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十萬兩,花得幹幹淨淨
五十步、八十步、一百步,靶子越來越遠。
到一百步的時候,大部分選手已經脫靶了。
但西疆的一個年輕弓手,一百步之外三箭全中紅心。
第三箭射出去的時候,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靶心上已經紮了三根箭,排成了一個品字形。
西台的百姓們先是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了比步戰還大的歡呼聲。
李玄注意到,東台那幾個外邦使臣的表情變了。
來自北方草原部落的使臣,臉色尤其不好看。
因為草原人最引以為傲的就是騎射。
結果大乾隨便拉出來一個兵,射術就到了這個水平。
那草原人的優勢在哪?
第二天,騎戰和陣法。
騎戰是在比武場的跑道上進行的。
兩名騎手各持長槍,策馬對衝。
馬蹄踏在沙地上,揚起一片煙塵。
長槍交擊的聲音在塵土中炸開,鐺!
清脆而刺耳。
有人被挑落馬下,在沙地上翻了兩個滾,爬起來灰頭土臉的,但眼神不服。
有人槍法精妙,在馬背上連挑三人,槍尖上的紅纓被鮮血染得更紅了一層。
陣法對抗更好看。
十五人一組,兩組對陣。
不是單打獨鬥,是團隊配合。
前排舉盾,中間持槍,後排放箭。
進退有序,攻守分明。
有的隊伍陣型嚴密得像一堵移動的牆,對手怎麽衝都衝不破。
有的隊伍走的是靈活路線,不跟你硬碰硬,專門從側翼迂回,找你的破綻。
李玄看得入了迷。
他發現自己居然能看懂一些門道了。
比如哪支隊伍的陣型有破綻,左翼銜接不緊,容易被穿插。
比如哪個領隊的指揮有問題,口令下得太慢,隊員反應跟不上。
這些東西一個月前他完全看不懂。
現在看得懂了。
是沈毅那份文冊的功勞。
也是他自己那些個失眠的夜晚的功勞。
第三天,水戰和攻城。
水戰是在人工河上打的。
八人戰船對撞的時候,水花濺得三丈高。
有人從船上被撞進湖裏,噗通一聲栽下去,爬上來的時候渾身濕透,甲片上掛著水草。
百姓們笑得前仰後合。
將士們打得熱火朝天。
攻城科目是模擬攻防戰。
工部臨時搭了一座三丈高的木牆,進攻方用梯子爬,防守方用木棍推。
爬上去又被推下來,推下來再爬上去。
反反複複,像是永遠沒個頭。
直到進攻方的隊長,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根繩子,甩上牆頭,三下兩下就翻了上去。
防守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牆頭上了。
然後他回頭衝底下的隊友喊了一聲。
用嶺南話喊的。
沒人聽懂。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他的意思,上來啊!
第四天,夜戰和綜合對抗。
夜戰是天黑之後打的。
比武場上的燈火按照沈知意補充的那份方案調整過了。
三色信號燈,間距合理,既不會讓選手完全看不見,也不會亮到失去夜戰的意義。
五人小隊在半明半暗的環境中潛行、突襲、撤退。
觀禮台上的百姓們看得比白天還緊張。
因為看不太清。
看不清就會腦補。
每當黑暗中傳來一聲悶響,百姓們就集體倒吸一口氣。
然後燈光一亮,發現隻是有人被絆倒了。
虛驚一場。
“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誰被砍了呢。”
“你說你怕什麽?又不是你在打。”
“我替他們緊張啊!”
最後的綜合對抗,也就是李玄半夜爬起來設計的逆轉賽把整個比武推向了**。
分值加倍。
兩支隊伍全場對抗。
不限科目,不限手段。
唯一的規則是不能致死。
決賽是南疆對北疆。
周猛帶著他的十四個兄弟,對陣北疆的一支同樣打了十幾年仗的精銳。
這場比試打了整整一個時辰。
比武場的細沙被踩得亂七八糟。
圍欄上沾了好幾處血跡。
最後周猛一個人扛著三處傷,把北疆的隊長壓在地上,用刀背抵住了他的咽喉。
“認不認?”
北疆隊長喘了半天氣。
然後咧嘴笑了。
“認。”
“你他娘的打得真狠。”
周猛也笑了。
“彼此彼此。”
全場沸騰。
五千個百姓同時站了起來,掌聲和歡呼聲混在一起,響了足足一刻鍾。
最後的頒獎環節。
南疆鎮南軍獲得團體冠軍。
周猛獲得“武魁“稱號。
李玄親手把那塊刻著“武魁“二字的金牌掛在了周猛的脖子上。
周猛接過金牌的時候,手又在抖。
跟接軍旗那次一樣。
不是緊張。
是太重了。
不是金牌重。
是這兩個字重。
武魁。
他打了十幾年仗。
受了十七道傷。
替沈將軍擋了三刀。
從來沒有人給他掛過什麽牌子。
今天有了。
頒獎結束之後,李玄宣布。
“大乾軍中大比武,圓滿結束。”
又是一陣震天的歡呼。
李玄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些滿身灰塵、滿身汗水、有些人身上還纏著繃帶的將士們。
他們在笑。
在喊。
周猛站在他們中間,一手舉著金牌,一手舉著那麵蜀錦軍旗。
黑臉上全是灰和血,但笑得像個孩子。
李玄看著這一切,心裏很安靜。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從這種情緒裏拽了出來。
好了。
感動歸感動。
該算賬了。
三十萬兩。
花得幹幹淨淨。
比武場二十萬兩。
戰甲六萬兩。
獎賞兩萬兩。
參賽津貼五萬兩。
軍旗、接待、夥食、雜項三萬兩。
總計三十六萬兩。
超了六萬。
超得好。
超就是多花。
多花就是多虧。
進項呢?
零。
比武就是比武。
打完了就結束了。
沒有李悠然。
沒有人賣獎券。
沒有人搞饑餓營銷。
方守拙全程嚴格執行指令,一個字都沒多做。
禁賭令也下了。
錦衣衛在比武期間巡了四天,沒有發現任何賭盤。
幹幹淨淨。
清清白白。
純虧損。
三十六萬兩乘以七十,兩千五百二十萬。
兩千五百萬。
李玄站在觀禮台上,秋風吹過他的臉。
涼涼的。
舒服。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穩了。
板上釘釘的穩。
因為他把每一條路都堵死了。
聰明人換成了笨蛋。
賭盤禁了。
富商沒參與。
門票沒收。
商販沒讓進……
等等。
商販沒讓進?
李玄忽然皺了一下眉。
他好像沒有下過禁止商販在場外擺攤的命令?
算了,比武場在城外荒地上,周圍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跑去擺攤?
不可能有人擺攤的。
就算有人擺攤,他不相信能在4天裏麵就帶動三十萬兩的稅稅收。
所以,總的算下來,那就是沒人擺攤。
不想了。
兩千五百萬在等著他。
李玄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下觀禮台。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比武場。
夕陽下,空****的比武場很安靜。
細沙上還留著將士們的腳印。
圍欄上的軍旗在風中輕輕擺動。
很好看。
他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
同一時刻。
東台上,那幾個外邦使臣正在起身離席。
北方草原部落的使臣走在最前麵,臉色沉得像鐵。
他身後跟著的副使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大人,咱們回去之後……怎麽跟大汗說?”
使臣沉默了很久。
“讓大汗準備貢品吧。”
“準備多少?”
“多一點。”
副使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嶄新的比武場。
一千名將士。
統一的黑甲。
整齊的方陣。
五千個吃飽喝足的百姓。
大乾的實力比他們想象的要強得多。
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比武結束的當天晚上,禦書房的燈亮到了亥時。
李晟坐在書案後麵,麵前跪著三個人。
準確地說,是三個外邦使臣。
跪在最前麵的是北方草原烏桓部的使臣,名叫呼延赤。
四十來歲,滿臉風霜,顴骨很高,眼窩很深。
跪在他旁邊的是東海琉國的使臣,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著他們國家的禮服,花花綠綠的,跪在地上像一團彩色的年糕。
最後麵那個是南邊越真國的使臣,又黑又瘦,跪得最低,額頭幾乎貼到了地磚上。
三個人來自三個方向,穿著三種衣服,說著三種口音的官話。
但他們今晚來禦書房的目的是一樣的。
進貢。
恐怖,大乾的兵力實在是太恐怖了。
他們還在想,為什麽這次全軍大比武會邀請他們這些使者去觀看。
原來,目的在這兒呢。
呼延赤先開口了。
“大乾皇帝陛下,我烏桓部大汗特命臣前來,恭賀大乾軍中大比武圓滿成功。”
他的官話說得磕磕巴巴的,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大汗深感大乾軍威浩**,國力強盛,特備薄禮。”
他從懷裏掏出一份貢單,雙手呈上。
旁邊的大太監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良馬三百匹,牛羊兩千頭,上等皮毛五百張,黃金一千兩。”
大太監把貢單念了一遍。
念的時候聲音都有點發飄。
烏桓部往年的進貢是什麽水平呢?
良馬五十匹,牛羊三百頭,皮毛一百張。
黃金?
從來沒有過。
今年直接翻了好幾倍不說,還加了一千兩黃金。
一千兩黃金折合白銀大約一萬兩。
光這一個部落就送了這麽多。
呼延赤磕完了頭,退到一邊。
琉國的使臣往前挪了挪膝蓋,接上了。
“大乾皇帝陛下,我琉國國主聽聞大乾大比武盛況空前,深感敬佩。”
他的官話比呼延赤流利得多,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特備貢品,珊瑚十株、珍珠五百顆、龍涎香二十斤、海產幹貨若幹。”
一邊說話一邊掏出了一份貢單舉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