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結局
“北燕求和條款,已於前日由北燕使者親送京城。”
“賠款白銀五千萬兩,分三年付清。”
滿殿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五千萬兩。
“另——”
錢明繼續念。
“北燕割讓燕北三州。”
“歲歲納貢,良馬一千匹、皮毛五千張、白銀十萬兩。”
“自今年起,永不間斷。”
永不間斷。
四個字。
比上次七國進貢那個年年來朝還重。
錢明翻到了最後一頁。
“另有繳獲戰利品——北燕主帥完顏旭的中軍輜重、兵器、甲胄、馬匹若幹。”
“折合白銀約八十萬兩。”
他合上賬冊。
“以上所有進項,加在一起——”
“約六千萬兩。”
“加上歲歲納貢的永久性收入。”
“此次北燕之戰的總收益——”
“無法估量。”
錢明說出“無法估量“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這輩子做戶部尚書最輝煌的時刻,就是現在。
他報出過最大的進項數字,就是現在。
李玄站在前排。
他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像前三次那樣心痛地維持得體。
他真的沒什麽感覺了。
第四次了。
花一百四十八萬兩,賺六百萬兩。
外加每年永久性收入。
外加燕北三州的版圖。
外加完顏旭這個活著的籌碼。
他打到的就不是反轉了。
是直接砸碎了他所有虧錢的可能性。
不光這次的錢回不來。
以後好多年的錢都回不來。
因為北燕每年都會給國庫送錢。
他的返現永遠是零。
永遠。
就在他站在那裏發呆的時候,李晟開口了。
“太子。”
“兒臣在。“
“此次北燕之戰。”
“立不世之功。”
“朕——”
他頓了一下。
“朕決定,自今日起,太子參與朝政,監國理事。”
“凡六品以下官員任免,太子可自決。”
“凡軍中事務,太子可與五軍都督府共議。”
“凡國庫支出在十萬兩以下者,太子可批複。”
這一連串的權力下放,像三道聖旨,一道接一道地砸下來。
滿朝文武又跪了一地。
“陛下聖明!”
“太子殿下當之無愧!”
李玄跪在最前麵。
他聽著身後那一片山呼海嘯。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他成了大乾事實上的常務副皇帝。
他便宜老爹明確地把權力交給他了。
從這一刻起。
他是大乾真正的當家人。
李晟還會繼續坐在那個皇位上。
但實際處理事務的是他。
李玄低著頭。
臉上沒有表情。
心裏卻湧起了一種很奇怪的情緒。
不是高興。
不是難過。
是認命。
徹底的、無法挽回的、跟天和解的認命。
他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到現代。
是回不到那個想虧錢的太子了。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大乾的當家人。
他不能再隨便花錢了。
他不能再陰差陽錯地搞項目了。
他得好好地、認真地、負責地管這個國家。
退朝之後。
李玄一個人走回東宮。
馮寶想跟著,被他擺手攔下了。
他想一個人走。
從文華殿到東宮的這段路,他走了平時三倍的時間。
走到東宮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知意。
她今天沒穿騎裝,也沒穿嫁衣。
穿的是一件普通的家常衣裳。
淡淡的淺青色。
跟他在萬壽慶典上第一次見她時穿的顏色一樣。
她看到他,沒有行禮。
就那麽看著他。
李玄走到她麵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
然後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有點紅。
不是哭的。
是看到他平安回來的那種紅。
“回來了。”
她說。
“回來了。”
他說。
兩個人就這麽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力氣不大。
但抱得很緊。
李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把手放在她背上。
兩個人在東宮門口站了很久。
馮寶遠遠地站在拐角處,看到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
退後兩步。
走開了。
給殿下和殿下夫人留點空間。
進了東宮之後。
兩個人在內廳的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一壺茶。
是沈知意泡的。
她不太會泡茶。
水有點燙。
茶葉放多了。
味道有點苦。
李玄沒說什麽。
就這麽慢慢地喝。
沈知意坐在他對麵。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你到底是誰?”
不繞彎子了。
不試探了。
不問九十分鍾是什麽意思了。
就是直接問。
李玄看著她。
他端著茶盞。
茶水的熱氣在他和她中間慢慢升起。
他想了很多種回答。
他想說我就是太子啊。
他想說我也不知道。
他想說你想多了。
最後他說的是。
“我是李玄。”
“我是大乾的太子。”
“我是你的丈夫。”
“我以前可能跟現在不太一樣。”
“但這些事情,已經不重要了。”
沈知意看著他。
她的眼睛裏有一種李玄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疑惑。
不是審視。
是別的什麽。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蓋在了李玄端著茶盞的手上。
她的手很暖。
這次不冷了。
“嗯。”
她說。
“不重要了。”
就這麽三個字。
她沒追問他以前是什麽樣。
她沒追問九十分鍾。
她沒追問饑餓營銷。
她沒追問任何她以前積攢的那些問號。
她全部放下了。
李玄看著她。
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穿越四年。
第一次有人這樣看著他。
不試探。
不懷疑。
不要求他解釋。
就這麽接受了。
不管他以前是誰。
不管他從哪裏來。
不管他腦子裏裝著什麽奇怪的東西。
隻接受現在的他。
李玄低下頭。
把另一隻手放在她的手背上。
握緊了。
那天晚上。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馮寶在外麵點了燈。
他們就這麽坐到了深夜。
夜深了。
李玄躺在**。
這次床的中間沒有距離了。
沈知意躺在他旁邊。
兩個人挨得很近。
她已經睡著了。
呼吸很均勻。
李玄睜著眼睛,看著帳頂。
一百四十七朵雲紋。
老朋友。
他在這個朝代的第四年。
第無數次盯著這些雲紋。
以前每次他盯著這些雲紋的時候,腦子裏都在想。
怎麽花錢。
怎麽虧錢。
怎麽回現代。
今天他盯著這些雲紋的時候,腦子裏什麽都沒在想。
就是看著。
很安靜。
就在這個時候很久沒出現過的係統提示聲音,忽然在他腦子裏響了起來。
“宿主。”
“係統檢測到您的核心目標已無法達成。”
“您當前的返現餘額:零。”
“您當前的項目數:四個。”
“全部失敗。”
“係統判定,宿主已無法在此世界完成原定任務。”
“係統將進入永久休眠狀態。”
“在永久休眠之前。”
“係統詢問宿主——”
“是否確認放棄返現功能?”
李玄盯著帳頂。
他沒有回答。
他在想這個問題。
他真的要放棄嗎?
如果他不放棄,係統就會一直在他腦子裏。
他會永遠抱著也許下個項目能成的希望。
永遠活在我要回現代的執念裏。
如果他放棄,係統就消失了。
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就是大乾的太子。
大乾的未來皇帝。
沈知意的丈夫。
僅此而已。
李玄想了很久。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
沈知意睡著的樣子很安靜。
臉上的輪廓在黑暗中隻剩一個淡淡的輪廓。
他想起前世。
他在格子間裏加班到淩晨。
他擠地鐵回租來的小屋。
他對著電腦屏幕吃外賣。
他打開手機看銀行餘額。
他從來沒有這樣安心地睡過。
從來沒有。
李玄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裏說了一個字。
“放。”
係統的聲音又響了一下。
“確認放棄。”
“係統永久休眠。”
“祝宿主在新世界——”
“新生活,平安喜樂。”
聲音消失了。
屏幕暗了下去。
腦子裏徹底安靜了。
李玄睜開眼睛。
帳頂還是那一百四十七朵雲紋。
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那些雲紋是他的折磨。
他每次盯著它們的時候,都在想還要多久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現在那些雲紋是他的家。
他每次盯著它們的時候,都在想明天該處理什麽事情。
李玄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怕吵醒身邊的人。
他穿越之後花了無數的錢。
搞了無數的項目。
被身邊的所有人坑過一遍。
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了四次。
最後他什麽都沒得到。
返現是零。
兩千一百億是零。
回現代的可能是零。
他什麽都沒得到。
他又什麽都得到了。
他得到了大乾。
他得到了沈知意。
他得到了一群雖然總是誤解他但真心實意為他好的人。
他得到了一個他原本不屬於的世界。
以及這個世界裏所有的雲紋。
他翻了個身。
把臉埋進枕頭裏。
很快也睡著了。
窗外。
京城的燈火亮了一夜。
大乾的國庫裏,錢越積越多。
邊境上,至少未來五十年的太平已經寫好了。
而東宮的某張**。
兩個人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文華殿上,一個新的太子開始處理朝政。
他批複奏折的速度不快。
但每一份奏折都寫得很認真。
大臣們說太子殿下變了。
變得穩重了。
變得務實了。
變得真正像一個未來的皇帝了。
隻有李玄自己知道。
他沒有變。
他隻是不再想虧錢了。
也再也不想,回去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