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瓷器撬動大明

我手裏這把沙子比黃金還貴。

這幾個字從顧塵的口中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好比六座燒得赤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高拱那張老樹皮一般的臉上!

他死死地盯著顧塵,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裏,渾濁盡去隻剩下毒蛇盯住獵物時,那種冰冷而又致命的寒光!

身後那群以他馬首是瞻的高黨官員,更是炸開了鍋!

“顧塵!你敢!”

“區區一個國師,竟敢當眾構陷內閣首輔!”

“張尚書乃國之棟梁,你無憑無據憑什麽拿人!”

“我等要麵見陛下!我等要彈劾你這個亂政的奸賊!”

一時間群情激奮,矛頭直指顧塵!

這就是高拱經營了二十年的力量!

他不需要自己開口,他身後的每一條狗,都會爭先恐後地,撲上來替他撕咬敵人!

他們以為法不責眾。

他們以為用這股子群臣洶湧的勢,就能將顧塵這個根基未穩的“監國”活活壓死!

可顧塵,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無視了那些聲色俱厲的咆哮,隻是緩緩地將目光從高拱的臉上,移到了戶部尚書吳階的身上。

吳階,同樣是高拱的鐵杆心腹,掌管著大明朝的錢袋子。

“吳尚書,”顧塵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吳階的心猛地一跳。

“本監國,問你一件事。”

“去歲我大明國庫總收入,為白銀四百三十二萬兩。支出為三百九十七萬兩。結餘三十五萬兩。”

“本監國說的,可對?”

吳階的額頭,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些數字,乃是戶部的最高機密,除了他和幾個核心的堂官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顧塵,他是怎麽知道的?

“國,國師大人明鑒……”吳階結結巴巴,不知該如何回答。

“對,還是不對?”顧塵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上了一絲無法辯駁的壓迫感。

“……對。”吳階艱難地,吐出了這個字。

“很好。”顧塵點了點頭,他環視著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好比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頭頂轟然炸響!

“那本監國,再問你!”

“既然國庫尚有結餘!為何我北疆將士,軍餉拖欠半年未發?為何我東南沿海的衛所,連修補船隻的木料都湊不齊?”

“為何我京營的弟兄,連過冬的棉衣,都要自己掏錢去買?”

“那三十五萬兩的結餘!那每年從鹽鐵、漕運中,不知所蹤的數百萬兩銀子!”

“都去了哪裏!”

“是不是,都進了你們這幫國之碩鼠的私人口袋裏!”

最後一句聲色俱厲!

整個南苑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官員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顧塵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對視!

高拱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沒想到顧塵的刀,砍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這不是在查案!

這是要掀桌子!

他這是要將整個大明官場,最肮髒最見不得光的那塊遮羞布,當著全天下人的麵狠狠地撕開!

“顧塵!”高拱的聲音,嘶啞而又陰冷,“戶部賬目自有法度。你掌軍我掌政你這是越權!”

“越權?”

顧塵笑了,他看著高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抱著前朝法典不肯撒手的可憐蟲。

“高首輔,你好像還沒搞清楚。”

“從今天起這大明的規矩,我說了算。”

他猛地一揮手對著身後那數百名錦衣衛,下達了一道讓所有文官都肝膽俱裂的命令!

“傳我監國令!”

“即刻起,設內廠審計司!”

“凡六部九卿,各省布政使、按察使,所有官員的往來賬目,三年一小審五年一大審!”

“凡有貪墨、虧空、賬目不清者,無需經三法司會審!”

“一律由我內廠直接拿下!”

“抄家!革職!永不敘用!”

轟隆——!

這哪裏是命令!

這分明是一道要將整個大明文官集團,連根拔起的催命符!

“你敢!”一名禦史猛地跳了出來,指著顧塵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朝祖製,廠衛不得幹政!你這是要以武亂政,重蹈前朝閹黨覆轍!我,我今日便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

顧塵的目光冷冷地掃了過去。

“聒噪。”

兩個字輕飄飄地吐出。

站在他身後的錢奎,甚至沒有等他下令,身形一晃好比鬼魅瞬間出現在那名禦史的身後!

手起,掌落!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那名禦史的脖子,被錢奎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硬生生地擰斷了!

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還保持著最後的表情,身體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血,染紅了官袍。

全場,鴉雀無聲。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魔鬼的眼神,看著那個站在屍體旁,麵無表情,仿佛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的顧塵。

當眾,格殺朝廷命官!

他,竟然真的敢!

“還有誰,”顧塵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那些早已麵無人色,噤若寒寒的文官,“對本監國的決定有異議?”

無人敢應。

就連高拱,那雙藏在袖中的手,都在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

他知道,他輸了。

在顧塵這種不講任何規矩,隻講暴力的絕對力量麵前,他經營了二十年的所有權謀,所有勢力都顯得如此的不堪一擊。

顧塵沒有再看他,他知道,這隻老狐狸不會這麽輕易倒下。

但今天,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立威,祭旗。

從今往後,這朝堂之上,再無人敢小覷他這個監國理軍的國師。

他轉過身,對著那個從頭到尾,都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看不出喜怒的新君朱載坖微微躬身。

“陛下,亂臣賊子,皆已伏法。此地穢氣太重您該回宮了。”

他的語氣,恭敬。

但任誰都聽得出來,那恭敬之下,隱藏的是命令。

朱載坖死死地盯著他,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擺駕。”

一場驚心動魄的葬禮鬧劇,就以這樣一種血腥而又霸道的方式強行畫上了句號。

兩個太陽的天空下,必然會有一方被另一方徹底吞噬。

當夜,皇家格物院。

這裏,雖然還是一片廢墟,但核心的幾個鑄造車間,已經連夜重新搭建了起來。

燈火通明。

顧塵站在一座新立起來的,比之前任何一座都要巨大的高爐前。

他的麵前,擺放著兩樣東西。

一堆平平無奇的,沙子。

還有一堆從甘蔗中,提煉出來的粗糙的黑乎乎的糖塊。

錢通站在他的身後滿臉的困惑。

“國師大人,”錢通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把我叫來,就是為了看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不值錢?”顧塵笑了,他拿起一把沙子,在指尖輕輕地撚了撚,“錢掌櫃,你錯了。”

“在我手裏這把沙子比黃金還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