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製造活死人的工坊?焚城令!
“神策軍……嘯風營……”
吳迪的喉嚨裏,每個字都是從燒紅的烙鐵上刮下來的。那不是刺青!
是烙印!
用赤紅烙鐵,將忠誠與榮耀,連同血肉骨骼,一同焊進骨髓裏的軍魂烙印!
炎朝最鋒銳的矛!
女帝最堅固的盾!
隻應出現在萬裏之外的京畿皇城,用熱血拱衛天子駕前的三千嘯風營銳士!
一個理應在朝陽下高唱戰歌的軍中英魂,為何會化作行屍走肉,出現在這江南水鄉最腐臭的死巷?!
荒謬?
不!
這是對整個炎朝軍隊,最惡毒的褻瀆!
一股冰火交織的寒流,順著吳迪的脊椎骨節節炸開,咆哮著直貫天靈!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失聲、褪色!
隻剩下那個狼頭羽箭的烙印,一個血淋淋的傷口,在嘲笑著整個帝國!
這背後藏著的,不是秘密。
是足以傾覆社稷的滔天大罪!
“吼--!!!”
被漁網死死捆縛的藥屍,仍在瘋狂咆哮!
虯結的肌肉將堅韌的牛筋漁網繃得咯咯作響,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蘇傾城強撐著傷體,死死拉住劍穗,冷汗混著血水,從她毫無血色的臉頰滑落。
“撐不住了!”
她咬碎銀牙,聲音顫抖。
“夠了。”
吳迪的聲音,從冰封的深淵下傳來,每一個音節都能讓空氣結霜。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
一道殘影,瞬移般欺至那瘋狂掙紮的藥屍身後!
他左手兩指間,一根細若發絲的銀針,吞吐著比星光更冷的寒芒!
天醫神探眼之下,這具活屍體內狂暴的紫色氣流,並非無懈可擊!
所有暴虐與瘋狂,都源自後頸風府穴內,一個比芥子更細微的能量奇點!
那裏,就是這具傀儡的總開關!
吳迪的眼神,是神祇俯瞰螻蟻的漠然!
“定!”
一字出口,如天憲敕令!
銀針化作一抹流光,無聲無息,卻霸道絕倫地,釘入藥屍後頸風府穴!
一針,入穴三分!
針尾高頻震顫,發出尖銳的蜂鳴!
“呃……”
藥屍撕裂耳膜的狂吼,戛然而止!
一台高速運轉的殺戮機器,被瞬間拔掉了中樞!
他血紅瞳孔裏的瘋狂與暴虐,烈日下的冰雪般,頃刻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茫然,和一絲……解脫般的空洞。
山嶽般的身軀猛地一顫,隨即被抽掉所有骨頭,轟然癱軟,徹底失去聲息。
死寂。
針落之後,是吞噬一切的死寂。
蘇傾城扶著牆壁的手指,死死摳進了磚縫。
臂膀的劇痛,在這一刻被大腦徹底屏蔽。
她死死盯著吳迪,那眼神,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鬼神。
那可是連她都隻能勉強遊鬥的怪物!
這個男人……
僅用了一根針?!
吳迪對她的驚駭視若無睹,他蹲下身,那雙深邃的眸子,亮得嚇人。
他伸手,在藥屍破爛的衣衫夾層裏,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
一塊被體溫浸潤的黃楊木牌。
木牌上,用最笨拙的刀法,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字。
王!
二!
牛!
看到這三個字,吳迪眼底的光芒,驟然一炸!
王二牛!
三天前,府衙收到的失蹤卷宗!
城郊王家村農戶,入山砍柴,三日未歸,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一個樸實本分的農家子!
一個本該拱衛京師的神策軍銳士!
兩條永不相交的命運線,此刻,以最詭異、最殘酷的方式,被強行扭曲地纏繞在一起!
一個念頭,一道黑色的驚雷,在他腦髓深處轟然炸開!
神策軍銳士,是原型!
王二牛這樣的無辜百姓,是量產的消耗品!
他們在……拿活人做實驗!
他們在把炎朝的子民,煉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怪物!
“畜生!!!”
兩個字從吳迪的牙縫裏擠出,胸腔內有岩漿在滾動,焚盡了他所有理智!
他的雙拳在身側捏得骨節爆響!
“什麽人!”
巷口火光大盛,一聲爆喝打破死寂!
顧長風手持羅盤,帶著一隊捕快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
當他看清巷內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凍住。
那頭卷宗裏“力可開山”的怪物,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
吳迪則冷臉蹲在“屍體”旁,身上散發的殺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帶著鐵鏽味!
“吳……吳兄?”
顧長風的羅盤“啪嗒”掉在地上,他指著王二牛,舌頭打了結。
“這……這玩意兒……你幹的?”
“少廢話!”
吳迪猛地起身,聲音裏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把他帶回去,嚴密看管!記住,他是活的!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活……活的?!”
眾捕快頭皮一炸,齊齊後退一步。
“他暫時,隻是個睡著了的魔鬼。”
吳迪冷冷道。
“顧長風,立刻帶人封鎖百草堂!那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證物!”
“是!遵命!”
顧長風被吳迪的氣勢所懾,竟下意識地躬身領命,行了個軍禮!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而決絕的聲音響起。
“我跟你們去。”
蘇傾城扶牆站直,臂膀傷口仍在滲血,但她的眼神,卻亮得有兩把出鞘的利劍。
“這種邪術,我蘇傾城,見一個,殺一個!”
她的聲音裏,是足以凍結鮮血的刻骨殺意!
吳迪看了她一眼,從她眸子裏,看到了與自己同源的火焰。
他沒有拒絕,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跟上。”
就在眾人準備將王二牛抬走時,吳迪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再次蹲下,撥開王二牛耳後被血汙黏住的亂發。
在那裏,青紫色的皮膚之下,一個比發絲更細小的新鮮針孔,清晰可見!
針孔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的壞死跡象!
吳迪伸出手指,輕輕一觸。
冰冷,僵硬……
但皮下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活人溫度!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一股比剛才更深沉、更刺骨的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頭,聲音不大,卻重錘般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髒上。
“這針孔……”
“是新的。”
“從藥劑注射,到他變成這副鬼樣子……”
吳迪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驚駭欲絕的臉龐,一字一頓,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靈魂凍結的結論。
“不超過十二個時辰!”
“這南陽府城之內……”
“就藏著一座……製造活屍的工坊!”
夜風呼嘯,尖銳如鬼哭。
百草堂的黑漆門板,在火光下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砰--!!!”
巨響炸裂!
兩扇門板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暴力生生轟碎!
漫天木屑爆射中,吳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入堂中!
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卻蓋不住那藏於最深處的,一絲絲血肉腐爛的腥臭。
一道白影緊隨其後。
蘇傾城左手死按著不斷滲血的臂膀,右手軟劍已出鞘,劍鋒的寒芒,映著她眼底不化的冰霜。
顧長風連滾帶爬地衝進,反手用半截門閂死死抵住破碎的門框,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雙手死死捧著羅盤,上麵的磁針瘋了!
那不是轉動,是在銅盤內瘋狂**、撞擊,發出“噠噠噠”的哀鳴,像被釘在烙鐵上的活物!
“不對!全錯了!”
顧長風猛然抬頭,火光在他瞳孔裏狂亂跳動,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喉骨。
“吳兄!那個針孔!”
“十二個時辰……催生一頭活屍!”
“我的卦象錯了!全錯了!”
他踉蹌著衝到吳迪麵前,指甲深陷進吳迪的手臂。
“那不是煉藥!”
他另一隻手癲狂地指向腳下的大地,眼中是全然的崩潰與恐懼。
“是獻祭!藥人是獻祭給陣眼的燃料!”
“九星鎖魂!這是九星鎖魂大陣的一角!”
顧長風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響,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他們不是圖財!不是害命!”
“他們要煉了這座城!!”
“他們要用南陽府百萬生靈的性命,鎖死國朝龍脈!!!”
轟!!!
最後幾個字,如九天神雷,在吳迪和蘇傾城的神魂深處悍然引爆!
傾覆社稷!
動搖國本!
這他娘的不是案子!
是謀逆!是叛國!
蘇傾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比她手中的劍刃更加蒼白。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師弟死前,眼中那份毀天滅地的絕望。
他撞破的,根本不是什麽製毒窩點。
他一腳,踹翻了地獄的門!
“百草堂,江南最大的藥材行。”
吳迪的聲音響徹大堂,沒有絲毫波瀾,卻壓著焚盡蒼穹的怒火。
“若要設一個局,沒有比這裏更完美的掩護。”
話音未落,人已動。
他徑直穿過琳琅滿目的藥櫃,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鎖定了後院的庫房!
天醫神探眼,開!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解構。
庫房角落,一塊不起眼的青磚之下,一團汙濁惡毒的紫黑死氣,如毒蛇吐信,正絲絲縷縷地向外滲透!
吳迪一步跨出,屈指,在那青磚上輕輕一彈。
“哢。”
機簧輕響。
青磚上彈半寸,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暗格。
暗格內,是幾個碼放整齊的油紙包。
他取出一個,撕開。
一股金屬鏽蝕與爛肉混合的惡臭轟然炸開!
裏麵不是藥。
是黑褐色的礦石粉末,混著風幹的髒器碎塊。
油紙包的角落,烙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印記。
一隻扭曲的鬼爪!
“沒見過!”顧長風駭然道,“這是個影子裏的勢力!”
就在這時。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庫房另一頭傳來。
“這裏。”
兩人豁然轉頭。
蘇傾城正站在一幅猛虎下山圖前。
她伸出完好的那隻手,蔥白的手指,在猛虎圖的左眼上,輕輕一按。
“轟隆隆……”
令人牙酸的機括摩擦聲自牆內響起。
堅固的石牆竟從中裂開,向兩側緩緩退去。
一個深不見底、盤旋向下的幽暗地道,出現在三人麵前!
比暗格濃烈百倍的陰寒腐臭,夾雜著血腥與泥土的氣息,如同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你怎麽發現的?”顧長風的羅盤指針直指地道,聲音都在發顫。
“殺手的第一課。”
蘇傾城盯著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聲音裏是化不開的厭惡。
“記住腐爛的味道。”
吳迪一言不發。
他的天醫神探眼,早已洞穿黑暗!
地道深處,石壁的每一寸縫隙,都附著著與王二牛體內同源的紫黑氣流!
那些氣流,新鮮得甚至還在蠕動!
就在他們破門之前,還有“東西”,從這裏經過!
“工坊的入口。”
吳迪的聲音,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下……下麵是閻王殿!”顧長風渾身血液都快凍僵了,“這股氣息……幕後之人手眼通天!我們……”
“那又如何。”
吳迪轉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是焚盡萬物的死寂。
“神擋,殺神。”
“佛擋,誅佛。”
他沒有半分停頓,抬腳,便要踏入那片黑暗。
“我同去。”
蘇傾城一步跨出,與他並肩。
傷口迸裂,鮮血在她素白的衣衫上暈開,如一朵盛放的死亡之花。
但她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仇,就在下麵!
就算是刀山火海,黃泉碧落,她今日,也要闖個天翻地覆!
吳迪看了她一眼,點頭。
有些驕傲,無需言語。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顧長風身上。
“你,留在上麵!”
“用你的望氣術,給我盯死這百草堂方圓五百米!”
“盯死每一隻……敢於靠近這裏的老鼠!”
吳迪的聲音,陡然壓低,每個字都像淬了寒毒的冰錐,狠狠釘進顧長風的心髒!
“我隻給你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我們若沒出來……”
他頓住。
眼底,一抹焚盡天地的瘋狂與決絕,轟然炸開!
“你就去放火!”
“燒了府衙的大門!!!”
“你告訴府尹陳敬之,他治下的南陽府,開了一扇鬼門!”
吳迪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弧度。
“告訴他!”
“他若不想全家滿門三百餘口,因謀逆大罪被淩遲三千六百刀,挫骨揚灰……”
“就立刻調動南陽衛、府兵、巡防營!調動他所有能調動的一切!”
“將這方圓十裏……”
吳迪的聲音,輕得如同魔鬼的低語,卻帶著讓天地為之失色的分量。
“給我,夷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