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聲色犬馬,你叫朕當千古一帝?

第55章 蝗災驟起,新糧試種破僵局!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周元庭心中暗罵,這老天爺,是真見不得自己清閑片刻!

他強壓下心頭的煩躁,目光投向戶部尚書:“國庫存糧,還能支應多久?”

戶部尚書戰戰兢兢地出列,聲音比那信使好不了多少:“回……回陛下,若按常例賑濟,僅……僅夠支應三月。”

三月!

“陛下!”

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太常寺卿李玄齡,這位以恪守禮法聞名的老臣,顫巍巍地從班列中走出,他那把花白的胡子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草,“蝗災,乃天罰啊!古語有雲,國之將興,祥瑞先行;國之將亡,妖孽叢生!此番蝗災,定是因陛下於江南推行‘異物’,開海通商,引蠻夷之術,觸怒了五穀神祇,降下此等災禍以示警戒啊!”

李玄齡一開口,殿內立刻響起一片嗡嗡的附和之聲。

約莫三十餘名官員,大多是些上了年紀、思想僵化的老臣,紛紛點頭稱是。

“李大人所言極是!農為國本,豈可輕動?”

“那土豆、玉米之物,聞所未聞,焉能與我大周神農親嚐之粟麥相比?”

禦史台左都禦史更是激動,從袖中掏出一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農經》,高高舉過頭頂,聲嘶力竭:“《農經》有載,順天時,量地利,則用力少而成功多。土豆玉米,皆生於海外蠻夷之地,其性不明,其味不正,我大周子民,世代以五穀為食,豈可用此等邪物果腹?此乃亂我農桑之本,動我社稷之基啊!”

“天罰?”

周元庭聽著這些陳詞濫調,怒火中燒。

他猛地一拍龍案,案頭那本他親手編撰、尚未頒行的《耕種百法》被震得翻飛起來,紙頁嘩嘩作響。

“好一個天罰!”

周元庭掃過下方那些噤若寒蟬的保守派官員,“朕倒要讓這蒼天看看,何謂‘人定勝天’!”

他一把抓起龍案上另一份司農寺剛剛呈遞上來的加急密報,狠狠擲於殿中:“都給朕睜大眼睛看看!河北諸州,已現人相食之慘狀!爾等還要抱著那所謂的‘祖宗粟麥’,眼睜睜看著朕的子民活活餓死嗎?”

密報摔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朕意已決!”

“即日起,於京郊皇家農莊,辟出千畝試驗田!朕要親任督造,試種土豆、玉米!朕倒要看看,是你們口中的‘邪物’能救萬民,還是你們的‘祖宗之法’能填飽肚子!”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皇帝要親耕試驗田?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李玄齡等人還想再勸,卻被周元庭冰冷的眼神生生噎了回去。

他們從那眼神中讀懂了,今日若再敢多言半句,恐怕就不是貶官那麽簡單了。

三日後,京郊皇家農莊。

昔日作為皇家遊獵、賞景之用的農莊,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大片原本用於種植觀賞花木的土地被翻墾出來,平整的田壟一直延伸到遠方。

周元庭褪去了象征九五之尊的明黃龍袍,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翁穿的粗布短褂,褲腳高高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腿。

他頭上戴著一頂竹編的鬥笠,遮擋住初夏略顯毒辣的陽光,此刻正蹲在田壟間,手中拿著一塊切好的土豆塊莖,端詳著上麵的芽眼,然後親手將其埋入剛剛翻鬆的泥土之中,再覆上薄薄一層細土。

一旁的司農寺卿李茂才,捧著一本厚厚的賬簿和一支嶄新的炭筆,額頭上的冷汗涔涔直冒,幾乎要浸濕鬢角。

這位掌管全國農桑的最高官員,此刻卻像個剛入學的蒙童一般手足無措。

因為皇帝陛下給他下達的命令,實在是太……

太匪夷所思了!

不僅要記錄每日的出苗率、統計日照時長,甚至連每次灌溉的水量都要精確到鬥!

這還不算,陛下還要求他觀察記錄葉片顏色、莖稈粗細、有無病蟲害……

樁樁件件,細致到令人發指。

“陛……陛下,”

李茂才終於忍不住,聲音有些發虛的開口,“這……這般記錄,似乎……似乎不合農桑舊製啊……曆代農書,也未曾有此等……瑣碎之法。”

周元庭將最後一塊土豆種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身,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珠。

他黝黑的眸子掃過李茂才,又看了看田邊那些伸長脖子圍觀的百姓:“舊製?舊製能止住河北的蝗災嗎?舊製能讓嗷嗷待哺的百姓填飽肚子嗎?”

李茂才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更多了。

周元庭轉向那些圍觀的百姓,朗聲道:“傳朕口諭:自即日起,京畿左近各州縣,凡願試種土豆、玉米這等新作物的農戶,每畝可向官府預支五錢青苗款!待秋收之後,以所收糧抵扣即可!若有官吏敢於克扣分毫,阻撓試種——”

他頓了頓,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右手不經意地按在了腰間那柄象征天子權威的佩劍劍柄之上,一字一句道:“斬!立!決!”

最後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那些原本還存著些許觀望和懷疑的百姓,頓時心中一凜。

利益驅動在前,嚴刑峻法在後,不少膽大或實在貧苦的農戶,眼中已經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與此同時,距離京城千裏之外的山東,一場暗流正在湧動。

小安子正帶著幾名精悍的暗衛,潛伏在濟南府知府衙門後院的一處隱蔽角落。

他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幾分謙卑和恭順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糧倉的方向。

前幾日,一份來自山東布政使司的密折中,那句輕描淡寫的“青苗款已陸續發放,然部分偏遠州縣,或有折半之舉”

此刻,三輛沉重的馬車正從糧倉旁的偏門緩緩駛出。

馬車吃水極深,車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車廂被厚厚的油布覆蓋,但從偶爾被風吹起的縫隙中,隱約可見一箱箱碼放整齊的……

銀錠!

更讓小安子瞳孔猛縮的是,在那幾輛馬車的車轅之上,赫然烙印著一個並不起眼的暗紋——“永亨銀號”。

永亨銀號,江南士族在北方最大的錢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