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一起反了
砰!
不等仆人說完,平安一拳捶在帥案上,堅硬木案裂開一道縫隙。
案上的筆墨紙硯被震得四散飛濺。
一口滾燙的老血,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帥案,也染紅了他的衣襟。
看得帳內的部將們心驚膽戰。
“老爺!”
仆人嚇得渾身哆嗦,連忙上前想要攙扶,被平安一把推開。
“我們該怎麽辦啊?將軍!”
一名部將紅著眼眶,急切問道。
平安的部將們也徹底傻眼了。
自家將軍在前線拚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為朱允炆守城。
可朝廷卻在背後捅刀子,殺了將軍全家!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這是君王對忠臣該有的態度?
“將軍!”
一名部將上前一步,堅定道:“當務之急,還請大人早做準備!”
“朱允炆既然能殺您全家,就絕不會放過您!”
“早做準備?做什麽準備?”
平安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聲音沙啞得可怕。
那部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
“既然朱允炆一口咬定將軍跟燕王勾結,那將軍不如索性就投靠燕王!”
“何必在這裏受這窩囊氣,白白送命?”
“燕王素來愛惜將才,必定不會虧待將軍!”
“將軍!”
另一名部將附和道:“事不宜遲!濟南城被圍多日,糧草日漸短缺,遲早會被攻破。”
“難道您還要繼續坐困愁城,等著朝廷的屠刀砍到脖子上嗎?”
“將軍,您在前線殺敵,浴血奮戰。”
“朱允炆在背後捅刀子,殺您全家!”
又一名部將紅著眼眶,聲音顫抖著,道:“縱然是宋時嶽飛,也不曾遭此冤屈!”
“將軍,您為這樣的昏君賣命,值得嗎?”
“難道還要在這裏等死嗎?”
平安陷入了沉默,緩緩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閃過家人的笑臉。
閃過自己多年來為大明征戰的場景。
閃過朱允炆那張多疑殘暴的臉。
最後定格在妻兒慘死的畫麵上。
再度睜開眼睛時,他的眼中沒了半分猶豫,隻剩下徹骨的寒意與陰森森的殺機。
他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南方金陵的方向。
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朱允炆,我草你碼!”
幾乎是同一時間。
濟南城的另一處營帳中,也爆發出同樣悲憤欲絕的怒吼。
“朱允炆,我草你碼!”
發出怒吼的,正是瞿陶。
父親瞿能被俘後,瞿陶本打算堅守濟南。
與朱棣死戰到底,盼著有朝一日能救出父親,報效朝廷。
萬萬沒想到,他在前線拚命,朱允炆在背後偷襲他的老家,對瞿家痛下殺手。
雖然瞿家的護衛拚死反抗,殺出了寥寥數人。
可家中長輩死傷無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這一刻,瞿陶徹底怒火衝天,心中的忠誠與信仰轟然崩塌。
他不明白,他忠心耿耿,為大明出生入死,為何會遭遇這般對待?
君王與臣子之間的信任,難道就如此廉價?
難道忠君報國,換來的就是全家被殺的下場?
瞿陶緊握手中的長槍,槍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眼中充斥著決絕與瘋狂。
“去你碼的朱允炆!去你媽的大明!”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不共戴天之仇!”
他高高舉起長槍,對著麾下將士高聲呐喊:“眾將聽令!”
“朱允炆昏庸無道,濫殺忠良。”
“我等今日起,奉天靖難,誅殺昏君。”
“為家人報仇雪恨!”
“奉天靖難!”
這四個字從瞿陶口中嘶吼而出,透著一股荒誕到極致的黑色幽默。
前一刻還在城頭與朱棣大軍浴血拚殺。
恨不得將對方挫骨揚灰。
下一刻便舉起了同樣的旗號。
若非被朱允炆逼到絕境,誰願這般反複無常?
瞿陶的胸膛,幾乎要被怒火撐裂。
父親瞿能被俘不假,自始至終未曾流露過半分投降之意。
朱允炆憑什麽一句話就下令屠滅瞿家滿門?
自己率部在濟南城拚死守城,抵擋燕軍三個月。
朝廷卻在背後捅刀子。
這等奇恥大辱,任誰也咽不下去!
就在他怒不可遏之際。
一名士兵掀簾闖入營帳,神色慌張得幾乎站不穩。
“瞿將軍,鐵、鐵尚書請你即刻前往府衙議事,說是有緊急軍情!”
瞿陶收劍入鞘,劍刃與劍鞘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臉上看不出半分多餘的情緒,隻冷冷吐出三字:“知道了。”
那士兵被帳內壓抑的殺氣,嚇得吞了吞口水,下意識的補充。
“瞿將軍,鐵尚書催得極緊,還請您務必速去!”
“知道了!”
瞿陶眼神驟然一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道:“你還愣著做什麽?滾!”
小兵被他眼中的凶光嚇得一個哆嗦,再也不敢多言。
轉身一溜煙跑出營帳,腳步慌亂不已。
帳內。
瞿家子弟瞿鬱快步上前,眉頭緊鎖,急聲道:“將軍,鐵鉉突然召您,絕非議事那麽簡單!”
“他必定是收到了朝廷密旨,想趁機奪走您的兵權!”
“當務之急,絕不能讓他得逞!”
瞿陶緩緩點頭,目光掃過帳中一眾將領。
“諸位兄弟,非我瞿陶不忠不義,賣國求榮!”
“實在是皇上昏庸無道,奸臣當道,濫殺忠良!”
“我瞿家滿門遇害,這樣的朝廷,還有什麽值得我們效忠的?”
“今日我等舉兵,乃是為了天下大義。”
“奉天靖難,誅殺昏君奸臣,為家人報仇雪恨!”
“奉天靖難,誅殺奸臣!報仇雪恨!”
眾將齊聲呼應。
先前,他們中多數人還抱著與濟南城共存亡的決心。
可朱允炆屠滅忠良滿門的行徑,徹底寒了所有人的心。
他們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後方卻遭滅門之禍。
這樣的朝廷,不反也罷!
瞿陶當機立斷,部署起來。
“所有人隨我率軍直奔府衙,控製鐵鉉與盛庸!”
“瞿鬱,瞿良才,你們帶領心腹前往西城門,聯絡燕軍,打開城門放他們入城!”
“今日,我們借燕王、之力,報這血海深仇!”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朱棣的反間計,可他沒得選。
投降朱棣,至少能活下來,還能親手報仇。
留在濟南城,隻會被朱允炆的密旨處死,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動手的是朱允炆,這筆血仇,必須討回來!
部署完畢,瞿陶手提長槍,率領心腹將士衝出營帳。
剛轉過街角,就和另外一支同樣殺氣騰騰的隊伍撞了個正著。
為首之人,正是身披鎧甲,滿臉戾氣的平安。
兩人皆是一愣,隨即看清了對方陣中出鞘的兵刃,與臉上決絕的神色。
原來,不止自己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