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將選擇權交給他們自己
卓不封看著眼前這前所未有、眾誌成城的景象，心中既感欣慰，又湧起一股更深沉的悲涼與巨大的責任感。
欣慰於同袍們的血性與不屈，悲涼於那即將到來的、注定慘烈無比的結局。
然而，當他腦海中再次閃過帝京的慘狀。
那鋪滿道路的屍骸、那被菌毯吞噬的城市、那在鐮獸爪牙下絕望哀嚎的平民...
一股巨大的悸動攫住了他。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沸騰的議事廳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卓不封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肅穆，清晰地響徹大廳：
“諸位的決心，卓某感同身受！寧死不屈，此乃我人族傲骨！卓某亦然！”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
“然...此戰，非僅關乎我等武者之生死榮辱，更關乎龍國億萬黎民之存續，關乎整個人類文明之火種！”
“韓梟之力，諸位皆知。”
“大夏之殤，猶在眼前。若戰端再啟，龍國...”
“恐將步大夏後塵，化為焦土，生靈塗炭！”
“屆時，我等武者，或可憑修為血戰至死，求一個痛快！”
“但...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呢？”
“那些老人、婦孺、孩童呢？”
“他們...又將如何？”
卓不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大夏道路上那些姿態扭曲、凝固著絕望表情的屍體。
“他們的命，也是命！”
“他們的選擇...同樣重要！”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掃過全場，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故此，卓某提議！”
“此事，關乎國運，關乎億兆生靈之未來，非我等數人可獨斷專行！”
“當由全體國民，自行抉擇！”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全體國民...抉擇？”
“卓司主，您的意思是...？”
卓不封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發表全國講話！將韓梟的要求，原原本本，公之於眾！”
“選項有二！”
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沉凝：
“其一：戰！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舉全國之力，與黑蓮教血戰到底！”
“縱使山河破碎，身死族滅，亦絕不奉魔為神！”
“此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和！”
“接受韓梟之要求，奉其為神，獻上信仰！換取...苟活之機！”
“凡選擇此路者，政府將竭盡全力，組織撤離，將其送往海外尚未被戰火波及的島嶼國家！”
“雖寄人籬下，前途未卜，但...或可保全性命，延續血脈！”
卓不封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震驚、錯愕、繼而陷入深思的臉龐，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
“留下者，需有玉石俱焚之覺悟！”
“需與我等將士，同守國門，共抗強敵！”
“生死與共，絕無退路！”
“離去者...政府會提供最後的庇護與航程。”
“但從此，需背井離鄉，放棄故土，在異國他鄉，供奉那屠戮同胞的魔頭為神！”
“此中屈辱，需自行承擔！”
“是戰是和，是留是走...”
卓不封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托付：
“將命運，交還給每一個龍國人自己手中！”
“由他們...自行選擇自己的道路與結局！”
“此乃...最後的公平！亦是...我等對他們，最後的責任！”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磐石議事廳！
所有人都被卓不封這石破天驚的提議震住了！
全民公投？！
將如此殘酷、如此沉重的選擇，交給每一個普通人？！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然而，當最初的震驚過後，當他們的目光再次掃過屏幕上那片燃燒的廢墟，想到帝京道路上那些無聲的屍體...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每個人心中翻騰。
康普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他看著卓不封，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緩緩點了點頭。
他明白卓不封的用意，這沉重的十字架，不該隻由他們這些站在頂端的人來背負。
蒼流禦主深陷的眼窩中，精光閃爍不定。
他枯槁槁槁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許久，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卻也有一絲釋然。
“卓司主...所言...在理。”
“此等關乎國運存亡、億兆生靈之抉擇...”
“確非我等數人，可代天下人決斷。”
“老夫...同意。”
“附議。”儒雅的老禦主聲音低沉，“是戰是和，是留是走...讓每個人，自己選吧。”
“至少...讓他們知道，自己為何而死，或為何...而活。”
“同意。”
“附議。”
“...附議。”
一位位禦主，一位位將領，在短暫的沉默和掙紮後，最終都緩緩舉起了手，或沉重地點下了頭。
卓不封看著這一幕，心中那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巨石，終於稍稍鬆動了一絲。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全場，深深一揖：
“多謝諸位...成全！”
“卓某，即刻準備！”
“向全體國民...傳達...這最後的抉擇！”
磐石議事廳那扇象征著，人類最後決策中樞的厚重合金門緩緩閉合。
隔絕了內部近乎凝固的空氣和沉重的決斷。
卓不封的命令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
通過網絡瞬間傳遍龍國每一個角落，也在全球範圍內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漣漪。
“鎮妖司司主卓不封，將於今晚八點，麵向全球進行緊急直播，公布關乎文明存亡之重大決定！”
這則簡短卻字字千鈞的公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瞬間在早已被末日陰雲籠罩的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恐慌、猜測、不安如同無形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開來。
“重大決定？存亡？卓司主要說什麽？！”
“難道...難道連龍國也頂不住了？要宣布投降？”
“不可能！康普中將還在！鎮妖司還在！我們還有機甲軍團！”
“是大夏...大夏那邊有更壞的消息嗎？”
“天啊...千萬不要是最後通牒...”
網絡論壇瞬間被海量的疑問和恐懼淹沒，服務器幾度瀕臨崩潰。
街頭巷尾，人們聚集在巨大的公共屏幕前，或緊盯著個人終端，臉上寫滿了難以言喻的焦慮和茫然。
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