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敗國撈錢,怎麽就有聖君之資了

第85章 演戲我會

“是在等殿下親征的消息。”

李玄抬起頭。

“為什麽等我?”

魏武看了沈毅一眼。

沈毅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完顏旭這個人,是北燕最有名的主帥。狡猾,狠辣,野心很大。”

“他這次出兵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是占領這幾座邊城。”

“是想引大乾派太子親征。”

李玄愣了一下。

“為什麽要引我?”

“因為太子是國本。”

魏武說。

“如果太子親征,他就有機會在戰場上俘獲太子。”

“俘獲了太子,他就可以拿太子做籌碼,要挾大乾簽城下之盟。”

“賠款、割地、歲歲納貢。”

“想要多少要多少。”

李玄沉默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他跑到戰場上來不隻是花錢那麽簡單。

他是一個目標。

活生生的、行走的、可以被綁架、被勒索、甚至被殺掉的目標。

戰場不是項目。

戰場是會要命的。

“完顏旭知道我已經到了?”

“應該知道了。”

魏武說。

“邊境上有他的眼線。我們大軍一動,他那邊就接到消息了。”

“所以這幾天他沒動。”

“他在等。”

“等什麽?”

“等殿下進青石。”

魏武頓了一下。

“殿下進了青石,他就知道大乾的指揮所設在哪裏了。”

“然後他會找一個合適的時機,發起總攻。”

李玄看著地圖。

地圖上的青石縣是一個孤零零的圓點。

北邊五十裏就是灰狼坡。

騎兵的話,五十裏大概一個時辰就能到。

也就是說,完顏旭的三萬騎兵,距離他現在所在的位置。

一個時辰。

李玄吞了口唾沫。

“沈將軍,您怎麽看?”

他轉頭問沈毅。

沈毅一直站在桌邊,沒有插話。

聽到李玄的問題,他終於開口了。

“殿下。”

“嗯。”

“這一仗,不能按對方的劇本打。”

李玄愣了一下。

劇本這個詞從沈毅嘴裏蹦出來,讓他有點意外。

不過這也算是他平時不小心帶出來的現代詞被沈毅撿了去。

不是什麽要命的詞,他沒在意。

“什麽意思?”

“完顏旭等的是我們進青石、設指揮所、然後他來打。”

沈毅指著地圖。

“這是他的劇本。”

“我們要做的,是不按他寫好的台詞演。”

“具體怎麽做?”

“今晚我們不留在青石。”

沈毅說。

“大軍繞過青石,連夜南下二十裏,到柳河鎮駐紮。”

“明天一早,殿下從柳河鎮向北方派出偵察騎兵,摸清完顏旭的真實兵力部署。”

“然後我們再決定打法。”

“為什麽不留在青石?”

“青石的城防已經垮了,守不住。”

沈毅說。

“完顏旭如果今晚突襲青石,我們五萬人擠在一座沒城牆的廢城裏,會死很多人。”

“柳河鎮雖然是個小鎮,但地勢好,背靠黃龍嶺,前有柳河天塹。”

“易守難攻。”

“完顏旭就算想偷襲,也得繞路。”

“夠我們反應的時間。”

李玄看著地圖。

他不太懂打仗。

但沈毅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懂了。

不留在青石因為沒城牆。

去柳河鎮因為有天險。

派偵察騎兵因為要摸清敵情。

這些都是常識。

基本的、樸素的、保命的常識。

他作為一個想花錢的太子,想的是怎麽把錢花出去。

沈毅作為一個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將,想的是怎麽把人活著帶回去。

兩種思路。

兩個境界。

“按沈將軍說的辦。”

李玄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大軍不進青石,繞路南下柳河鎮。”

“是!”

魏武領命。

幾個邊軍將領跟著出去傳令。

屋裏隻剩下李玄、沈毅、還有馮寶。

馮寶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裏。

他沒說話。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麵。

臉上有點白。

“殿下。”

沈毅看著李玄。

“嗯?”

“老夫有句話想說。”

“沈將軍請講。”

“出來之前,老夫的女兒讓老夫保證一件事。”

李玄抬起頭。

他知道沈毅說的是誰。

“她讓老夫保證,把殿下活著帶回去。”

沈毅的語氣依舊很平穩。

“老夫答應了她。”

“所以接下來這幾天,殿下的所有決策,都要先跟老夫商量。”

“在戰場上,殿下是太子,但老夫是主帥。”

“軍令之下,殿下也要聽老夫的。”

李玄看著他。

這話說得很重。

如果換在朝堂上,沈毅這話可以算冒犯。

儲君聽臣子的這邏輯上就不對。

可在戰場上,沈毅說的沒錯。

戰場不講身份。

戰場隻講打贏。

李玄想了想。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我聽沈將軍的。”

沈毅看了他幾秒。

然後他抱拳行了個禮。

“多謝殿下。”

這個謝謝不是客套。

是真的謝。

因為很多儲君到了這種時候,是不會同意聽臣子的的。

他們會覺得這是在削他們的權。

會跟主帥較勁。

會發表一通我才是主導者的演講。

然後把好好的一場仗打成爛攤子。

李玄沒有這個毛病。

不是因為他多明智。

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懂。

不懂就聽懂的人的。

這是他前世做產品經理時候學到的為數不多的幾條鐵律之一。

不懂技術不要瞎指揮工程師。

不懂設計不要瞎指揮設計師。

不懂打仗不要瞎指揮將軍。

保命。

大軍連夜出發,繞過青石縣,往南二十裏去了柳河鎮。

李玄騎在馬上,又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青石縣的方向。

黑乎乎的廢墟。

跟天上的烏雲連成一片。

看不到那個抱著鞋的孩子了。

他也不知道那個孩子會不會跟著他們一起撤走。

大概不會。

這種小地方的孩子,逃難都不會有人想到他。

他可能就這麽蹲在那裏。

抱著那隻鞋。

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李玄收回目光。

心裏多了一點他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

但他知道

他來這裏,原本隻是為了花錢。

可看到那個孩子之後,他忽然覺得花錢這件事,可能沒那麽純粹了。

灰狼坡。

北燕主帥完顏旭的中軍大帳裏。

完顏旭今年四十六歲。

長得不算高大,但很精壯。

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特征。

如果走在大乾的街上,可能會被當成一個普通的商人。

但所有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中年人,是北燕最毒的一條蛇。

他正在喝酒。

手裏的酒壺是大乾產的,燒得很精致。

大概是從某個被燒的邊城裏搶來的。

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

帳外腳步聲響起。

一個傳令兵掀簾進來。

“將軍。”

“嗯。”

“大乾軍隊的動向有變化。”

完顏旭放下了酒壺。

“什麽變化?”

“繞過了青石,去了柳河鎮。”

完顏旭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沈毅啊。”

他說了三個字。

聽得出來,是在說沈毅這個名字。

帶著一種果然是你的味道。

“將軍?”

“我說,太子背後那個出主意的,肯定是沈毅。”

完顏旭重新拿起酒壺。

“換了別人,絕對會進青石。”

“因為青石是邊境上最大的縣,進了青石就等於'拿回了一座城',對外好交代。”

“隻有沈毅會想到城是死的,城防是垮的,進去就是送死。”

傳令兵不太懂將軍在講什麽。

他隻能站在那裏聽著。

“沈毅是個麻煩。”

完顏旭說。

“但他更大的麻煩是——”

“他老了。”

“他在南疆打了十幾年仗,傷了七處。”

“他在陣前的反應,已經比不上五年前。”

“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喝了一口酒。

“等我把太子那個小子騙出來。”

“等我讓沈毅護著他跑。”

“等沈毅老了的反應慢半拍。”

“就是我的機會。”

完顏旭放下酒壺。

“傳令下去。”

“明天一早,主力南移,進逼柳河鎮外二十裏。”

“做出一副要決戰的樣子。”

“逼太子他們出來打。”

“然後我用一支精銳——”

他指了指地圖上柳河鎮南邊的一條小路。

“從這裏繞過去。”

“打他們的後軍。”

“前後夾擊。”

“沈毅再老辣,也救不了被夾在中間的太子。”

他笑了笑。

“這一仗打完。”

“大乾就得求和。”

“求和的條件——”

“賠白銀三千萬兩。”

“割北方四城。”

“歲歲納貢。”

“從此北燕,南麵而王。”

帳外的傳令兵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千萬兩。

這是要把大乾的國庫榨幹啊。

完顏旭看出了他的反應。

“覺得多?”

“末將不敢。”

“不多。”

完顏旭說。

“大乾剛搞了一場軍中大比武,光花費就三十六萬兩。”

“那是大乾啊。”

“那個國家有錢到——花三十六萬兩辦一場比武,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要他三千萬兩,他給得起。”

“隻是給不給的問題。”

他喝完了壺裏最後一口酒。

“這就要看——”

“他們的太子在我手裏,疼不疼了。”

帳外起風了。

北方的風,又幹又冷。

吹得帳子嘩啦嘩啦響。

到柳河鎮的第二天,沈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玄叫到了中軍帳。

帳裏隻有他們兩個人。

和一張鋪開的地圖。

“殿下。”

沈毅指著地圖上的柳河鎮。

“完顏旭今天一早開始南移。”

“他的主力正在往這個方向開。”

他的手指劃到柳河鎮北邊二十裏的一片空地。

“明天日出之前,他會在這裏跟我們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