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豁命救治蘇傾城,生死相依的情感
夜風,吹過死寂的石穀,卷起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暗衛司的黑衣高手們,正沉默而高效地清理著戰場,將一具具天魔宮殺手的屍體拖到一旁,動作間,依舊難掩看向場中那道背影時的震撼與敬畏。
顧長風癱坐在地上,懷裏的羅盤碎成了幾瓣,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個單膝跪地,將一個女人緊緊抱在懷裏的青年。
那不是九品縣尉。
那是一尊從地獄裏爬出來,逆天改命的……神魔!
吳迪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懷中那具漸漸冰冷的嬌軀上。
他能感覺到,蘇傾城的生命之火,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赤陽花的藥力,霸道絕倫,暫時封住了她心脈的崩潰,卻無法驅散那道鬼麵護法留下的,陰毒無比的玄陰指力。
那股力量,如同一條最惡毒的冰蛇,盤踞在她心口,不斷啃噬著她的生機。
“吳……吳兄……”
顧長風連滾帶爬地過來,聲音裏帶著哭腔和顫抖。
“嫂子她……她還有救嗎?”
吳迪沒有回答。
他隻是小心翼翼地,將蘇傾城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鬆手,就會隨風飄散。
“回京。”
吳迪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用最快的速度。”
暗衛司統領一揮手,兩名身法最快的暗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準備攙扶吳迪。
“不用。”
吳迪拒絕了。
他要自己抱著她。
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的狼藉與屍骸,向穀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穩得像一座山。
隻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他體內的經脈都在承受著何等恐怖的灼燒與撕裂。
赤陽花的藥力,遠未被完全吸收。
一部分,被他強行渡入蘇傾城體內續命。
而剩下的大部分,依舊如脫韁的野馬,在他這個“丹爐”中橫衝直撞。
他的五髒六腑,仿佛都在燃燒。
但他不能倒。
他懷裏的這個女人,用命為他擋下了必殺一擊。
那他,就要用自己的命,把她從閻王殿裏,搶回來!
……
歸途,是十三道劃破夜色的流光。
暗衛司的高手們,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在樹梢與屋簷上起落,如鬼魅穿行。
吳迪抱著蘇傾城,被護在最中間。
他閉著眼,看似在調息,實則【天醫神探眼】早已開啟到極限。
他的一隻手,始終貼在蘇傾城的後心,一股股精純而溫熱的真氣,被他從狂暴的赤陽花藥力中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來,再以一種極為柔和的方式,渡入她的體內。
這比在刀尖上跳舞,還要凶險百倍!
稍有不慎,那霸道的至陽之力,就會將她本已脆弱不堪的心脈,徹底焚毀。
昏迷中,蘇傾城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她仿佛置身於一片無盡的冰海,寒冷,孤寂,絕望。
這是她從小到大,無數次在玄陰寒氣反噬時,都會墜入的噩夢。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有一道光,一道無比溫暖、無比霸道的光,撕裂了這片冰海,將她從下沉的深淵中,牢牢抓住。
她看不清那光來自何方,卻能感受到那光芒中,不計代價的付出,和一種讓她無比陌生的……心疼。
她下意識地,想要靠近那道光。
那是她二十年冰冷人生中,唯一的一抹暖色。
……
天色將明。
當京都巍峨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時,即便是暗衛司的鐵人,也個個氣喘籲籲,真氣消耗大半。
吳迪的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幹裂,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體內的經脈,早已是一片狼藉。
但他懷中的蘇傾城,呼吸卻平穩了許多。
“吳大人!”
暗衛司的秘密據點門口,蕭遠山早已等候在此,他看著被吳迪抱在懷裏,氣息奄奄的蘇傾城,瞳孔猛地一縮。
“快!準備最好的靜室!所有療傷聖藥,全部拿出來!”
蕭遠山厲聲下令。
“不必。”
吳迪打斷了他,抱著蘇傾城,徑直向據點深處走去。
“我需要一間絕對安靜的房間,一桶熱水,還有……這些藥材。”
他一邊走,一邊報出了一連串藥名,大多是性寒的輔藥。
蕭遠山愣住了。
他看著吳迪那搖搖欲墜,卻又挺拔如鬆的背影,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年輕人,不僅活著回來了。
他還真的把那個將死之人,從鬼門關前拖了回來!
靜室內。
吳迪將蘇微塵小心翼翼地放入盛滿熱水的藥浴桶中。
他自己,則盤膝坐在桶邊,雙掌抵在了她的後背。
“接下來,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他對門外的蕭遠山,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然後,他閉上了雙眼。
【天醫神探眼,煉化!】
轟!
吳迪體內的赤陽花藥力,被他徹底引爆!
這一次,他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剝離,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所有藥力全部激發,再通過自己的經脈進行“逆轉陰陽”的煉化!
以至陽之藥,模擬至陰之氣!
再以這股模擬出的“偽玄陰真氣”,去引動、吞噬盤踞在蘇傾城心脈中,那道屬於鬼麵護法的、真正的玄陰指力!
這是與虎謀皮!是火中取栗!
“噗--”
吳迪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
他的經脈,在兩種極端力量的對衝下,寸寸斷裂!
但他依舊死死撐著,神念如鐵,精準地操控著那股力量,在蘇傾城的體內,展開了一場無聲卻無比凶險的戰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門外,顧長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蕭遠山則負手而立,麵沉如水,但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整整六個時辰!
從清晨,到日暮。
靜室內,終於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布帛撕裂之聲。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吱呀--”
門開了。
吳迪走了出來,他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腳步虛浮,隨時都可能倒下。
但他的一雙眼,卻亮得驚人。
“她沒事了。”
他說完這三個字,身體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暗衛扶住。
顧長風和蕭遠山一個箭步衝了進去。
隻見藥浴桶內,蘇傾城靜靜地躺著,一身衣衫早已被震碎,露出了光潔如玉的肌膚,胸口那猙獰的血洞,已經完全愈合,隻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
她呼吸均勻,麵色紅潤,仿佛隻是沉沉睡去。
她體內的“七日斷魂散”餘毒,以及那道致命的玄陰指力,竟真的被吳迪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一並清除了!
“神……神乎其技!”
饒是蕭遠山見多識廣,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醫術,這是仙術!
也就在這時。
桶中的蘇傾城,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曾經總是覆蓋著冰霜與警惕的美眸,此刻,卻是一片水洗過的清澈。
她沒有看自己的身體,也沒有看周圍的環境。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越過所有人,落在了門口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
她看著他疲憊不堪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抹還未散去的血絲,看著他嘴角那抹欣慰的笑容。
她心中那座冰封了二十年的雪山,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是這樣一種感覺。
她掙紮著,想要從浴桶中站起。
吳迪卻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動。
然後,他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幹淨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有驅散一切陰霾的魔力。
蘇傾城也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赴死前的決絕與燦爛,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如春花綻放般的溫柔。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眼神,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從今往後,我的命,是你的。
我的劍,為你而鋒。
我的心,為你而動。
吳迪讀懂了。
他知道,這個孤傲、冷漠、強大的女人,從這一刻起,徹徹底底,屬於他了。
他剛想說些什麽,眼前卻猛地一黑。
那股強行壓製下去的經脈撕裂之痛,和耗盡心神的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終於還是撐不住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隻聽到顧長風那殺豬般的嚎叫,和蘇傾城那帶著無盡驚惶與心疼的……一聲“吳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