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沉住氣
他低著頭,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強烈的殺意幾乎無法遏製地湧上心頭。
因為在船上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司靳山敷衍,如今看來,在船上答應他,都是敷衍...
那時候答應他的,看來都是權宜之策,敷衍了他...
很顯然司靳山根本沒有想要給他效力的意思。
此時此刻司靳山已經被擔任了要職...那麽,就不太可能擔任其他人支持了。
“這個老賊!不僅得了父皇天大的信任,更攬下了如此重權!再這樣下去...不行,絕對不行!他必須行動!鄭嶽的目光,陰狠地掃過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向了那個“海西營”的方向...王偉忠...那些殘兵...也許可以利用?
此時此刻鄭嶽正在憋著壞。
司靳山看到了鄭嶽的話之後,以及在場那些人的想法之後。
覺得好笑,他們這些人都把這個事情當成一個好差事呢...
他可再清楚不過了,這個什麽狗屁的礦產總辦,就是一個燙手山芋啊。
要知道,那些礦產都是在本土派的那些幕府手中,還有就是鄭寶豹分封那些有功之臣的將領的土地。
要想要從他們手裏弄這些個礦產其實也無異於是虎口拔牙。
很顯然,而,鄭寶豹就是要讓他來做。
司靳山很明白,他也不好拒絕...
鄭寶豹一方麵就是讓司靳山去做惡人,一方麵就是切割了他的兒子們想要拉攏他的心思...
看著司靳山愣在原地,久久沒有接茬,鄭寶豹就開口說道:“怎麽樣,司靳山大人...你有著什麽意見嗎?”
司靳山聽到了鄭寶豹的話之後,頓時說道:“沒有意見...”
司靳山深深俯拜下去,聲音帶著“感激涕零”的顫抖:“陛下如此信任,老朽...老朽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著,他的額頭抵在冰冷的殿磚上,遮掩住了嘴角那抹一閃即逝、冰冷如刀鋒的笑意。
聽到了鄭寶豹的話之後,笑了笑說道:“好!好!那具體的事情,我們稍後再共同商議...”
此時已經是酒過三巡,鄭寶豹不再說什麽了。
鄭寶豹問了大家是否有意見,但是大家互相查看了一下。
也沒有表示有著什麽問題的,其實大家有意見也不會說。
畢竟,這個司靳山做的那個事情可不是什麽好差事。
司靳山若是要動他們的利益,也不隻是他們其中一個人利益。
所以,此時此刻,誰也沒有做這個出頭鳥。
紫宸殿的夜宴雖已落幕。
司靳山在老宦官的引路下,緩步走在通往臨時賜住宮殿的回廊上。
他臉上那份屬於宴席的恭謹與激動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唯有眼底偶爾掠過一絲極淡的思索光芒。
其實從這個宮殿的環境之中,就可以看出來。
鄭寶豹對於大夏國的感情還是很深的,這邊宮殿的建築。
其實建造的跟著大夏國一般無二。
所以,司靳山過來之後,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異樣和不適。
他一邊走,一邊整理思緒。
鄭寶豹如此舉動,對於他來說還是十分意外的。
鄭寶豹的信任是燙手的利器,亦是劇毒的蜜糖。
“礦業總辦?嗬,這位置是懸在千仞懸崖邊的椅子,四周環伺著狼視鷹瞵。本土的幕府豪族山田信等人明麵上的反對隻是開端,更致命的是隱匿在暗處的殺機。
腳步微頓,司靳山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樹影下,一個魁梧的身影正等著,正是鄭山河。
這位大皇子顯然還未從宴席上“扳回一城”的興奮中完全冷靜下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紅光,快步迎了上來。
“老師!”鄭山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走上前之後,這個鄭山河還算是非常會來事,直接給老宦官塞了一個金元寶。
老宦官看到了這一幕之後,就笑了笑,隨後後撤了幾步,給他們行了一個方便。
看著老宦官離開之後,鄭山河對著司靳山激動的說道:
“今日父皇宴席之上,老師真是風采無雙!那些本土幕府的,山田信之流,被老師三言兩語便駁得啞口無言!鄭嶽那小子,哼,臉都綠了!真真是解氣!”
司靳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走到了一側。
鄭山河連忙跟上,急切地低聲道:“父皇總算見識到老師的真本事了!這礦業總辦一職,權柄何其重也!未來大事可期啊!”
“未來?”司靳山驀然停步,轉向鄭山河,昏暗的燈光下,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帶著銳利的審視,“山河殿下,您看到‘未來’之前,可曾看到腳下的深淵?”
鄭山河被他驟然冷冽的語氣問得一愣,臉上的喜色僵住:“老師...您這是何意?”
司靳山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可聞:“鄭山河皇子殿下,宴席之上,你意氣風發,恨不能將老夫視為囊中之物之神情,是否過於外露了?”
“鄭寶豹上皇那雙眼睛,深藏帝王心術。他今日授老夫重權,一則確為強國之策,二則…是要將老夫架在火上炙烤啊。這‘礦業總辦’之位,觸動的可是扶桑無數本土豪強的根本利益。從山田信開始,那些被你父皇分封占有礦脈資源的勳貴將領,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老夫,將成為眾矢之的。”、。
鄭山河聽得心頭一凜,臉上的興奮徹底褪去,湧上一絲慌亂:“那...那父皇他...”
“此乃帝皇的製衡之術。”司靳山目光深遠,“老夫越是四麵楚歌,便隻能越發倚仗陛下的信任求生。陛下需要的,是一柄隻握在他一人手中的利刃,而非與他人有過多糾葛的能臣。而殿下你,今日表現雖解氣,然在你父皇眼中,卻未必是好事。‘沉不住氣’,‘魯莽’,‘難堪大用’,這些評價,殿下難道以為陛下今日未曾看在眼裏,記在心頭?”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鄭山河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他回想起父皇看向自己時那冷淡甚至隱含厭惡的眼神,以及在說到自己認司靳山為師時那不容置疑的否定。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那我們該如何是好?不過,這一切,我不是按照著老師您的意思...我是不是演的太過了...”鄭山河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惶恐。他最大的底氣便是司靳山,若老師自身難保,他豈不是...
司靳山無奈一笑,隨後對著鄭山河說道:“大皇子殿下,我讓你演不錯...但是,你對於我的那個態度,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麽。但是,你對於我態度,大家都是能夠看出來...你這個還是表露太過了...”
鄭山河麵色尷尬:“是嗎?我覺得我克製的很好...那會有著什麽影響嗎?”
司靳山聽到了鄭山河的話之後,笑了笑,隨後說道:“影響?我倒也不覺得有著什麽影響...不過,也算是從側麵的印證了,你所表現的人設...就是,你和我太近...如今鄭寶豹上皇陛下給我了一個礦產總辦這個職位...直接受到影響就是幕府那些家族的支持...”
鄭山河聽到了司靳山的話之後,點頭:“我知道,但是,我覺得有著老師你,那些都不重要,就是接下去,老師我要怎麽做...”
“忍!”司靳山吐出一個斬釘截鐵的字,“沉住氣!韜光養晦!從此刻起,鄭山河皇子殿下切莫再公開以師徒之禮待我。”
“在人前,對我保持客氣疏遠即可。越是讓陛下和鄭嶽認為你我之間關係並非牢不可破,我們才越有機會活動。殿下要做的,是裝出被父皇斥責後失落、平庸,甚至自暴自棄的模樣,讓所有人,尤其是鄭嶽,對你放鬆警惕,視你為廢物。你的根基在王偉忠帶回的那支殘兵之中,務必要想辦法保住他們,他們是殿下為數不多的嫡係力量。”
鄭山河用力點頭,將老師的話牢牢記在心裏。
“至於老夫這邊...”司靳山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他們想要燒起這把火?好啊。那就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老夫倒要看看,這‘礦業總辦’的椅子,能引出來多少魑魅魍魎。殿下隻需記得自己的角色,一個失意、無能的閑散皇子。暗處的事,自有老夫周旋。”
司靳山沒有再給鄭山河說話的機會,朝著一側那個老宦官不停朝著這邊偷瞄的動作,輕描淡寫地抬了抬手:“夜深了,殿下請回吧。各自珍重。”
他說完,便不再停留,在宦官提燈引領下,身影融入宮殿長廊更深的陰影之中。
鄭山河站在原地,望著老師消失的方向,回味著方才那番敲打與提點。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他躁動的心徹底冷靜了下來,眼底卻燃起一絲更為隱晦的火焰。裝傻充愣?扮豬吃老虎?
他鄭山河雖然性格暴烈,但絕不愚蠢。既然父皇和弟弟喜歡他“魯莽”的樣子,那他就演給他們看個夠!老師說得對,那支殘兵...
想到王偉忠,他心中又生出一絲憂慮。因為,他其實回來之後,就聽說了,王偉忠他們被帶到了‘海西營’之中。
那個‘海西營’之中,肯定是鄭嶽做的手筆。
他想要問再次去問司靳山,但是發現司靳山已經走遠了。
鄭山河愣了愣隨後喃喃自語的說道:“王偉忠和老師的關係很不錯,老師料事如神,一定給他們解決的辦法了...。我還是自己去做的那些事情就可以...“”
與此同時,在相隔不遠的另一片宮殿區域。
二皇子鄭嶽的寢宮內,氣氛卻是一片冰寒徹骨。
沒有侍者,隻有幾名心腹侍衛守在門外。
殿內,鄭嶽麵色鐵青,將手中上好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昂貴的酒液潑濺在冰冷的地磚上,如同他此刻沸騰的怒火。
“老匹夫!司靳山這個老匹夫!”鄭嶽低聲咆哮著,胸膛劇烈起伏,“在船上還裝模作樣答應與我合作,轉臉就投靠了父皇!口蜜腹劍,卑鄙小人,當初在船上就應該弄死他的...”
他回想起宴席上司靳山那侃侃而談、引得父皇龍顏大悅的樣子,還有鄭山河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以及自己被迫咽下的憋屈,一股濃烈的殺意幾乎要衝破他的腦袋!
他現在後悔啊!
司靳山的“礦業總辦”之位,不僅意味著司靳山徹底倒向了父皇,更意味著他那套策略將獲得全麵推行!
長此以往,司靳山在扶桑的地位將無人能及!再想動他,難如登天!
而有了司靳山在背後出謀劃策,他那個蠢笨的大哥鄭山河,也將獲得難以估量的支持!這是他鄭嶽絕對無法容忍的!
“殿下息怒!”身旁一名深得信任的幕僚低聲勸道:“這司靳山老奸巨猾,此刻聖眷正濃,實乃風口浪尖之上,不宜妄動啊。”
“不宜妄動?”鄭嶽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幕僚,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在父皇支持下坐大?看著鄭山河那個廢物翻身?看著我所有的謀劃付諸東流?!當初,你可不是這麽跟著我說的?”
幕僚麵色尷尬的低著頭。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算計的光芒,聲音低啞如同毒蛇嘶鳴:“司靳山能坐穩這位置的前提是什麽?是父皇的信任!還有他展現出的‘為國為民’的形象!”
幕僚心頭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哼!”鄭嶽冷笑著踱到窗前,看向宮殿外沉沉的黑夜,投向了海西營所在的方向。
“還記得王偉忠那群殘兵敗將嗎?他們可是跟著我那位好大哥出生入死回來的!是他們這場大敗虧輸的親曆者!在所有人眼中,他們就是鄭山河失敗的活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