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在去鬼宅的路上，牧紳向蘇落他們講了鬼宅的故事。

鬼宅裏麵有沒有鬼，葉天不清楚，反正裏麵肯定已經很久沒住人了。

當蘇落他們進到這座所謂的鬼宅時，入眼的是雜草叢生的荒蕪景象，灌木叢中遍布蜘蛛網，枝蔓虯結，距離它的主人孫銘倉皇逃離這裏，已經過去了十五年，荒涼如斯，並不奇怪。

蘇落和葉天，以及跟隨而來的慧空和慧明，都是直接邁步進入了鬼宅，而牧紳則猶豫了很久。

葉天戲謔道：“牧捕快，你可別告訴我，你竟然相信鬼怪之類的事情？”

牧紳鄭重其事地道：“我就知道你們不信，但我告訴你們，我說的都是事實，當年查這個案子的，是現在已經退休的，當初我們姑蘇城的神捕休初意，他老人家斷案無數，一生從沒有出過錯，可是他老人家對這個案子是束手無策，查來查去也未有絲毫進展。”

牧紳忽然壓低了聲音道：“而且，我說的那個三更半夜難聽之極的唱曲，是我真實經曆的，當時我還小，別人說這裏有厲鬼勾魂，我也不信，可是當晚我來的時候，半夜真的聽到了那沙啞難聞的可怕唱曲，第二天，何月，也就是這座莊院的主人孫銘的妻子，便是死在了家中的池塘中。”

說話之間，蘇落一行人已經到了這座莊院的池塘所在。

通達河之所以叫通達河，是因為它四通八達，便連姑蘇城中許多達官貴人家中的池塘，都是挖渠道從通達河引的水，所以雲忽宗主在這裏被殺害，隨後在通達河出現是說的通的。

現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確認這池塘中有沒有麻衣草。

這件事很簡單，因為眼前的池塘中布滿了麻衣草，而在這密布的麻衣草中，很明顯有一處與別處不同，那裏的麻衣草有許多斷裂，漂浮在水麵，看來雲忽宗主確實是死於此處。

此處如此荒涼，又被人們稱為鬼宅，雲忽宗主為什麽要來這裏？

再有，究竟是誰殺的雲忽宗主？

蘇落在確定，雲忽宗主確實是在此處遇難之後，就開始在這座莊院中仔細檢查起來。

孫銘家當初雖然已經落魄，但宅子卻是從祖上傳下來的，所以十分闊大，可幾乎所有房間都是空的，除了在正房中有些家具擺設外，便隻有宅子很偏遠的一角，要穿過整個池塘才能到達的一間小破屋內，有些許衣物，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老人的。

葉天見狀冷笑道：“看來那個叫孫銘的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結了婚，竟然讓他娘住這裏。”

牧紳搖頭道：“不是的，孫銘不僅博學多才，而且極為孝順，這種情況應該是……”

牧紳訕訕地笑了笑，並不說下去，葉天問道：“這種情況應該是怎樣？”

牧紳隻好接著說道：“這種情況，應該是何月，這位嫁到孫銘家的千金大小姐讓孫銘的老娘，住到這種破地方的，在結婚的頭幾天，他們還為此吵過架，街坊鄰居都聽到了。”

葉天忽然道：“他們既然吵過架，那你說，會不會是孫銘殺了何月，然後把她丟到了池塘中。”

牧紳苦笑道：“小兄弟，你還真敢想，隻是吵個架而已，你問問那些成了親的人，看看有沒有一家不吵架的？再有，當初死的第一個人是孫銘他老娘，總不能孫銘為殺何月，先把自己老娘給……且不說這種做法很白癡，單就這件事來講，我覺得但凡是個人，他就做不出來。”

葉天想想也是，一個人殺死自己的親娘，確實很荒謬。

再有，孫銘本是因老娘和何月爭吵，最後為了殺掉何月，卻是先殺掉自己的老娘，這種做法，正如牧紳所說，確實很白癡，撇開情義，隻要有腦子，絕不可能幹出這樣的蠢事。

在葉天和牧紳交談的時候，蘇落一直在查找線索。

他時而走到這裏，時而走到那裏，時而蹲下查看地上的枯枝，時而彎腰查看長滿綠葉的枝蔓。

慢慢地，蘇落的眉頭皺了起來。

葉天注意到了蘇落的奇怪模樣，連忙問道：“老爺，您發現了什麽？”

“這裏雖然不曾住人，但明顯有人經常來這裏…”蘇落拿起地上的一些枯枝道：“你們看，這些枝條的斷口很粗糙，不是枯死後自然掉落的，應該是被碰折後掉落在地，我查看了下相應的樹種，發現這些枯枝折斷的枝椏，高度都在三尺多，再加上有這種斷口的下麵，雜草都比別處少而小，應該是時常被踩踏的緣故，所以我猜，有人經常光顧這裏。”

牧紳道：“應該是誰家的小孩子吧，畢竟他們可不信鬼啊什麽的，小孩就愛瘋玩。”

蘇落搖頭道：“不，不是小孩，若是小孩來這裏玩耍，枯枝斷裂處下麵的路線軌跡，不會這麽規律和單一，小孩子瘋玩起來，肯定是把這裏全都搞亂才是。”

牧紳疑惑不解道：“這樣說來，之前雲忽宗主曾經多次到過這裏？”

蘇落道：“我猜想是如此，但尚不能確定。”

牧紳道：“若真是雲忽宗主，那他來這裏見誰呢？他見對方又是幹什麽？”

這種問題，蘇落自然回答不上來，因為就如他所說，他連經常來這裏的人，會不會包括雲忽宗主都不確定，但既然那些光顧這裏的人不止一次來，那肯定會有人看到，所以蘇落接下來開始向這鬼宅的街坊四鄰，打聽起此事，可所有人都表示，他們根本不曾見過有人進過這鬼宅。

打聽了一圈，得到的都是這樣的答案。

蘇落的眉頭不由皺的更深了。

因為這說明，當初來這裏的人，是偷偷摸摸來的，那麽他們相談的，估計是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若雲忽宗主真是其中一人，他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蘇落還沒打聽到有用的線索，但街坊四鄰聽說這鬼宅又出事了，年紀大的，又嘮叨起了當年發生的事，說的是一個比一個邪乎，什麽厲鬼索命，陰差勾魂，妖精作怪等，說個不停。

其中有一個老人，看著其他談鬼論怪的人，隻是笑，不說話。

蘇落以為老人家是不信鬼神的人，正準備上前詢問一些正事，沒想到老人家一開口卻是說：“黑白無常，是黑白無常兩隻鬼，來勾孫銘府中之人的魂魄來了，是兩隻鬼！”

得，蘇落知道，向老人家這裏是打聽不出來什麽東西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本來蘇落他們準備到縣衙中的房間去休息的，結果有老人說，在孫銘倉皇逃走之後，隔上幾年，自己又聽到了那可怕的沙啞唱曲，蘇落為搞個清楚，決定當晚住在這荒廢了十幾年的莊院中，打掃出一間幹淨的房間還不算什麽，但在這裏睡一夜，捕快牧紳是嚇得哆哆嗦嗦。

夜漸深，牧紳想趕緊睡著，這樣什麽都不用管了，可他越想睡，越睡不著。

葉天笑道：“喂，你不用這麽害怕吧。”

牧紳道：“你知道什麽，十五年前，孫銘和何月成親的日子，便是今天這個日子，指不定……”

牧紳一句話還未說完，陡然之間戛然而止。

他說不下去了。

嚇得說不下去了。

因為就在他說話時，外麵竟然傳來了一陣沙啞得唱曲聲，那聲音難聽之極，就像是生鏽的菜刀在相互摩擦，可是更駭人的是，這人的唱曲中，竟然還隱隱帶著笑意。

是鬼嗎？

不，世上是沒有鬼的。

可這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