性子多說幾句,因為他打算跟林小洛去領結婚證了,這事得征求一下二老的意見。
“住進自己的家裏,很方便,也很自由。每月還銀行3750元的按揭,壓力不算大。我跟小洛的工資加起來,每月有9000,除去房貸和生活費,每月還可以結餘3000元呢。”跟家長匯報自然是報喜不報憂,其實在他們沒搬家之前,日子過得很拮據,因為不但要負擔銀行房貸還要負擔出租屋的租金。
程皓很快把話題引到結婚證上:“對了,叔叔,有件事我想跟您和阿姨商量一下,就是我想近期和小洛把結婚證先領了,婚宴過段時間再辦,因為我們剛買完房,您看……”
“領結婚證可要挑個好日子啊,這個不能急的,我得先查查黃曆書,其他的事,再說吧。你把電話給小洛,我還有點事跟她說。”林爸爸打斷程皓的話,然後匆忙結束了跟他的通話。
程皓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手機還給林小洛。他一頭霧水,搞不清楚剛才究竟哪句話得罪準丈人了,惹得準丈人這麽單方麵生硬地結束了通話。
林小洛接過手機,用方言繼續和林爸爸通話,程皓聽不懂,急得幾次用唇語跟林小洛說:結婚證,結婚證,跟你爸爸說我們領證的事。
林小洛點了點頭,示意程皓先不要講話。
好不容易等林爸爸說完,掛上電話後,林小洛轉身對程皓說:“老公,事實證明,光心誠沒用,你鞠的躬我老爸沒有看到,所以呢,領結婚證還是要這個——”
林小洛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一下,伸出右手在程皓眼前撚了撚,做了個數錢的動作,繼續說:“鈔票!我爸說,得先送彩禮,然後才能領結婚證,必須的!”
原來,林爸爸參加了一個遠房親戚女兒的婚禮,被華麗麗地刺激了。那女孩高中時還跟林小洛是同學,後來沒有考上大學,就在鎮上一家服裝公司做了一名工人。可人家嫁了一個富二代,一結婚就有房有車,哪像林小洛,嫁了個窮二代不說,還背了銀行幾十萬的貸款。林爸爸覺得供女兒上大學白上了,投入產出嚴重失衡,他心裏那叫一個不甘,在那女孩婚宴上,親戚之間寒暄問起他女婿的時候,他都感覺說不出口。他個人的麵子問題倒是小事,但一想到自家閨女要過苦日子,他心疼啊。
“我咋聽著你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呢,上次去你家,不是都說好不要彩禮了嗎?算是二老用實際行動支持我們了。你看我們買房都沒有‘啃’他們,他們應該欣慰才對啊,怎麽現在婚房買好了,又提彩禮的事了?看來咱倆的感情要想修成正果還得需要一段時間啊!”程皓這才明白為什麽林爸爸會臨時中斷談話,原來在他看來,與其和準女婿談心,不如和準女婿談錢來得痛快,甚至因為沒有彩禮,就剝奪他的結婚權。
程皓越想越鬱悶,難道婚姻非得和金錢掛鉤才可以?不是因為兩個人相愛才想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嗎?為何在通往婚姻殿堂的道路上會設有那麽多障礙物,譬如鑽戒、婚房、結婚彩禮……他非要像奧特曼打小怪獸一樣,把它們一個一個征服,勝利通關後才能到達幸福的婚姻殿堂嗎?
“你急什麽,我現在是跟你在同一條船上的。我知道,在很多家長眼中,婚房是登陸婚姻這條船的船票,現在咱們婚房買好了,其他的都是小問題,我爸是有點好麵子,可他悄悄跟我說了,彩禮他會給我存起來的,是我的小金庫,他是怕我跟你在一起吃苦。”林小洛耐心地跟程皓解釋,同時說明自己的老爸並非程皓想的那樣物質至上。
“你爸何止好麵子,他那是嫌貧愛富,你沒看上次在你家,他說起某人家彩禮送了八萬八千八的時候,兩眼放光。你不會跟你爸一樣,嫌棄我吧?”
“去!少說我爸的壞話,我真要嫌棄你,就憑你這張破船票就讓你上船了,還跟你濤聲依舊?”
“唉——看來婚房隻是進入婚姻的一個前提條件,但不是唯一條件。”程皓難免有些沮喪,經過這幾年的奮鬥,好不容易買上了房子,結果這還隻是結婚的流程之一。
“這次我爸好像挺堅決的,要不你再想想辦法?”看著程皓“晴轉陰”的表情,林小洛心裏也不舒坦,她也不想為難他啊。但她作為女兒,還要顧及父母的感受。其實,何止男人會充當婆婆和兒媳之間的雙麵膠?女人也會充當丈人和女婿之間的調和劑啊!
“我還能有什麽辦法,裝修的時候,能借的都借過了。你不也向你表哥江遠航借了兩萬塊嗎?你不是不知道。再說了,我娶個老婆,彩禮都還要跟人借的話,我丟不起那人,你爸要這樣,那領證的事隻能等等了,等我掙夠了他要的彩禮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準丈人把彩禮定為結婚的必備條件之一,程皓也隻有迎難而上了。
“再等下去,我都老了,我過兩天再給爸爸說說,實在不行,我把家裏戶口本偷出來,我們把證領了就回北京,他還能跨省追捕?哈哈。”林小洛不想看到程皓這樣情緒低落,拿話來逗他。
實際上,在林小洛看來,相戀這麽久,她和程皓儼然是一對小夫妻了,他們倆之間隻差結婚證這張紙而已。
當晚臨睡前,林小洛主動依偎上去,對程皓投懷送抱。哪知程皓說收拾屋子累了,轉身睡了。害得林小洛在心裏暗罵:“豬,不解風情!”
林爸爸看不起他,程皓怎麽會有好心情呢?
其實,程皓並不怪準丈人,做父親的當然希望閨女過得好,這無可厚非,他能理解。
程皓是在怪自己,本事太小,掙錢太少,不能給林小洛很好的物質生活。他也知道,豐富的物質能夠為他們的幸福明天增添光彩,雄厚的經濟基礎會讓他們的生活更加美好,可是,眼下,背著房貸的壓力、宛如蝸牛一樣的他哪裏有資本去談物質、談經濟,遑論動輒幾萬的結婚彩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