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敗國撈錢,怎麽就有聖君之資了

第81章 納征

他在外人麵前可以演戲。

在朝堂上可以演戲。

在錢明麵前可以演戲。

在方守拙麵前連演都不用演,因為方守拙根本看不出來。

可在沈知意麵前?

這個女人見過他幾次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幾次。

總共加起來可能還不到十個時辰的接觸。

就已經問出了您真的隻是一個太子嗎這種要命的問題。

如果她住進了東宮,跟他朝夕相處……

不是十個時辰。

是十個時辰乘以三百六十五天。

她會看到他起床的樣子。

會看到他發呆的樣子。

會看到他盯著帳頂數雲紋的樣子。

會看到他半夜爬起來寫方案的樣子。

會聽到他自言自語的時候蹦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詞。

什麽KPI。

什麽用戶體驗。

什麽投資回報率。

隨便哪一個詞被她聽到了,以她的聰明程度,用不了三天就能拚出一個讓他無法解釋的拚圖。

李玄忽然覺得,比起打仗,結婚這件事可能更危險。

戰場上最多丟命。

在沈知意麵前可能丟的是秘密。

命丟了還能穿越。

秘密丟了就真的完了。

“殿下?”

溫侍郎又叫了他一聲。

“嗯?”

“臣剛才說的嫁妝規格,殿下覺得是否妥當?”

“妥當妥當,都妥當。”

李玄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根本沒心思管什麽嫁妝規格。

他的腦子已經被另一個問題占滿了。

結婚之後,怎麽在沈知意麵前保住秘密?

他飛速想了幾個方案。

方案一:分房睡。

以尊重太子妃為由,分開住。

這樣接觸時間就大幅減少了。

可行嗎?

不太可行。

新婚第一天就分房,傳出去他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而且他便宜老爹讓他結婚的目的之一是延續皇家血脈。

你分房怎麽延續?

不行。

方案二:裝啞巴。

在沈知意麵前盡量少說話。

少說少錯。

可行嗎?

也不太可行。

他就是管不住嘴才有今天的。

饑餓營銷就是管不住嘴蹦出來的。

他要是能管住嘴,李悠然就不會背著他賣兩百萬兩的入場憑證了。

讓他少說話比讓他虧錢還難。

方案三:先發製人。

主動跟沈知意坦白,我是穿越者。

可行嗎?

想都不要想。

係統的規則之一就是不能告訴任何人。

違反了會怎樣他不清楚,但他不想試。

方案四:……

想不出來了。

李玄把這三個方案在腦子裏排了排。

全部不可行。

那就隻剩一條路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走一步看一步。

小心說話。

謹慎行事。

能糊弄就糊弄。

糊弄不了就裝傻。

裝傻裝不了就轉移話題。

轉移不了就……

到時候再說吧。

溫侍郎終於說完了所有流程,合上了文書。

“殿下,基本事項就是這些。臣這就去安排。”

“嗯,去吧。”

“對了殿下,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按照禮製,婚禮之前,殿下需要跟沈家正式見一麵。就是所謂的納征,把聘禮送過去,順便跟女方家裏人坐一坐。”

見麵。

跟沈家見麵。

也就是說,他要去沈毅家裏坐一坐。

以準女婿的身份。

麵對沈毅這個準嶽父。

之前他跟沈毅的相處模式是太子和將軍。

公對公。

聊的是賽製、戰甲、比武場。

現在要變成女婿和嶽父。

私對私。

聊的是……

聊什麽?

聊我會好好對你女兒?

聊請嶽父大人放心?

李玄頭皮一陣發麻。

他忽然覺得,納征那天可能比上朝還讓人緊張。

上朝頂多被彈劾。

去嶽父家裏可能被檢閱。

而且那個嶽父手裏有十萬精兵。

不滿意的話他都不用動手,一個眼神就夠了。

“殿下,納征定在三天後,您看可以嗎?”

“三天後?”

“是。時間緊,早點辦完早點進入下一個環節。”

三天。

三天後他就要以準女婿的身份坐在沈毅對麵了。

而沈知意也會在。

她會以未婚妻的身份看著他。

不再是沈將軍的女兒的身份。

不再是來送文冊的姑娘的身份。

而是未來的妻子的身份。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分量會完全不一樣。

“可以。三天後就三天後。”

李玄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

溫侍郎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他走後,李玄一個人坐在正廳裏,對著那盞已經涼透的茶,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馮寶進來了。

“殿下,溫侍郎走了。”

“嗯。”

“殿下,您知道新娘是沈小姐了吧?”

“嗯。”

“奴才上次就想告訴您來著。”

“我知道。”

“殿下現在什麽感覺?”

李玄想了想。

“你知道什麽叫薛定諤的貓嗎?”

“什麽定……什麽貓?”

“沒事。”

李玄擺了擺手。

他差點又說漏嘴了。

以後這種現代概念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蹦了。

尤其是在沈知意麵前。

“馮寶。”

“奴才在。”

“從今天開始,我說話的時候,如果我蹦出了什麽你聽不懂的詞——”

“你就咳嗽一聲提醒我。”

馮寶愣了一下。

“什麽樣的詞算聽不懂的?”

“就是那種……正常人不會說的詞。”

“比如呢?”

“比如剛才那個什麽定什麽貓。”

“哦,那個。”

馮寶點了點頭。

“奴才記住了。殿下說了奇怪的話奴才就咳嗽。”

“對。”

“那殿下,奴才有個問題。”

“什麽?”

“您平時說的奇怪的話挺多的。奴才怕咳嗽太多,嗓子受不了。”

“那你就小聲咳。”

“是。”

李玄站起來,走到書案前。

他現在有兩件事要準備。

第一件,三天後的納征。

第二件,半個月後的婚禮。

納征要見沈毅和沈知意。

婚禮要花很多很多錢。

而婚禮結束之後,緊接著就是出征。

出征要花更多更多的錢。

兩個項目加在一起,是他翻盤的最後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婚禮預算計劃的第一行。

“聘禮,黃金二千兩、白銀兩萬兩、蜀錦五百匹。”

寫完之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

黃金二百兩。

這些東西過幾天就要送到沈家去了。

送到沈知意手裏。

不對,送到沈毅手裏。

沈毅會怎麽看?

會不會覺得他是在用錢砸人?

沈知意會怎麽看?

會不會覺得他又在不正常地花錢?

然後在心裏的那個問號上又加重了一筆?

李玄握著筆,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項目裏,最難的不是修西苑,不是萬壽慶典,不是軍中大比武。

是接下來這個。

因為這個項目的甲方不是皇帝。

是沈知意。

皇帝好糊弄。

沈知意不好糊弄。

完全不好糊弄。

納征那天,李玄換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素了,馮寶說像去吊喪。

第二套太花了,馮寶說像去逛青樓。

第三套總算正常了,深藍色的錦袍,腰束玉帶,看著既端莊又不過分。

“這件行嗎?”

李玄站在銅鏡前問。

“行!這件好看!”

馮寶使勁點頭。

“殿下穿這件,一看就知道您是個靠譜的人。”

李玄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還行吧。

起碼比之前在工地上灰頭土臉的樣子強。

聘禮的隊伍已經在東宮門口排好了。

八個人抬著四口大箱子,箱子外麵紮著紅綢。

裏麵裝的是黃金二百兩、白銀兩千兩、蜀錦一百匹、珠寶若幹。

隊伍從東宮出發,穿過半個京城,一路走到將軍府。

沿途不少百姓駐足圍觀。

“太子殿下要成親了!”

“聘禮好多啊!四口大箱子!”

“嫁的是沈將軍家的千金吧?嘖嘖,那可是個厲害姑娘。”

“太子殿下鎮得住嗎?”

最後這句話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李玄隱約聽到了。

他選擇假裝沒聽到。

鎮不鎮得住先不說。

他現在連進人家家門都有點緊張。

將軍府的大門比他想象的樸素。

沒有戶部那種雕花門樓,也沒有那些勳貴府邸的金漆大門。

就是兩扇厚實的黑漆木門,上麵釘著銅釘,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

石獅子的樣子有點凶。

李玄覺得它們在瞪他。

門口站著幾個將軍府的家丁,看到聘禮隊伍來了,趕緊進去通報。

片刻之後,大門打開,一個管事迎了出來。

“太子殿下,我家將軍已在正廳等候。請。”

李玄邁步走了進去。

將軍府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

沒有什麽假山花園,就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地上鋪著青石板,角落裏種了一棵老槐樹。

樹下放著一個兵器架。

上麵掛著一把長刀,一張硬弓,兩根長槍。

李玄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那張硬弓。

弓弦很新,保養得極好。

大概就是沈知意擦了無數遍的那把。

正廳裏,沈毅已經坐在了主位上。

今天他沒穿常服,換了一件深灰色的正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看著比在兵部的時候正式了不少。

也嚴肅了不少。

在兵部的時候,他是協助太子辦比武的將軍。

今天他是審核準女婿的嶽父。

身份不同,氣場就不同。

李玄走進正廳的時候,沈毅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個目光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在兵部,沈毅覺得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

今天看他是這個年輕人想娶我女兒。

前者是欣賞。

後者是盤問。

李玄覺得自己走進正廳的這幾步路,大概是他穿越以來走過的最長的幾步。

比上朝的時候還長。

“沈將軍。”

李玄拱了拱手。

“殿下請坐。”

沈毅的語氣平淡,伸手示意他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李玄坐下了。

屁股剛挨到椅麵,就發現這把椅子比東宮的硬。

硬得像是故意的。

讓你坐著不舒服。

讓你時刻保持緊張。

將軍府連椅子都帶著軍營氣質。

沈毅的夫人也在。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麵容端莊,氣質溫和。

跟沈毅的冷硬完全相反。

她看到李玄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殿下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

終於有個正常人了。

李玄在心裏鬆了口氣。

沈夫人親自倒了一杯茶遞過來。

李玄雙手接過,道了聲謝。

喝了一口。

茶有點苦。

但總比沈毅的眼神溫和。

寒暄了幾句之後,沈毅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