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不屈
磐石議事廳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
卓不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韓梟那石破天驚的要求。
不，是那瘋狂到極致的野望，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
每一個音節，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入在場每一位高層的心髒。
“...他不要疆土，不要臣服...”
卓不封的目光掃過眾人震驚到凝固的臉龐，聲音低沉而壓抑。
“他要的...是成神！”
“要這方世界，無論人族妖族，所有生靈，發自靈魂深處，視他為無所不能的唯一真神！”
“以最虔誠之心供奉信仰！”
“他要將此界一切規則製定、萬物運轉軌跡，都打上他韓梟的意誌烙印！”
“他說...唯有如此，方能建立他心中那個‘全新、完美、永恒’的世界！”
“而他掀起這場滅世之災，屠戮億萬生靈，將大夏化為焦土...”
卓不封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沉重的窒息感呼出體外，聲音帶著一種荒謬絕倫的冰冷。
“這一切...”
“都隻是為了收集信仰之力！”
“成為比如今更高層級的存在。”
“作為他...橫渡虛無，前往那所謂上界的舟船！”
轟——！
死寂！
絕對的死寂！
仿佛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滯！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驚駭與狂怒！
“成神？！信仰之力？！橫渡上界？！”
康普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花白的短發根根倒豎，如同暴怒的雄獅！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卓不封，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放他娘的狗屁！”
“這魔頭分明是走火入魔，被力量衝昏了頭腦！”
“他想踩著全人類的屍骨和靈魂，去攀登他那狗屁不通的神壇！”
“他韓梟以為他是誰？！創世神嗎？！”
“讓億萬生靈發自靈魂信仰他？做他的春秋大夢！”
康普的咆哮如同驚雷，震得整個議事廳嗡嗡作響！
“成神？！”
“他瘋了嗎？！”
“癡心妄想！！”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比隻為毀滅的瘋子更瘋狂！更不可理喻！”
“他以為他是誰？！不過是個力量強大的魔頭罷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怒斥與難以置信的驚呼！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禦主猛地拍案而起。
枯瘦的手指因憤怒而劇烈顫抖，指著全息屏上韓梟的身影，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屠戮億萬生靈，製造無邊血海。”
“就為了滿足他這虛無縹緲、狂妄自大的成神幻想？”
“他以為信仰是什麽？”
“是屠刀能砍出來的嗎？！”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另一位麵容冷峻的禦主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視億萬生靈如草芥，視千年文明如玩物。”
“就為了他個人那遙不可及的野心？”
“他韓梟何德何能？！他配嗎？！”
“寧死不做他的信徒！”
“想讓我們把他當神供起來？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對！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跟他拚了！就算死，也要崩掉他幾顆牙！”
一時間群情激憤！
怒罵聲、斥責聲、充滿血性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決絕的洪流，衝散了之前的絕望陰霾。
即便是那些平日裏主張審時度勢、甚至有過妥協念頭的禦主和將領。
此刻臉上也寫滿了，被深深羞辱後的憤怒與決絕。
韓梟的要求，已經觸碰到了他們身為人類、身為強者的最後底線。
失去靈魂的自由與尊嚴！
這比死亡更令人無法接受！
卓不封看著眼前這同仇敵愾、慷慨激昂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原以為，在見識了韓梟那如同魔神般的恐怖力量後。
在經曆了帝京陷落、大夏亡國的慘痛後。
以某些人向來權衡利弊、甚至有些優柔寡斷的性格。
或許...或許會有人考慮忍辱負重，哪怕隻是虛與委蛇，換取一線生機。
畢竟，活著才有希望。
然而，他錯了。
大錯特錯。
蒼流禦主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皺紋中的眼睛，此刻不再有迷茫與疲憊，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悲壯的火焰。
他枯槁槁槁槁的臉上，每一道深刻的皺紋都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此刻的決絕。
“諸位...”
蒼流的聲音沙啞依舊，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沉重力量，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韓梟此獠，所求已非人力所能滿足，亦非我人族尊嚴所能容忍！”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位六極禦主，掃過在場的所有高層。
“他要的，不是土地，不是臣服。”
“而是...要抽走我人族的脊梁！”
“碾碎我人族的魂魄！”
“讓我等世世代代，匍匐匐匐匐於他的魔影之下，奉他為至高無上的神明！”
“此等要求，無異於將我人族徹底貶為行屍走肉！”
“比亡國滅種，更甚百倍！”
蒼流猛地一拍桌子，那枯瘦的手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震得桌麵嗡嗡作響！
“老夫在此立誓！”
“寧受千刀萬剮！魂飛魄散！”
“也絕不向此魔頭屈膝！絕不奉其為神！”
“人族脊梁，寧折不彎！”
“蒼流禦主所言極是！”
那位儒雅的老禦主須發皆張，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有破釜沉舟的決然。
“苟且偷生，奉魔為神？”
“那我等與圈養待宰的牲畜何異？”
“此等屈辱，老夫寧死不受！”
“我願以殘軀，燃盡最後一絲氣血，與那魔頭周旋到底！”
“算我一個！”
魁梧的禦主聲如洪鍾，周身氣息勃發。
“我人族傳承萬載，自有傲骨！”
“豈能向一個屠夫搖尾乞憐，奉為神明？”
“要戰便戰！縱使身死道消，也要讓那魔頭知道，人族...不可辱！”
“附議！”
“寧死不屈！”
“戰！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一位位六極禦主，一位位軍中宿將，此刻再無分歧，再無遲疑！
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悲壯與不容置疑的堅定！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是他們的底線，也是整個人類文明最後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