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把麵具摘下來
曹立起身,目光落在秦邵平淡地麵容上。
他唇角不經意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一閃而過。
這個男人,運籌帷幄,同樣也是不擇手段的人物。
似乎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麻煩,宋鸞能夠從他眼皮子底下逃離,一定付出了很多,才能夠躲避他。
他想到了宋鸞讓傳話的宮女,這是否說明宋鸞就躲在宮中?
如果是這樣,他倒是沒有那麽擔心了,畢竟秦邵的手,還沒辦法深入皇宮的每一個寢宮之中。
陸老將帥起身,跟著秦邵身側走著,“攝政王,此事事關重大,一定要徹查,若不是這上京忽然冒出來這麽多跟大臣筆跡相似的所謂罪證,我還沒有想到當初宋家案子,也是跟宋將帥通敵叛國的書信有關。”
“您不必擔心,我隻會查清楚。”
“那就好,今日朱景安表現有些讓我不順眼,查一下跟他有沒有關係,當初我在戰場,對宋家的事情沒什麽印象,就交給你了。”
“好。”
“以後朝堂有你,老朽也放心了,如今就差武狀元宋七康複,讓我後繼有人,就這一個心願,若是完成,我死而無憾。”
“宋七?”
“是啊,他病了,連禦醫都束手無策,隻能在家裏閉門不出,不過他年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好。”
秦邵若有所思,手指白玉扳指被他扭動,直到隨著大臣們前往宮外,議論紛紛的大臣全都訴說著剛才的驚悚。
“嚇死了,沒想到有一天通敵叛國的罪名也會扣在我的頭上。”
“幸好有這麽多封信,涉及這麽多人,否則要是針對我們某一個人,我們下場就跟之前的宋家一樣,滿門抄斬。”
“誰說不是啊,差一點就掉腦袋了,這到底是誰模仿我們的筆跡作惡啊,別讓我抓到他!”
秦邵上了馬車,馬車平穩地向前走著,他閉著眸子,忽然掀開想到了什麽,“來人。”
兩個字聲音沉冷,馬車窗前立刻走上來屬下詢問。
“王爺?”
“找人跟著朱景安,還有,改駕去武狀元宋七的府邸。”
雖然前幾次都派人去宋七的院子翻來覆去找了好幾次,都沒有宋鸞的一絲線索,可是他還是覺得怪異。
尤其是陸老將帥說宋七臥床不起,如此健碩的人,不可能忽然倒下。
秦邵決定親自去看看,宋七到底還在不在府邸。
宋七的府邸一片寂靜。
管家迎接秦邵的車隊時整個人忍不住抖著肩膀。
早就聽說秦邵冷麵無情,是活著的閻王爺,普通人見了怎麽可能不打哆嗦,他嚇得吞咽口水。
“攝政王,我們少爺病來得古怪,就怕傳染人,不能靠近的,故而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客了。”
“本王有靈丹妙藥。”
秦邵丟下這幾個字,抬著步子朝著前方走去,大步逍遙。
管家連跑帶顛也沒能追上,根本就阻止不了。
“攝政王……您慢一些。”
秦邵徑直走到主臥前,這裏是最好的院子,自然是宋七的住所。
“不是……”
管家話音未落。
秦邵已經命人打開門,裏麵空無一人,不像是住人的地方,裏麵家具全都是嶄新的,還有梳妝台,女子用的上的胭脂水粉也已經準備齊全。
簡而言之,這裏就不是男人住的地方,更像是女兒的閨房。
秦邵皺緊眉頭,迫切地尋找著關於宋鸞的蛛絲馬跡。
侍衛抬劍頂著管家的脖頸,“說,武狀元未娶妻,為何有女人用的東西,難不成藏了什麽人。”
他們苦心找的宋小姐,說不準就是被藏到這裏來了。
管家瑟瑟發抖,“沒,沒有啊,這院子雖然是大,但是我們少爺專門留著,自己就住在旁邊的偏院,一般人都想象不到。麵前的院子,其實是給女子準備的,隻不過……連被褥都沒有,隻是布置好了,並沒有住人,更沒有私藏誰啊。”
管家欲哭無淚解釋。
秦邵走進房間,環顧一周,確實沒有發現住人的痕跡。
家具上落了薄薄地一層灰,沒有人使用,也沒有人進來過。
他看著指腹的灰塵,明白自己剛才的歡喜成空了。
這房間,估計是宋七留給宋鸞的,在他生命當中,唯一把他從奴才變成人好好活出自己的,隻有宋鸞。
“宋七重病,帶本王看看。”秦邵終於走出房間,抬著眸子掃過管家。
管家臉上的心虛隱瞞不了他。
他這些年看到過的罪犯,審問過的犯人,實在是數不勝數。
是誰心虛,是誰撒謊,一切都隱瞞不過他的法眼。
管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反應過來調整姿勢跪著向秦邵澄清。
他知道,這下什麽都瞞不住了。
攝政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殺了他,又會負什麽責任?
“王爺,您就放了我吧,我隻不過是一個下人,是狀元爺讓我隱瞞他不在府裏的事的,我真沒有幹什麽壞事!”
“沒幹什麽壞事。”秦邵反問道,“欺騙聖上,還不算?”
管家瞠目結舌,“我真的不清楚,我也不知道……”
“說,他去哪裏了。”
“我一個管家,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記得狀元爺說,可能不會回來了,也可能會回來……總之沒說清楚。”
秦邵下意識捏緊拳頭,不回來了……是什麽理由能讓宋七遠走高飛,拋棄如今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拋棄陸將帥的賞識,欺瞞聖上,如果不回來……
“一個人走的,還是兩個人。”秦邵聽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心跳,他似乎忘記了怎麽呼吸,等著管家開口。
管家哭喪著臉,“一個人,是我送出城的,真的是一個人。”
秦邵周身殺氣散去一半,他不知道宋七要去做什麽。
他也不關心宋七還回不回來,隻要他別帶走宋鸞。
宋鸞決不能離開他的身邊。
“宋七若是回來,第一時間告訴本王,否則要你的狗命。”
“是,是。”管家跪在地上磕頭,差一點就尿褲子了。
他能感覺到剛才如果回答的不好,可能就要死了。
秦邵轉身離開,侍衛緊跟其後,殺氣逐漸從院子裏散去,軟了腿腳的管家遲遲地站不起來。
“王爺,小少爺送來的東西。”
秦邵已經搬往攝政王府,跟秦國公府以及秦驕幾乎不曾見麵。
秦驕向他送東西,令他有一些意外。
他下了馬車,看到了下人捧著的紅木盒子,“打開。”
下人應聲,將紅木盒子掀開,一隻血淋淋的人手觸目驚心。
“啊……”下人瞪大眼睛,手上不自覺顫抖起來,鬆開手,盒子和人手都掉落在地上,留下腥紅一片。
“保護王爺!”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貼身侍衛一擁而上,將秦邵跟他斷手隔絕起來。
“是誰的手。”
“回王爺的話,從這指腹的繭子,還有手背的舊傷來看,應該是……派去監視秦驕的兄弟的。”
“厚葬,撫恤他家人。”
秦邵眸子震顫,最終歸於平靜。
秦驕絕非他所說的,隻是被人抓錯拋棄的棋子。
而秦驕不屑於隱藏。
“是,王爺。”
秦邵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斷手,皺緊眉頭,“此後不必近身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遠遠地盯著他的行蹤,先確保自己的安全,再行動,派去有經驗的探子去遼國軍營打探她的真實身份。”
“感激王爺體恤,屬下一定會吩咐好。”
秦邵嗯了一聲,跨過門檻,進入攝政王府中。
他殺過很多人,都是該死的人,見過很多屍體,都麵無表情,心無波瀾。
唯獨見到自己的人,死於非命,屍體不全……
他不知道如何應對,如何去麵對生前忠心耿耿的屬下留下的回憶。
秦邵的房間盡數是從宋鸞院子裏搬來的物件,她的衣裙比他的衣服還要多,隻有讓她生活的痕跡占滿這裏,他的心才沒有那麽空**。
“嬌嬌,若你在,我心中不會毫無依靠。”麵對著女人梳妝的銅鏡,他低聲呢喃,“別怪我,我隻想把你找到。”
外麵風雲詭譎,她一個弱女子,離開他的羽翼若是有任何危險,他就算有再多的權勢,又怎樣。
都換不回心愛的她,一輩子滿是缺憾,毫無意義。
窗外,響起一則聲音。
“王爺,宋家舊部的位置已經查到線索了。”
……
朱雲初喝醉了,這件事在寢宮中鬧得格外的大。
宮女們都不肯放過這次跟二皇子貼身接觸攙扶他,一個個爭先恐後往前麵鑽。
“二殿下隻讓春紅扶,都忙自己的事,不許靠近!”石林攙扶著朱雲初,危險地眯著眸。
眾多宮女全都眼神委屈,無聲地控訴二皇子的無情。
宋鸞鋪完床正在房間裏研製毒藥,就被門砸的一驚。
“姑姑,二殿下喝醉了,隻讓您去攙扶,旁人都不行。”
宋鸞皺了皺眉,走出門外看到朱雲初靠在石林身上,醉醺醺的,“我攙扶不了。”
石林搖頭,“沒事,我跟你一起扶著就行,房間裏就交給春紅姑娘了。”
“……”
宋鸞想到自己寄人籬下,勉強點了點頭。
朱雲初忽然抬起醉醺醺的眸子,當著眾多宮女的麵,輕聲呢喃。
“把麵具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