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聲色犬馬,你叫朕當千古一帝?

第18章 毒瘡

陸青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的人自然也是一樣。”

這般大膽無禮的話語,換做旁人聽了,怕是早就拍案而起,或是嚇得魂飛魄散。

但周元庭偏偏不怒,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反而順勢點了點頭,顯得格外從容。

“無妨。先生性情灑脫,朕向來不受拘束之人。隻要你願出力,便是我大周的功臣。至於你的人,自然還是聽你的。”

陸青挑眉看著他,像是頭一次認真打量這位年輕的皇帝,目光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轉了一圈,嘴角挑起極淡的譏諷。

“要是這點氣度都沒有,當皇帝還不如回家抱孩子。行吧,既然陛下如此爽快,合作便合作。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陸青隻認事,不認人。誰擋了路,管他是皇親國戚還是販夫走卒,我可不管。”

周元庭灑然一笑,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你隻需看事,朕掌人即可。各司其職,豈不更好?既然談妥,朕便不多叨擾,後續自有安排。”

“等等,”陸青叫住他,身體微微前傾,“陛下就這麽走了?不怕我拿了你的好處,轉頭就捅你一刀?”

周元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神平靜的說道:“先生若想捅刀,剛才就不會應下。朕信先生是聰明人。”

陸青沒料到他居然這般直接,反倒噎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隨意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陛下慢走。”

周元庭轉身,人未出門,就聽陸青悠哉哉地又丟下一句。

“陛下,江湖糾葛盤根錯節,你這朝堂的渾水怕是要更深。那些穿官服的,心眼子比蜂窩還多,小心別一不留神,折了身子。”

從茶館離開,周元庭一邊思索著陸青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提醒——“心眼子比蜂窩還多”,這話糙理不糙——一邊疾步走向麒麟營所在的校場。

江湖人看朝堂,果然是旁觀者清。

然而他剛回到宮內,甚至還沒來得及換下便服,蕭淑妃便匆匆而至。

她腳步急促,裙擺拂過門檻,眉眼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憂色。

“陛下,您可算回來了!剛剛乾清宮那邊出了些亂子,鬧得不輕,您是不是要親自去看看?”

周元庭腳步一停,目光微沉:“什麽亂子?細說。”

蕭淑妃走近幾步,壓低了聲音,確保隻有兩人能聽見。

“據說有寒門士子因賦稅改革之事鬧起來了,在禦書房外頭請願,後來不知怎麽就傳成了陛下要加重賦稅,拿窮人取樂……現在宮門口已經堵了不少人,群情激憤,還有人添油加醋,說是要死諫……”

“寒門士子?拿窮人取樂?”

周元庭緩緩踱了幾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近來朝中那些針對改革的言論又浮上心頭。

這些聲音背後顯然已有人在推波助瀾。

“死諫?好大的膽子!”

他目光驟然轉冷,抬頭吩咐隨侍的小安子:“立刻去查!給朕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暗地裏煽風點火,挑動這些士子鬧事!”

小安子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但頓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回話。

“陛下,奴才……奴才聽聞,近幾日有幾個江南來的大鹽商,頻頻宴請京中的幾位落魄士子,喝酒賦詩,很是熱鬧……”

未等他說完,周元庭眼神已然透出徹骨寒意。

鹽商?士子?他意味深長地冷笑一聲:“嗬,動靜真不小啊。這是覺得朕的刀不夠快了?”

蕭淑妃見他動了真怒,連忙上前,輕輕挽住周元庭的衣袖,聲音柔和卻帶著焦急。

“陛下,您可千萬別衝動!這時候若是貿然施壓抓人,隻怕正中那些人下懷,他們就等著揪您的把柄,好大肆宣揚,說您堵塞言路,打壓清流呢!再說,百姓看不到這些彎彎繞繞,他們總歸看的是結果,得讓他們真正感受到新政的好處才行啊。”

周元庭看向她,眼神稍稍柔和了幾分,但腳下並未停步,依舊朝著書房走去。

“淑妃的擔憂,朕明白。堵不如疏,這個道理朕懂。可有些毒瘡,爛透了就不能隻靠敷藥,該剜的時候就得剜,否則隻會牽連更廣,讓毒氣蔓延全身。”

他頓了頓,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放心,這批跳梁小醜,朕一定會讓他們知道,什麽叫規矩。安排得明明白白。”

話雖如此,他心中卻已暗自警惕。

裴陵負責剿匪的行動剛剛進行了第一輪,初見成效,朝中就立刻出了這樣的亂子。

時間掐得如此精準,這背後的策劃者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能量不小。

他快步走進書房,屏退左右,立刻召見裴陵部署在京中的麒麟營內密探。

同時,他親自提筆寫下幾份密令,墨跡未幹便用火漆封好,迅速交由信使送往剛歸京不久的大理寺卿手中。

“要快,”他對著信使的背影,沉聲叮囑,“天亮之前,朕要知道結果!誰膽敢在背後挑事,無論是誰,權臣也好,商賈也罷,全都給朕揪出來,一個都不能漏!人證物證,逐一對證!”

信使領命,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屋內複歸寂靜。

蕭淑妃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輕輕放到書案上。

她眉宇間的擔憂尚未完全散去,但已化為柔和的關切。

“陛下,剛從外麵回來,又處理這些煩心事,舟車勞頓,您還是稍稍休息會兒吧。龍體要緊。”

周元庭端起茶盞,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卻沒有立刻喝,隻是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

“淑妃啊,朕不怕風浪大,就怕有人躲在暗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次動地怕不是一顆簡單的棋子那麽簡單……僅靠裴陵在外頭衝鋒陷陣,京裏這攤子事怕是難以全控啊。”

他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得再加一層保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