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三次複盤
這還隻是今年的。
人家說了,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也就是說,以後每年都有這筆收入。
每年。
這筆收入是永久性的。
太子殿下花了三十六萬兩,不但一次性賺回了一百萬兩。
還給大乾創造了一筆每年都有的固定收入。
這哪是理財天才?
這是給大乾裝了一台印鈔機啊。
而李玄此刻他站在殿上,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介於微笑和石化之間。
像是有人在他笑到一半的時候按了暫停鍵。
七國進貢。
三十二萬兩已入庫。
還有四家在路上。
總價值可能過百萬兩。
而且是年年進貢。
他的三十六萬兩虧損不但被抹平了,還倒賺了。
又倒賺了。
第三次。
第三次倒賺。
而且這次賺的不是一錘子買賣。
是永久性的。
年年賺。
歲歲賺。
子子孫孫無窮賺。
李玄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他想笑。
不是高興的笑,是被命運反複按在地上摩擦之後,已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那種無奈的笑。
兩千五百萬。
又沒了。
跟上次的一千三百萬一樣。
來都沒來過。
就走了。
不對,這次比上次更慘。
上次是一次性的虧損被抹平。
這次是以後每年的虧損都被提前抹平了。
因為七國每年都會進貢。
每年都有幾十萬兩甚至上百萬兩的收入進國庫。
他以後再怎麽搞項目、再怎麽花錢,隻要花的數目不超過這筆年貢就永遠是盈利的。
永遠。
他給自己挖了一個永遠填不平的坑。
不。
他給國庫挖了一口永遠不會幹的井。
殿上的大臣們已經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英明!”
“不戰而屈人之兵!”
“千古未有之功!”
“臣等拜服!”
這些話一句一句地砸在李玄耳朵裏。
每一句都像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英明?
他隻是想花錢而已。
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連刀都沒摸過。
千古未有之功?
他千古未有地虧了三次。
三次。
一次都沒成功過。
李晟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又看了看站在前排那個表情僵硬的兒子。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三下。
頻率很快。
心情非常好。
“太子。”
“兒臣在。”
李玄的聲音有點啞。
“這次,你做得很好。”
從不錯到很好。
兩個字的升級。
對李晟來說,已經相當於頒了一道聖旨。
滿殿文武都聽出了這兩個字的分量。
太子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又升了。
而李玄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做得很好。
好什麽好?
好個屁。
又虧了。
他深吸一口氣。
“謝父皇。”
聲音平穩。
表情得體。
演技完美。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兩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回到東宮之後,李玄把自己摔在了**。
臉朝下。
悶在枕頭裏。
一動不動。
馮寶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不敢出聲。
他覺得殿下可能需要靜一靜。
畢竟剛才在朝堂上,殿下又被誇了。
七國進貢。
不戰而屈人之兵。
千古未有之功。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
換了任何一個正常人,這時候應該飄到天上去了。
可殿下回來之後是這個樣子。
臉朝下,趴在**,像一條被拍在砧板上的鹹魚。
好像還是不太滿意的樣子。
難道這就是天才嗎?
果然,天才的做事方法、態度和咱們這些普通人就是不一樣。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立了這麽大的功的話,肯定已經激動的說不出來話了。
但是殿下現在卻很平靜,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於殿下這種狀態,馮寶還是由衷的欽佩
“給殿下泡壺茶,用好的。”
他吩咐小太監。
殿下今天需要好茶來緩解心情。
而在**趴著的李玄,心情跟激動兩個字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在複盤。
第三次複盤。
第一個項目,修西苑。
花了五萬兩。
賺了十三萬兩。
淨賺八萬兩。
返現零。
失敗原因是免費開放帶動了周邊商圈,產生了文旅經濟效應。
得到的教訓是不能搞可持續性的東西。
第二個項目,萬壽慶典。
花了十八萬五千兩。
進賬二百萬兩。
淨賺一百八十多萬兩。
返現零。
失敗原因是說漏了嘴,教會了李悠然饑餓營銷,李悠然背著他賣了入場憑證。
教訓是管住嘴,防住人。
第三個項目,軍中大比武。
花了三十六萬兩。
七國進貢,保守七十萬兩,可能過百萬。
而且是每年都有。
返現零。
失敗原因是比武辦得太好了,外邦使臣被震懾,回去之後集體進貢。
教訓:……
李玄想了半天,想不出教訓。
因為這次他真的什麽都防了。
沒有李悠然。
沒有饑餓營銷。
賭盤禁了。
方守拙全程沒有自作主張。
他堵住了內部所有的漏洞。
可他沒堵住外部。
七個國家主動來送錢。
你怎麽堵?
你能跑到人家國門口攔著說別送了我不要嗎?
就算你說了,人家也不信。
人家會以為你在搞什麽更高深的策略。
說不定會嚇得送更多。
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你越拒絕,別人越覺得你深不可測。
越深不可測,別人越怕你。
越怕你,就送得越多。
送得越多,你的虧損就越少。
虧損越少,返現就越少。
返現越少。
李玄把臉從枕頭裏拔出來,翻了個身,仰麵朝天。
一百四十七朵雲紋。
老朋友。
又見麵了。
“你們說。”
“一個人做什麽都賺錢,是不是一種病?”
他對著帳頂自言自語。
雲紋沒有回答。
它們永遠不會回答。
跟他的返現餘額一樣。
永遠不會動。
李玄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嚴肅地思考一個問題。
三個項目。
三次失敗。
每次的失敗原因都不一樣。
第一次是外部經濟效應。
第二次是內部人員自作主張。
第三次是國際關係連鎖反應。
這三種原因唯一的共同點是什麽?
是他的項目太成功了。
每一個項目他都辦得太好了。
西苑修得太好,百姓願意去,商圈就起來了。
萬壽慶典辦得太好,獎券太精美,富商搶著要。
軍中大比武搞得太好,外邦被震懾,集體來進貢。
換句話說他虧錢失敗的根本原因不是別的。
是他這個人太能幹了。
不對。
不是他太能幹了。
是他身邊的人太能幹了。
李悠然太能幹。
沈毅太能幹。
連方守拙那個不會自己敲門的笨蛋,執行起他的指令來都一絲不苟。
問題不在於他做了什麽。
問題在於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這些能幹的人放大、完善、執行到極致。
然後好過頭了。
好到賺錢了。
李玄得出了一個結論。
一個讓他絕望的結論。
在這個世界裏,他可能永遠也虧不了錢。
因為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認真地、努力地、全心全意地幫他把事情做好。
而做好這件事本身,就是賺錢的根源。
你想虧錢,就得把事情做爛。
可你身邊的人不讓你做爛。
他們會幫你做好。
然後你就賺錢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悖論。
除非他找到一個完全沒有人幫忙的項目。
一個純粹靠他自己就能搞砸的項目。
一個花錢就是花錢,不可能產生任何正麵效果的項目。
有這種項目嗎?
李玄想了很久。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
打仗。
打仗就是最純粹的花錢。
軍費,花了就沒了。
糧草,吃了就沒了。
箭矢,射了就沒了。
士兵的撫恤金,發了就沒了。
不像修園子,修完了還能搞旅遊。
不像辦慶典,辦完了還有人賣紀念品。
不像搞比武,搞完了還有七國進貢。
打仗就是打仗。
你把錢燒在戰場上,它就變成了煙。
誰也收不回來。
當然了,打贏了之後可能會有賠款和戰利品。
但那個概率不大吧?
畢竟他又不懂打仗。
他一個現代打工人,連架都沒打過幾次,更別說指揮千軍萬馬了。
說不定他去了就輸了,輸了就沒有賠款。
沒有賠款就是純虧損,純虧損就是純返現。
完美。
雖然輸了聽上去不太光彩。
但對他來說,輸就是贏。
隻要虧錢就是贏。
李玄越想越覺得這個思路是對的。
他猛地從**坐了起來,眼睛裏又燃起了那道熟悉的光。
那道被命運按滅了三次、但每次都會重新燃起來的光。
打仗!
他要去打仗!
正想著呢,馮寶端著茶進來了。
“殿下,茶好了——”
“馮寶!”
李玄一把抓住他的手。
馮寶被嚇了一跳,茶差點灑了。
“殿下您幹嘛?”
“最近邊境有沒有什麽不太平的地方?”
“啊?”
馮寶愣了一下。
“殿下怎麽忽然問這個?”
“你就說有沒有。”
馮寶想了想。
“奴才不太清楚朝堂上的事……不過前幾天好像聽宮裏的人說,西北那邊有點動靜。”
“什麽動靜?”
“好像是北燕那邊……在邊境上調兵。”
北燕。
李玄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北燕是大乾西北方向的一個國家,實力不弱,跟大乾打過好幾次,互有勝負。
這些年表麵上和平,但一直不太安分。
屬於那種不打你但也不服你的鄰居。
“調兵?調了多少?”
“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殿下要不要問問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