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獻圖
鄭嶽此話一出,讓所有人都被驚訝到了。
其實不止是鄭嶽被驚訝到了,就算是司靳山都被驚訝到了的。
因為,其實他說的倒也是事實。
隻不過,這個事實,按理來說是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
而且他說的那些個實證,不過是口供,這個口供皇帝相信的時候,那是鐵證。
但是若是皇帝不相信,那麽就不算是什麽鐵證了...
“目的就是打入我國朝堂,借‘獻策’之名行禍國之實!其‘以礦易器’之策,名為強國,實為將扶桑命脈礦產盡數交予大夏盟友西人之手,最終讓我扶桑淪為西方與大夏爭霸的棋子和礦奴!而鄭山河,早就與其勾結,拜其為師,實為叛國!”
“噗通!”“噗通!”鄭嶽話音未落。
隨即幾名麵色惶恐的低階軍官被押上大殿,跪伏在地。
雖未言語,但看其神態,仿佛默認了鄭嶽所言。
其中一人衣衫上還帶著血汙!
“司靳山!鄭山河!爾等通敵賣國,禍亂朝綱!其心可誅!請父(即刻將其拿下,嚴刑拷問,以清君側,正國法!”
這如同驚雷般的指控,比山田信的攻擊更惡毒百倍!直接將司靳山的國策上升為間諜行動,將鄭山河打入叛徒行列!
那份“血書證詞”和“畏罪士兵”的現身,更是極具衝擊力!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靳山和鄭山河身上。其實大家都很清楚,這些什麽畏罪士兵,什麽血書證詞,這些個小兵的證言證詞,根本沒什麽參考性了。
但是,信不信的,還是看著大家的表現,以及最終皇帝的想法。
若是皇帝認了,這個事情,就是這樣了...
鄭山河臉色瞬間煞白,身體忍不住發抖,指著鄭嶽怒吼:“鄭嶽!你血口噴人!偽造證據!你...”
他這暴怒的反應,倒很符合他自己的憤怒人設。
“安靜!這是朝堂,可不是什麽菜市口”鄭寶豹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如刀鋒般掃過所有人。
最後定格在司靳山身上,“司靳山,對此,你有何話說?”他沒有稱呼“司先生”,也沒有稱“愛卿”,而是直呼其名,無形中透出一種壓力。
雖然這麽說,但是也聽不出司靳山身上情緒的變化。
大殿內所有目光瞬間集中到司靳山身上。
山田信眼中是審視與疑慮交織,他們其實不太支持司靳山的決策,但是其實他們還是想要支持鄭山河的。
而鄭嶽臉上是冰冷的快意與瘋狂。
司靳山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緩緩站起身。他臉上沒有驚惶,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那是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麵對驚濤駭浪亦能巋然不動的從容。
他先是鄭重地朝著禦座上的鄭寶豹深深一揖,動作標準,姿態謙卑依舊。
“老臣,惶恐。”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語速不急不緩,“二皇子殿下對老臣敵意之深,誣陷的罪名,還真的是令老臣不寒而栗。山田大人憂國憂民,拳拳之心,老臣敬佩。然而...”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鄭嶽那雙充滿惡意和殺氣的眼睛,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悲憫般的歎息:“二皇子殿下,你的指控,漏洞百出,難以自圓其說,更經不起推敲,隻會徒惹人笑,平白讓陛下失望,讓群臣不安,損我扶桑朝廷威儀啊。”
“你放屁!”鄭嶽怒斥。
鄭寶豹此時繼續冷聲道:“鄭嶽,這是朝堂,你什麽時候跟著鄭山河那般粗鄙了...”
雖然鄭寶豹是在訓斥鄭嶽,但是一旁鄭山河在一旁挑了挑眉,心想著,你怎麽把我也給罵了啊....
不過,鄭山河自然也是不好說什麽了的。
而鄭寶豹的一句嗬斥,也算是讓鄭山河老老實實閉嘴了...
見狀司靳山不理他,轉向鄭寶豹和群臣,語氣陡然變得鋒利起來:“其一,若老臣真是奉秦天德或秦乾之命打入扶桑的間諜,首要任務當是破壞、泄密、引發內亂!”
“如何會獻上‘以礦易器’這足以改變扶桑國運的強國之策?”
說著,司靳山目光如炬的,眼神之中十分堅定的看向了鄭嶽。
“難道幫助扶桑強大起來,再去威脅大夏邊境,便是大夏皇帝和太子的本意?天下間,可有如此蠢笨,如此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間諜?”
“其二,老臣若真是間諜,在大夏境內,老臣掌控中樞、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之時,何不直接傾舉國之力配合西方聯軍內外夾擊攻破扶桑艦隊?”
“何必要多此一舉,冒險‘詐降’來此?在那場關鍵海戰之中,若非老臣洞察秦乾誘敵之計,提前告知了鄭山河皇子軌跡,還有那數千聯軍精銳,豈能有機會退回扶桑?隻怕早已全軍覆沒,葬身魚腹!”
鄭山河這會插嘴道:“父皇,這個我已經在給你的迷信之中,提起過...”
鄭寶豹隻是點頭,沒有插嘴。
司靳山此時繼續說道:“老臣若是間諜,為何要幫扶桑保存實力?這豈不是自斷臂膀,自掘墳墓?”
“而且,上皇陛下,你應該知道,我和秦乾關係,勢如水火。秦乾恨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我是瘋了要去給他們當間諜啊...”
“其三!”司靳山的聲音愈發鏗鏘有力。
“老臣之所以對扶桑礦產分布如此了解,並非什麽通敵所得機密,乃是早年有幸閱覽大夏鴻臚寺保存的、曆代使臣探訪扶桑所著《東瀛風物誌》《櫻島礦藏錄》等典籍!”
“這些藏書,在大夏雖非廣為人知,卻也絕非絕密。其中確實記載了部分富礦線索!陛下若有所疑,大可派人去大夏搜尋,或派人勘察印證!老臣來扶桑,身無長物,但腦海中記下的這點東西,本想待到詳細驗證無誤後,再敬獻陛下,作為微末進身之階。”
說到這裏,司靳山的聲音帶上了蒼涼的悲憤,目光掃過鄭嶽:“二皇子殿下僅憑幾個所謂‘海西營畏罪將校’的‘血書’,就要坐實老臣這十惡不赦的通敵叛國之罪?”
“敢問殿下,這些將校姓甚名誰?是何來曆?有何憑據證明其證詞非是受殿下脅迫利誘、屈打成招?昨夜海西營中上演的私刑逼供之事,血跡未幹,傷痕猶在,朝堂之上諸位大人難道就要視而不見了嗎?!”
他猛地從袖中掏出一卷略顯陳舊但質地不凡的皮紙,雙手高舉過頭,聲音陡然拔高!
“陛下!老臣方才所言古籍記載或有模糊。”
“然臣蒙陛下信重,賜予礦業總辦之職,不敢不盡心!昨夜輾轉,將臣早年記憶、結合大夏所藏殘圖,繪製出此圖!上麵標注了臣所知扶桑幾處可能存在大規模金銀銅礦脈的區域!請陛下派得力人手,依圖勘探,便知老臣之心到底是真是假,便知老臣所獻之策,到底是為強扶桑,還是賣扶桑!”
這卷地圖的出現,如同在沸油中舀入了一勺冷水...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山田信都瞪大了眼睛!
礦石儲量是扶桑的核心機密!不誇張的說,扶桑國其實自己都不太清楚...
司靳山居然能憑記憶繪製出可能的大型礦脈圖?
司靳山不等眾人反應,目光如電般鎖定山田信,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悲壯而迫切的氣勢:
“山田先生!老臣再說一次!空守寶山才是亡國之兆!不引入外力與技術挖掘礦產,不用它換取能讓我們強大的器械和技術,扶桑如何能在列強環伺中立足?”
“難道真要等到大夏解除了閉關鎖國,依靠同樣引入的技術將我們甩在身後,等到西方的炮艦開到家門口,用我們的礦石製成的炮彈炸平我們的家園時才悔之晚矣嗎?!您所謂的‘從長計議’,等到勘察清楚再徐徐圖之,這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到那時,還有扶桑立足之地嗎?時不我待啊,山田先生!”
司靳山這一連串的反問與自辯,如同狂風驟雨,打得鄭嶽措手不及!
司靳山沒有直接否認“血書”,而是用嚴密的邏輯、以及自己救下了扶桑國的那些個大軍,以及那些活下來的西洋聯軍,這些都是鐵證,可不是能夠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用所謂的幾句證詞,所抹殺的...
以及極具衝擊力的礦藏圖,徹底動搖了“間諜”指控的基礎!他更是將矛頭引回海西營的逼供醜聞,並再次精準戳中了本土派“拖遝遲緩”會延誤國本的痛點!
一時間,大殿內鴉雀無聲。山田信原本準備幫腔的話被堵在喉嚨裏,看著那份礦藏圖,又看著司靳山斬釘截鐵的態度,眼中滿是震驚和猶豫。司靳山說的“時不我待”,確實如重錘敲擊在他心頭。
就在這時,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帶著急切和貪婪:
“陛下!司靳山大人所言地圖不知從何得來?能否容臣等一觀其詳?”
說話的,正是山田信身邊一位同樣出身幕府家族!
他已被那大型礦脈的可能性完全吸引,下意識地忘了繼續攻擊司靳山的策略。
這急切想驗證礦圖真偽的表現,無形中反而削弱了反對派的攻勢!
“你!”山田信猛地轉頭怒視同伴,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豬隊友啊!這個關頭還想著礦?!
那個提出要看圖紙幕府家族的人的,看著山田信的樣子,一臉輕鬆的表情,隨後說道:“山田先生,我就去看看...若是真的如同司靳山大人說的那樣,這個圖也是真的,他的話,我也覺得未嚐不可...咱們都是為了扶桑國好,對嗎?”
這個幕府家族人的一句話,讓山田信麵色愈發難看,畢竟一句為了扶桑國好,他是能夠反駁還是能咋的?
鄭嶽的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慘白!他看著司靳山手中那份分量十足的地圖,看著山田派內部瞬間顯露的分歧,再看到禦座上鄭寶豹表情也是傾向司靳山....
高踞龍椅之上的鄭寶豹,深邃的眼眸中銳光一閃即逝。這突如其來的變奏,正中他的算計。
司靳山老辣逼退鄭嶽的瘋狂撕咬,其言其行已然向朝堂展示了其“國士”之能,初步奠定了他礦業總辦的權威基礎。
而這本土派內部很顯然因為那一張礦脈圖,暴露的分裂苗頭,則給了他一個絕佳的介入和掌控良機。
鄭寶豹緩緩抬起手,看似隨意地擺了擺,殿內因那幕府官員冒失詢問而產生的細微**瞬間平息。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司靳山雙手高捧的那卷略顯陳舊的皮紙上。
“司靳山愛卿忠心體國,於險境之中不忘為社稷謀利,連夜繪製此圖,實屬難能可貴。”鄭寶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此圖既關乎國本礦藏,自當慎之又慎。司靳山愛卿,呈上來。”他對司靳山的稱呼悄然變回了“愛卿”,釋放了一個微妙的信號。
老宦官立刻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卷被賦予了巨大象征意義的皮紙,恭敬地送到禦案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卷地圖,心思各異。
司靳山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麵色沉靜,內心卻無比清醒。
這圖已不再是他個人的護身符,而是正式成為了鄭寶豹掌控全局、撬動各方勢力的砝碼。
獻圖的過程本身,就是一次力量的轉移和確認。
鄭寶豹拿起地圖,卻沒有立刻展開細看,隻是象征性地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動作莊重而富有儀式感。他隨即看向了一側麵色尷尬到了極致的山田信...
鄭寶豹隻是看著山田信,也不開口說什麽。
而鄭寶豹的目光看的山田信是後脊背發涼,表情變得就更不自然了。
他也不敢貿貿然接茬,周圍的氣氛就變得極其的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