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台下的看客雖然不知道這又是哪出,但對於唐門門主丘一的死,卻都是充滿了好奇。
於是一個個都盯著任嵐看。
任伯明此刻的臉色很難看,就像被寒冰凍結一般,毫無血色。
不過如果你仔細看任伯明眼睛的話,就會發現兩汪深邃得讓人難以捉摸的目光,那目光,表麵是清清楚楚的恐懼,下麵卻是若有若無的笑意,再下麵是終於能鬆一口氣的解脫……
可沒有人看他的眼睛,人們隻是注意到了他慘白的臉色。
做賊心虛?
台下的人在猜著。
任伯明也做出了一個做賊心虛的人應有的反應。
他站起身,狠厲地訓斥任嵐:“胡鬧,你在說些什麽,快給我回來!”
任嵐瘋狂地笑起來,笑意中彌漫著嘲諷不屑,以及深深的恨意。
“你還敢管我,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你的女兒,而是丘一的女兒……”
任嵐指著丘念一:“而他才是你的兒子嗎?”
如被雷擊中,任伯明頹然坐倒。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樣的消息,讓台下的看客瞪大了眼睛,他們把目光投向任伯明,想聽到他對此的回答,尤其是丘念一,丘念一呆呆地站在那裏,眉頭皺著,他正準備向任伯明求其將任嵐嫁給他,可是眨眼之間,發生的事卻讓他如墜霧中。
小嵐在說什麽?她是在開玩笑?
對,一定是在開玩笑,任伯父,你快點否認啊……
丘念一心中呐喊著。
可任伯明什麽也沒說,隻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現如今,這裏唯一能笑出來的,隻有任嵐。
她冷笑著盯著任伯明:“你恐怕想不到,我會無意中知道這件事吧!”
接著她環顧了一眼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指著任伯明道:“大家看看他,十八年前,我父親便是被他的這位好友,給毒死的!”說著她也看向任伯明,“這十八年來,我過的一直是認賊作父的生活,任伯明,我真的搞不懂,你在麵對我的時候,就沒有一點愧疚嗎?毒死了我父親的你,又是怎麽能夠一口一個女兒地稱呼我的呢?”
任伯明沒有回答。
其實有些事情,早已注定……
“這些都是你一麵之詞,可有憑證?”倒是四名裁判對任嵐的話表達了質疑。
任嵐自懷中掏出一個燒了一半的本子,道:“你們翻到倒數第七頁,看看上麵寫的是什麽!”
昨晚的黑衣人果然是她。
任嵐所說的那一頁,雖然也已被燒得不完整,但依稀能從上麵的內容中分辨出,當年丘一的死,確是任伯明所為,四名裁判看完,瞬時抬頭看向任伯明:“任兄?此事…”
任伯明忽然倒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抽搐,很明顯,他中毒了。
任伯明表情猙獰,可見此時忍受著非人的痛苦,從他嘴裏溢出的,除了白沫,還有他的回答:“不,不錯,是我…是我做的,當年的比試,我…我想得第一!可是……可是丘一的新暗器無命…太…太厲害了,我隻有…隻有殺了他,才能……才能得到那天下第一的稱號。”
那些原本還堅信任伯明的人,聽到這樣的話,立刻對其心生厭惡。
哪怕是親眼看著任伯明被毒藥所折磨,也都不覺得惋惜。
任伯明呼吸越來越急促。
四名裁判上前想為他解毒,一診脈,卻都束手無策。
“剛剛的那杯茶好喝吧,當年我父親被你毒死,今天我也要讓你嚐嚐,這毒發身亡的滋味!”
原來毒是下在剛剛敬上的茶水裏。
任伯明疼得直在地上掙紮扭動,忽然一名婦人大聲哭著來到這裏,正是任伯明的夫人。
任伯明注意到了她:“夫人,我…我不是讓你走……走了嗎?”
任夫人滿臉淚痕:“我就知道會這樣,我就知道會這樣!這些年你已受了太多的苦,為什麽連死都要這麽痛苦!”接著她轉身跪在任嵐麵前,“娘求求你,看在撫養你十八年的份上,快點給你父親解藥吧,我求求你了,女兒!”
任嵐看著眼前,當了她十八年母親的婦人,這個人會在自己餓的時候,給她做麵吃,每次買東西的時候,都會先問她想要什麽,傷心的時候,對方會陪在自己身邊,遇到窮凶極惡的歹徒時,這個人會緊緊攥著自己的手,說有娘在,別怕,其實通過對方顫抖的手,任嵐明白,這個人比她還怕。
任夫人原本雍容華貴的模樣,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一臉憔悴。
任嵐忽然有點心疼,但一想到父親丘一的死,她的心又變得無比冰冷。
“女兒?誰是你的女兒?你隻有他這個兒子!”
任伯明離死亡越來越近。
不能,不能讓丈夫死,丈夫死了,自己怎麽辦,任夫人慌了,她哀求著丈夫說:“你不是跟我說過,當年的那件事有隱情麽,你快告訴她,你快告訴她啊,我想不你死!”
誰都沒想到,任伯明這時候會笑,但他確實是笑了。
隻是笑容還未完全綻放,他就死了。
任夫人的哭泣聲也隨之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著懷裏的丈夫,似不敢相信他死了。
……
“丘一是你殺的,對不對,任伯明,我原本以為你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沒想到你是個小人!”
“不是,夫人,你聽我給你解釋,這件事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好,那你解釋給我聽。”
“我……我不能跟你說。”
“哈哈,任伯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嘛?”
“總之,夫人,請你相信我,我絕沒有動手殺丘一!”
……
“快把我們的孩子抱過來,讓我看看。”
“好,來,怎麽樣,是個女孩,她長大後一定會和你一樣漂亮的。”
“女孩?不,不對,我記得是男孩的。”
“不,咱們的孩子是個女孩。”
“不對,我的孩子是男孩!你把我兒子還給我!快點,我要看看我的孩子!”
“不,夫人,咱們的孩子是個女孩,生了男孩的……是丘一的夫人。”
“任伯明,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我想,我想將丘一的……兒子,培養成暗器界天下第一,你說好不好?”
……
她不止一次後悔嫁給任伯明,因為任伯明虧欠了她太多,有時候,她恨不得遠遠地離開他,可是現在,麵對任伯明的死,她突然覺得好孤單,果然,自己不能失去他啊。
任伯明剛死不久,任夫人就撞死在了他身旁。
臨死前,她深深地看了丘念一一眼
這是她這一生中,唯一能用母親的慈愛目光,去看自己的兒子。
隻這一眼,便是無盡的不舍……
任嵐看著兩具屍體,大笑道:“哈哈哈,這就叫報應!當年你毒死我父親,害得我母親自殺,今日這些債,你們也該還了!”她仰天跪地,“爹,娘,女兒為你們報仇了!”
任嵐狂笑不止。
丘念一傻傻地站著。
發生了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夢嗎?對,一定是一場夢,噩夢,好想醒來啊……
丘念一的身體開始顫抖,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一陣清風襲來,隻見有一人躍上了高台,是十八年前,丘一的專人大夫李書明。
而遠處,可以看到蘇落和葉天正氣得跺腳。
李書明雖然不是江湖中的名流,但輕功卻是不弱,縱身上這高台,隻是輕而易舉之事,隻是他忽然之間,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因為他看到了任伯明夫婦的屍體。
他上前又是探鼻息,又是把脈,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去做。
其實他知道,任伯明夫婦已經死了。
但既然世上有奇跡這兩個字,也許,就真的有奇跡會發生呢?
奇跡並沒有發生,屍體越來越冷。
李書明的目光也變得冰冷,凝視著任嵐道:“報仇?你要報什麽仇?”
任嵐冷眼橫著他:“當然是殺父之仇!當年的事,想必你也有份吧?”
李書明道:“不錯,毒死你父親的毒藥,便是我配的!”
可他忽然語氣一轉,戲謔地笑道:“不過,你可知道是誰,真正的凶手是誰嗎?”
任嵐道:“真正的凶手?”
“對,任伯明隻是這件事中一個小角色,真凶的凶手另有其人。”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