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聲色犬馬,你叫朕當千古一帝?

第5章 真相

浩浩****的儀仗抬著周元庭的禦輦,穿過重重宮門。

最終,停在了乾清宮外。

周元庭步入這座象征帝國權力中樞的殿宇。

空氣裏飄散著檀香,清冷,肅穆。

頭頂,“正大光明”的匾額在晨光裏,金燦燦的有些晃眼。

時辰還早,禦門聽政沒到時候,大臣們仍在宮門外候著。

周元庭沒急著去乾清門,反而先走向了禦案。

殿中央那張寬大的紫檀木龍案,奏折堆得跟小山似的。

黃綾封麵,青布封麵,還有幾份用了加急的紅漆封緘。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開。

西北邊鎮的急報。

“……瓦剌騎兵寇邊,連陷三堡,守將張誠力戰殉國,傷亡八百餘,糧草告急……”

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元庭指尖收緊,又拿起一本。

江南道的奏疏。

“……連日暴雨,江水泛濫,衝毀良田萬頃,災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懇請陛下速發帑銀,開倉賑濟……”

放下,再拿起一本。

湖廣巡撫的密奏。

“……地方官吏與劣紳勾結,隱匿災情,私吞賑災糧款,民怨沸騰,已有刁民嘯聚山林,恐生大變……”

一本。

又一本。

周元庭翻看的動作越來越慢,心卻越來越沉。

寒意,一點點從心底往外滲。

邊關告急,處處烽煙。

腹地災荒,百姓掙紮在生死線上,甚至已經有了農民起義的苗頭!

官場呢?腐敗橫行,上下勾結,沆瀣一氣。

那些老油條最擅長粉飾太平,隻怕這真實的情況,比奏折上寫的還要糟爛百倍!

這他娘的叫什麽太平盛世?

狗屁!

這分明就是個內裏早就被蛀空了,搖搖欲墜的破爛帝國!

原主那傻子的記憶裏,竟然還是歌舞升平,朝堂一團和氣?

全是那幫屍位素餐的老狐狸和閹人,聯起手來糊弄出來的假象!

真把他這個新皇帝當當傻子糊弄!

“來人。”

周元庭聲音冰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一個小太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冰涼的金磚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奴才在。”

“抬起頭來。”

周元庭盯著他,聲音不高,但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看進骨子裏去。

小太監的身子肉眼可見地顫抖了一下,猶豫了好幾息,才極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一張稚氣未脫的臉,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臉色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不正常的蒼白。

周元庭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幾眼,伸手指了指龍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奏折。

“這些奏折,你平日裏可曾幫著整理過?或者……聽旁人說起過裏麵的內容?”

“回,回陛下……”小太監嚇得聲音都在發抖,話都說不囫圇,“奴,奴婢……奴婢隻是負責殿內的灑掃,還有……還有搬,搬運這些東西……”

“搬運?那就是碰過的。”

周元庭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朕且問你,奏折上說寧遠的兵都快沒飯吃了,可有此事?”

小太監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滾落。

他不過是乾清宮裏一個負責打雜跑腿的小角色,哪裏敢摻和這種軍國大事?

一句話說錯,腦袋就要搬家,他還是懂一點的。

“奴婢……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嗯?”

周元庭拖長了語調,從鼻子裏發出一聲疑問。

小太監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上下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幾乎要咬碎。

“陛,陛下饒命!奴婢……奴婢……”

他想咬死了說不知道,可又怕眼前這位新君雷霆震怒,當場把他拖出去杖斃;

想硬著頭皮說點什麽,又怕說錯了哪個字,或者不小心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被那些大人物滅口。

宮裏的秘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這簡直是兩難,怎麽都是死路一條!

看著他嚇得就要背過氣去的樣子,周元庭冷哼一聲,麵上卻稍微緩和了些許,不再那麽咄咄逼人。

“行了,朕恕你無罪,你隻管把你聽到的,知道的說出來。”

“若有半句虛言,或者敢替人遮掩,朕絕不輕饒。但若是實話實說,朕不僅不怪罪你,還會賞你。”

周元庭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小太監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皇爺……不怪罪?還可能有賞?

這……這怎麽可能?

但他看著周元庭那雙深邃的眼睛,不像是在開玩笑。

小太監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心髒砰砰直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回,回陛下……薊遼那邊,聽,聽司禮監的大人們私下裏說……確實,確實難得很……”

他聲音依舊發顫,但總算連貫了起來。

“軍餉……常,常有拖欠……兵部和戶部,總,總是互相推諉……聽說,聽說有些將領,克,克扣軍餉去……去填補虧空……”

“還有,還有山東的災民……聽說,聽說朝廷發的賑災糧,到了地方……就,就沒剩多少了……好多,好多都進了……進了當地官老爺的糧倉……”

“還有……還有……”

小太監越說聲音越小,頭也越埋越低,似乎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又怕被別人聽見。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周元庭,發現皇帝麵無表情,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深沉得可怕。

“江南那邊……聽說,聽說有些官員,和,和士紳勾結,囤積生絲,故意抬高價格……逼得,逼得好多小織戶都活不下去了……”

周元庭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案的邊緣。

克扣軍餉、貪墨賑災糧、官商勾結……

這些醃臢事,果然比奏折上寫的要嚴重得多!

這個腐朽的帝國,根子都快爛透了!

“還有黨爭……”

小太監鼓起勇氣,又補充了一句。

“朝堂上的大人們……好像,好像分成好幾派……天天,天天為了些小事吵個不停……互相,互相彈劾……正經事,反而,反而沒人管……”

夠了。

周元庭心中已經有數。

這大周朝,內憂外患,吏治腐敗,黨爭不休,百姓困苦。

這龍椅,坐著可真是一點都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和怒火。

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局麵,把權力真正掌握在自己手裏。

“從這個門出去,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知,知道!陛下……陛下什麽都沒問,奴婢絕,絕不敢和旁人亂說!”

“很好。”

周元庭點點頭,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奴婢叫小安子。”

看麵前小太監連連磕頭,額頭都磕紅了,周元庭低頭揮了揮手。

“退下吧。”

小安子如蒙大赦,連滾爬帶地退了出去,直到跑出大殿,腿肚子還在發軟。

周元庭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裏,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奏折,眼神冰冷。

他起身整理身上龍袍,大步朝殿外走去。

眼下,該去會會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們了!

他倒要看看,這禦門聽政,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又能演出怎樣一出“國泰民安”的好戲!

“擺駕!”

周元庭的聲音穿透殿門,帶著一股凜然的寒意。

“去乾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