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別給你們的大營丟人
“回陛下,全是太子殿下一手操辦的。比武場、戰甲、賽製,都是殿下定的。”
“沈毅呢?”
“沈將軍協助殿下,提供了不少建議。但整體方案是殿下的。”
李晟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場下一千名將士身上停了很久。
然後移到了站在觀禮台下方的李玄身上。
那逆子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袍子,站得筆直。
跟以前那個歪著身子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晟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開幕儀式正式開始。
按照流程,李玄作為主辦者要先上台說幾句話。
他走上東台,站到了皇帝側前方的位置。
麵朝一千名將士。
背後是五千名觀眾。
風從他身後吹來,把他的袍角吹起來一角。
李玄站在那裏,忽然覺得有點緊張。
不是因為人多。
前世做產品經理的時候,他也上台演講過,幾百號人的場子都撐過來了。
他緊張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昨晚他準備了一段發言稿。
各位將士辛苦了,感謝你們千裏迢迢來京參賽,祝你們取得好成績之類的。
標準的領導發言。
放在哪個場合都能用。
但此刻站在這裏,看著底下那一千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
他忽然覺得那段發言稿太假了。
像他前世參加過的那些公司年會上,老板端著酒杯說的那種場麵話。
聽完就忘。
誰都不會當真。
李玄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準備好的發言稿扔掉了。
當然了,也沒拿在手上,不是物理意義上扔了,而是從心裏否定了。
“我不說套話了。”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比武場的構造讓聲音傳得很遠。
底下的將士們抬起頭,看著台上那個年輕的太子。
“我知道你們是怎麽來的。”
“有的人走了兩個月的路。有的人的靴子走爛了兩雙。有的人身上還帶著去年打仗留下的傷。”
“你們來京城不是為了旅遊。”
“你們來是為了證明,你們是大乾最好的兵。”
底下安靜了一瞬。
旅遊這個詞沒人聽懂。
但後麵那句話,所有人都聽懂了。
“以前的軍中大比武,你們可能覺得就那麽回事。”
“打幾場,領個賞,回去了該幹嘛幹嘛。”
“但今年不一樣。”
李玄的目光掃過底下的方陣。
“今年你們腳下踩的是全新的比武場。”
“你們身上穿的是專門為你們打造的戰甲。”
“你們身後坐著五千個百姓。他們來看你們比武。看你們到底有多厲害。”
“你們每一刀砍出去,他們都在看。”
“你們每一箭射出去,他們都在看。”
“你們流的每一滴汗,他們都看在眼裏。”
底下有人的呼吸變重了。
“所以——”
李玄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別給你們的大營丟人。”
這句話說完之後,比武場上安靜了大概一秒鍾。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不丟人!”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不丟人!”
“不丟人!”
一千個人齊聲喊了起來。
聲音在比武場上空炸開,震得觀禮台上的茶盞都在抖。
西台的百姓們被這陣喊聲嚇了一跳,緊接著就開始鼓掌。
東台的官員們互相看了看,也跟著鼓掌。
錢明拍得最起勁。
他鼓掌的原因可能跟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可能是被現場的氣氛感染了,他是在心裏算太子殿下這次又能賺多少錢。
而在東台的角落裏,沈毅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沒有鼓掌。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別給你們的大營丟人。”
這句話簡單粗暴。
沒有任何文采。
放在文官嘴裏說出來甚至有點粗鄙。
但放在軍中大比武的開幕式上,恰到好處。
因為將士們不需要文采。
他們需要的是一句聽得懂、記得住、能讓他們熱血上頭的話。
太子這句話做到了。
沈毅轉頭看了一眼李玄。
年輕人站在台上,風吹著他的衣袍。
臉上的表情不是得意。
也不是激動。
是一種沈毅很熟悉的東西。
他在戰場上見過這種表情。
那是一個人把一件事當真了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沈毅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寫那份文冊的決定是對的。
李玄說完那段話之後,進入了開幕式的下一個環節。
授旗。
這是他想的又一個花錢項目。
六十多支參賽隊伍,每支隊伍一麵專屬軍旗。
旗麵用的是上好的蜀錦。
對,又是蜀錦,這東西簡直是他花錢的萬能道具。
旗上用金絲繡著隊伍所屬的軍隊番號和駐地名稱。
旗杆用的是紫檀木,底座包銅。
一麵旗的成本大約在二百兩。
六十多麵就是一萬多兩。
做完之後永久保存。
比武結束後每支隊伍把旗帶回駐地,掛在營房裏。
從此以後這麵旗就代表,我們參加過大乾軍中大比武。
這是榮譽。
榮譽不產生經濟收益。
但是卻要付出很大代價。
李玄很滿意。
授旗儀式很簡單。
每支隊伍的領隊走上台,李玄親手把軍旗交到他們手裏。
第一個上來的是周猛。
周猛走上台的時候,腿有點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看到了那麵旗。
蜀錦的旗麵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金絲繡的字一筆一畫都纖細精致。
“南疆鎮南軍”五個字,寫得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麵軍旗都好看。
周猛伸出雙手去接那麵旗。
他的手很粗糙。
指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繭子,指甲縫裏還有洗不掉的泥。
那雙手接過蜀錦軍旗的時候,顯得格格不入。
但周猛握得很緊。
像是握著什麽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好好打。”
李玄說了三個字。
周猛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身下台,把軍旗高高舉起來。
底下的南疆將士們看到那麵旗的時候,齊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兵,大概十七八歲,看到旗上那五個字之後,眼眶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把。
怕被旁邊的人看到。
但旁邊的人也在擦眼睛。
隻不過大家都在裝作沒看見。
六十多支隊伍,六十多麵旗。
授旗儀式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
每一麵旗交出去的時候,台下都會響起一陣掌聲。
到後來掌聲越來越大,因為百姓們也加入了。
他們可能不認識台上的將士,也不知道那些軍隊番號是什麽意思。
但他們看得懂那些將士接過軍旗時的表情。
那種表情不需要解釋。
授旗儀式結束之後,本來應該老皇帝宣布的,但是他卻擺擺手示意李玄繼續主持。
李玄無奈,隻得自己硬著頭皮宣布。
“大乾軍中大比武,正式開始。”
話音落下。
一千名將士同時舉起手中的兵器,齊聲高呼。
那聲音穿透了比武場,穿過了觀禮台,一直飄到了京城的上空。
李玄站在台上,感受著那陣聲浪從腳底傳上來。
他的心跳很快。
好像有一股不一樣的情緒從心底滋生出來。
哪個男的能受得了現在這種場麵而不熱血的?
不過很快,李玄就勸自己冷靜下來。
做人嘛,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
咱是來花錢的。
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乘以七十。
兩千一百萬。
比上次的一千三百萬還多。
這次一定行。
一定。
李玄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
然後他從台上走了下來,準備去旁邊的評判席坐著看比賽。
路過沈毅身邊的時候,沈毅忽然叫住了他。
“殿下。”
“嗯?”
沈毅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了一句李玄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
“辦得好。”
兩個字。
從沈毅嘴裏說出來,比皇帝說不錯還重。
因為沈毅從來不誇人。
至少李玄認識他這些天以來,從來沒聽他誇過任何人。
李玄怔了一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謝沈將軍。”
沒有多說。
沈毅也沒有多說。
兩個人就這麽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各自轉身。
一個去了評判席。
一個回到了觀禮台。
比武開始了。
比武的四天,是李玄穿越以來過得最快的四天。
也是他最顧不上算錢的四天。
第一天,步戰和射術。
步戰是最傳統的科目,兩個人站在場中央,各持兵器,打到一方認輸或者評判叫停。
李玄原本以為這種一對一的比試會比較枯燥。
他錯了。
第一場比試,南疆的周猛對陣北疆的一個叫趙德柱的大漢。
趙德柱人如其名,一米九的個頭,胳膊比李玄的大腿都粗,手裏拎著一把鬼頭刀,往場中央一站,跟一座鐵塔似的。
西台的百姓們看到趙德柱出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人是人還是熊啊?”
“太子殿下怎麽不弄個籠子把他關起來?”
周猛比趙德柱矮了大半個頭,站在對麵顯得又黑又瘦。
但他的眼神很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
是在南疆打了十幾年仗之後,見過太多生死之後,自然而然沉澱下來的平靜。
評判一聲令下,趙德柱舉刀就劈。
那一刀又快又重,帶著風聲。
如果砍實了,周猛大概會從中間被分成兩半。
但周猛沒有硬接。
他往側麵一閃,閃的幅度剛好夠讓刀鋒從他鼻尖前麵劃過去。
然後他的刀就到了。
快得像蛇吐信。
刀背拍在趙德柱的手腕上。
當然了是刀背,不是刀刃。
啪。
趙德柱的手一麻,鬼頭刀差點脫手。
他趕緊換手握刀,可周猛已經轉到了他身後。
第二刀橫掃,刀背抽在趙德柱的膝彎。
趙德柱單膝跪地。
全場嘩然。
從開打到結束,不到十息。
趙德柱那一米九的鐵塔身板,連一個回合都沒撐過去。
西台的百姓們瘋了。
“好!”
“打得好!”
“那個黑臉的太厲害了,連黑熊都打得過!”
李玄坐在評判席旁邊,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坐直了身體。
他前世看過不少格鬥比賽的視頻。
UFC、拳擊、散打,都看過。
但那些比賽都隔著一塊屏幕。
現在是活生生的兩個人在他麵前真刀真槍地打。
刀碰到鎧甲上的聲音。
腳踩在細沙上的聲音。
將士們喘氣的聲音。
全都是真實的。
那種衝擊感,不是屏幕能給的。
射術比試同樣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