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臨陣換帥
他拿起朱砂筆,無視了殿內焦灼的目光和急切的呼喊,在那份地圖上,一個標注著“鹽引抵稅”的批注旁邊,仔細地畫下了一個隱秘的圓圈。
那裏,連接著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商道,蜿蜒曲折,通向西北。
周元庭的嘴角,勾起一絲無人能懂的弧度。
這,才是他真正為韃靼人準備的“驚喜”。
一條由秦國公暗中經營多年,早已被他悄然納入掌控,隨時可以從商路轉為軍用糧道的……
生命線。
韃靼人想要糧草?
那就看他們,有沒有命來取了!
次日,辰時。
宣府鎮那飽經風霜的城樓下,晨曦的金輝灑在斑駁的城磚上,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壓抑。
一個身影,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甚至有些破舊的甲胄,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城門洞前。
是李牧。
半月之前,他還是天牢中最絕望的囚徒,因為替先秦國公說了幾句公道話,觸怒龍顏,被打入詔獄,前途、性命,皆如風中殘燭。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爛在牢裏,或者被某個不知名的獄卒悄無聲息地結果掉。
可誰能想到,峰回路轉。
昨日深夜,他被從那暗無天日的牢房中提出,一頭霧水地被塞進快馬,一路顛簸,竟是來到了這大周北境的屏障——宣府鎮。
直到此刻,望著遠處那逐漸清晰的、象征著至高皇權的龍輦儀仗緩緩駛來,李牧甲胄下的雙手仍在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是最後的審判,還是……
一絲渺茫的生機?
龍輦在城門前停穩,明黃的帷幔被內侍輕輕撩開。
周元庭一身玄色常服,並未穿戴繁複的冕旒禮冠,卻自有一股淵停嶽峙的帝王氣度。
他走下龍輦,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地掃過兩側肅立的將士,最終落在了跪伏在地的李牧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牧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蹦出胸腔。
他不敢抬頭,隻能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麵上。
周元庭踱步上前,停在李牧麵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李牧。”
“罪臣……在。”
李牧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久困牢獄的虛弱。
“抬起頭來。”
李牧遲疑了一下,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讓他無所遁形。
他看到了皇帝眼中的審視,卻沒有看到預想中的鄙夷或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周元庭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將軍,如今形容憔悴,鬢角已染上風霜,但那雙眼睛裏,尚存一絲未被磨滅的軍人鐵血。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李牧的心上:“朕知道你為何入獄。秦國公之事,自有公論。但眼下,國難當頭,韃靼十萬鐵騎兵臨城下,宣府危在旦夕。”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具穿透力:“李卿,可願戴罪立功?”
李牧猛的一震,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是洶湧的激動。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戴罪立功?
陛下……
陛下竟然還願意用他?
他嘴唇翕動,卻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用力地磕頭,發出沉悶的響聲:“罪臣……罪臣願意!罪臣願為陛下效死!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周元庭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
他轉身,從隨行的侍衛手中接過一柄古樸的長劍。
劍鞘黝黑,鑲嵌著七顆暗淡的寶石,劍柄處纏繞著赤金龍紋,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儀。
尚方寶劍!
周元庭親自將這柄象征著無上權柄的寶劍,遞到了李牧麵前:“即日起,宣府鎮北路總兵印信歸你。此劍,賜予你先斬後奏之權!”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凜冽的殺氣:“陣前,若有畏縮不前者,臨陣脫逃者,通敵叛國者,不必請示,以此劍,斬之!”
李牧雙手顫抖著,恭恭敬敬地接過上方寶劍,冰冷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卻點燃了他心中熄滅已久的火焰。
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鏗鏘有力:“臣,領旨!必不負陛下所托!”
周元庭的目光,掃過城樓上那些麵色各異的將領,心中冷笑。
啟用李牧,既是給這些邊軍一個信號——朕用人唯才,不計前嫌;也是給某些心懷鬼胎之人一記警鍾——誰敢不聽號令,李牧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昨天!
宣府鎮,校場。
三千邊軍集結於此。
說是三千精銳,但放眼望去,許多士兵的衣甲都已破舊不堪,有的甚至還打著補丁,麵容疲憊,眼神中帶著久經戰陣的麻木和對未來的茫然。
連日的戰報失利,韃靼大軍壓境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氣氛沉悶而壓抑。
直到,那個身影出現在高高的點將台上。
大周皇帝,周元庭!
所有士兵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帶著驚愕、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皇帝陛下,竟然親臨這九死一生的前線!
緊隨皇帝身後的,是身著素雅宮裝,卻難掩風華的蕭淑妃。
她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神態從容,目光溫柔地望向台下的士兵。
周元庭走到台前,目光如炬,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他沒有說什麽鼓舞士氣的空話,而是直接示意蕭淑妃上前。
蕭淑妃打開錦盒,裏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卷卷蓋著鮮紅玉璽印章的……
文書!
周元庭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將士們!”
“朕知道,你們為大周流血犧牲,守衛邊疆,甚是辛苦!朝廷,沒有忘記你們的功勞!”
他的聲音頓了頓,充滿了力量:“今日,朕在此頒布‘賜田令’!”
“凡陣前斬獲韃靼兵卒首級一顆者,賜!良田十畝!”
“凡斬獲韃靼將領者,不論品級,直接封賞百戶之職,世襲罔替!”
“此令,即刻生效!絕無虛言!”
“嘩——!”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嘩然!
賜田十畝?
斬將封百戶?
世襲罔替?
這……
這是真的嗎?
對於這些世代貧苦,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隻為混口飯吃的邊軍來說,土地和爵位,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