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輩(籃球天堂2)

第107章 夢毀馬亡(下)

晚上十點多,我站在陽台上抽著煙看著樓下。胡鬱淑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

我們一個不理一個,已經從吃完晚飯持續到現在了。

最近我和她總是吵架,一天不止一次兩次。而剛才吵架是因為晚餐中我們談輪到彼此工作方麵的事情。她喋喋不休的和我吐槽自己的同事的不是,可是這一件事已經說了不下五遍了,我聽了也煩了,雖然很理解胡鬱淑的工作壓力,畢竟成年人的世界就沒有容易可言,可天天聽同一個故事是真的煩。

我的工作也並不順利,想和她說一下我工作的事,但是她根本不想聽我說我的事,我還沒有說上三句話又被她打斷,然後繼續說她的事,就因此發火吵了架。

我看了看躺在沙發上的胡鬱淑,他抱著一半西瓜在吃著,看見我看了她一眼,又白了我一眼。

我想著,每一次吵架都是我道歉,這一次我堅決不道歉,而且錯的不是我,而是不會傾聽的她。

我看了看窗外的遠方,抽完一支煙,把煙頭從陽台上扔下去。

我轉過頭看著胡鬱淑說:“你吃不吃宵夜?我請你。”

她一聲不吭,因為我又抽煙,她白了我一眼,繼續吃著西瓜。

“問你話呢?”我說。

……

“還生氣呢?”我說。

……

“我錯了嘛!”我又說。

胡鬱淑站了起來,笑著說:“吃啊!吃宵夜當然吃啦。”

當她聽見了我認錯了,才肯妥協。

季後賽第二輪江蘇隊麵對山東隊,吳錦碩依然帶傷出戰。

因為還是一場決勝負,吳錦碩拚盡全力,28分,11籃板,3助攻,2蓋帽的數據硬生生把球隊從失利的邊緣拉回來105:101戰勝山東,挺近半決賽。

比賽結束後吳錦碩直接杵著雙拐走出球員通道。

賽後江蘇隊發聲:吳錦碩下一場比賽出戰成疑。

江蘇隊的球迷都呼喊著吳錦碩的名字,說他是英雄,應該得到尊重。這兩場球賽打得讓人心疼,吳錦碩自巴黎奧運會後,再一次成為輿論熱點。

朋友圈也都有人說著那個宜東一中曾經的“大憨包”的故事,有人還把他製作成紀錄片。

片名叫做: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我看著昔日和我朝夕相處的同桌如今這副模樣,我心情十分複雜,以前以為CBA或者是NBA就是終點,後來才知道,原來隻是開始。

一天晚上胡鬱淑去外麵和男閨蜜喝酒喝醉了,回到家就睡著了,我把《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投屏到電視機上,一個人靜靜的觀看。

原來吳錦碩在初中的時候就有“大憨包”的外號,因為他膽小怯懦,初三的時候身高雖有183,但是受盡了學校惡霸的欺淩,每天還要給惡霸交三塊錢的保護費。因為膽子小,成績又差,所以人送外號“大憨包”。

後來初三下學期他轉學到其他中學,受夠了校園欺淩的他也開始反抗,於是天天和人家打架,剛開始一直都是被打,後來也有贏的時候,人們也把“大憨包”的外號改成了對他遊手好閑的形容。

高中時候為了給他有一個好的學習環境,以至於以後可以出人頭地,他父親找關係,出了不少錢,把他搞進宜東一中文科尖子班。紀錄片裏說他父親把他搞去文科班的原因是文科班男生少,可以避免不少打打殺殺。

高中剛開始吳錦碩還是無心向學,初中為了避免被打而學習的翻門技術也經常在高中時期使用,成了不學無術,天天出校門的住校生。

因為宜東一中一直尋求優勝劣汰,一是害怕去到普通班被人欺負,二是看著同桌阿豪刻苦努力,自己也不甘墮落,在阿豪的提議下才決定去練體育,但是練體育需要填一份個人健康承諾書和誌願書,都需要通過家長簽名。

吳錦碩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脊柱彎曲,不可以做這方麵的打算,但是還是背著家長,偷偷地簽了名,成為宜東一中建校四十三年來第一個文科尖子班的體育生。

三年的體育生生涯,吳錦碩硬生生從吊車尾拚成武狀元,他起的比別人早,起步比別人快,就連負重跑所拖著的重物,都是一直比別人的沉重。

紀錄片裏說的阿豪我想應該就是我吧,片中還有吳錦碩吐槽阿豪水了他的言語,我看得慚愧不已……

看著看著我哭了起來,紀錄片還有三分之二,但我思緒已經回到了高中時代,看著時間也不早了,也就趕緊洗洗睡了。

睡前我在吳錦碩的微博下麵祈禱,希望他早日康複,希望他今後再無傷病,希望他的球隊一路並進。

我和工友們幹到晚上七點半,工友們聚在一起吃蓋飯,我知道小胡椒在家裏等我,我就沒吃飯先回家了。

“寶貝,辛苦啦!”才進家門,胡鬱淑不顧我的髒衣服一把抱住我。

“我衣服髒啊。小胡椒。”我說。

“沒事,我不嫌棄。吃飯了嗎?我今晚第一次做紅燒肉哦。”

“沒有,我到要嚐嚐我媳婦做的紅燒肉是什麽味。”我脫下髒衣服扔洗衣機裏,端起碗就夾了一塊,肉沒有熟,而且鹽有點鹹,不過我沒有表現的很明顯,還是咽了下去。

“我媽明天就過來了,我們到時候晚上吃個飯吧!順便帶他們去看看洪崖洞,解放碑吧。”胡鬱淑眯著眼睛看著我吃,眼裏充滿了期待。

“啊?好的。”我放下碗看著她,我不敢說我沒有準備好。

這時候父親的聲音忽然在耳邊回**:有些事或許你還沒有準備好,它就來了。

是啊,她就來了。

“你可以……和他們說改天嗎?因為明天活計有點多,可能又是到七八點才能回來。”我想給自己一點時間準備一下,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聲音越來越小。

胡鬱淑什麽都沒有說,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失望。

“你是不是不想見我媽?”胡鬱淑垮起個臉說。

我也沉默了。

“那我明天下午早點收工好了。”我說。

“好的,我知道你晚上經常熬夜,給你買了一個台燈,我放在床頭櫃上麵了。”胡鬱淑說。

“你準備好結婚了嗎?”我問。

“我不知道啊。”

我什麽都沒有說。

“慢慢來吧!”胡鬱淑說。

我依然保持沉默。

第二天晚上,我五點鍾就收工回去,在一家高檔的火鍋店定好了一桌飯菜。胡鬱淑已經把她的母親帶去火鍋店,我收工後回去換了衣服,趕緊開著車去火鍋店找他們。

“阿姨你好。我是許子豪。”我看著年輕且穿著樸素的阿姨,看起來比我媽要小。

阿姨笑了笑看了看我說:“你好。”

“趕緊開吃了,這一家的火鍋味道不錯哦!”我說。

胡鬱淑先動筷子。

“你就是胡鬱淑的男朋友啊!你大她幾歲啊?”阿姨問。

“兩歲。阿姨。”我說。

“哦~你們以後是打算回昆明住還是就在重慶,我聽說你也是昆明的。”

“對,我是宜東的。買房這件事我和小胡還在考慮,因為我們都在重慶工作,所以還是想,最好還是在重慶買房。”

“都在重慶工作啊?你是什麽職業啊。月薪多少啊?”

這個問題一出來,我冷汗直流,想起前天陳俊源打電話給我說的那些事情,我想了想說:“我現在是水……”

胡鬱淑趕緊搶答說:“水星文學出版社的作家,寫了好幾本書了,月薪是七千塊錢。”

“哦,原來是個作家啊,看著也是文質彬彬的。”

“是的,阿姨。”我剛才是想實話實說我是水電工的。

“有沒有存款?”

“媽!”胡鬱淑有些煩躁不安,拉著阿姨開始發牢騷。

“有。有十萬不到。”我夾了一塊排骨給阿姨。

“哦,這樣啊!”

“來!阿姨,多吃點。”我夾了好多菜給阿姨。

“好的,你也多吃點。你也快24,25了,胡鬱淑倒還年輕,聽胡鬱淑說她倒是挺喜歡你的,你們趁早把婚禮辦了,我家的彩禮要求也不高,二十萬。”

“媽!”胡鬱淑又拉著阿姨,一臉不滿。

“怎麽啦。還是說他不想娶你?”

“沒有,阿姨。我怎麽可能和胡鬱淑談戀愛卻不想娶她呢。”

“胡鬱淑還年輕,但是你也不小了,要是結婚太晚,對你們都不太好,特別是你。聽說你也是有車的,房子的話,胡鬱淑也不願意和我們老的住,我們老的也不望你的,就好好的買一套就行了。”

“好的,阿姨。”我點了點頭。

那是我人生中吃過最緊張的一次飯,比起當年高中時代過年麵對七大姑八大姨對學習的質問更緊張。

共進晚餐以後,阿姨還打算在重慶玩兩天,我也隻能又辭去水電工,陪著阿姨玩兩天,還隻能給她說,我隻是請假,畢竟做為一個作家,每天工作的時間比較自由。

這幾天晚上都是睡在沙發上,每晚兩三點才入眠,想的事情太多,白天和胡鬱淑溝通的時間也變少,感覺我和她的距離在越來越遠。

我原本以為自己自從來到重慶以後就不會為錢而擔憂,但是想到二十多萬的彩禮,我真的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我看著重慶的輕軌,也明白這裏不愧是重慶,我原本以為我是在樓頂,原來我在地麵。

我一直一直在掙紮與反抗中活著,感覺自己又要失去胡鬱淑了,但是如同陳俊源說的,真的無能為力,於是讓我對熬夜充滿寄托。

戀愛明明是兩個人的事但是我感覺自己逐漸變得孤立無援。我開始懊悔在重慶的每一個夏天,倘若能多招幾個學生,現在也不至於沒有對婚姻的“底氣”,又或者說當年好好讀書,有一份像樣的工作,也不至於在女方家長麵前說自己職業的勇氣都沒有。

我隻有期待著下一個夏天的到來,在下一個夏天大發一筆,然後在冬天來臨之前娶了胡鬱淑,可是她等得嗎?她母親等得嗎?

我開始承認自己真的沒有努力過,但也真的沒有鬆懈過。每一次都是差一點點,若堅持如此不堪,那我為何堅持。

我感歎我這失敗的人生。

早上工作休息時,我和幾個工友坐在一起喝茶。我抽著煙坐在地上,拿出手機看了看CBA季後賽江蘇隊第三場,江蘇隊對戰廣東東莞,廣東隊是這個賽季的聯盟第一,江蘇隊沒有吳錦碩,可以說毫無勝算。

“哦喲,看球賽呢?”一個工友對我說。

“是啊。看一下江蘇隊可不可以晉級。”我咂了一口煙。

“吳錦碩不上,根本不可能啊。”

“唉。”

半場結束,江蘇隊30:47落後17分,江蘇替補席一片死寂。吳錦碩穿著長袖衛衣走上場,開始投籃。

幾個工友都坐了過來,湊近一起看。

解說說:“這一場比賽吳錦碩應該不會上了吧!上場比賽結束就是坐著輪椅出去的了。”

球場邊的教練指著吳錦碩罵了起來,看口型應該是說“尼瑪”開頭的五字成語。吳錦碩下去和教練理論了一番,很慶幸的是直播平台也很重視吳錦碩的事,沒有插播廣告。

“教練和吳錦碩發生了爭執,不知道現場什麽情況。”

說著說著,吳錦碩走進球員通道,向更衣室走去,沒過多久,吳錦碩穿著36號球衣走了出來。

我和工友們都激動地喊了起來,解說也喊道:“不是吧!吳錦碩披上戰袍,又上場了。應該是去打封閉去了,剛才應該是去打封閉去了……”

“幹活了!幹活了!幺兒!”包工頭說。

“來了來了。”我們拍了拍屁股上灰站了起來。

“吳錦碩上肯定贏了,不用想!”一個工友說。

我把煙頭扔了說:“他真的拚啊!”

“是說。”

“媽擦皮孩。趕緊幹活,許子豪拿著梯子牆外麵去,我在衛生間裏幫你接。”包工頭說。

好家夥,又是我幹最危險的。我內心抱怨到。於是踩著樓上通往地麵的繩梯,腰間別著插座,手上提著熱容器,開始施工。

到了下午收工的時候,我提前打電話告訴胡鬱淑,說我們就在外麵吃蓋飯,不用等我了。

坐在路邊和幾個工友吃著青椒牛肉蓋飯,一邊看手機。

“唉!江蘇隊還是輸了啊!”

我點開虎撲,看見了江蘇大勝廣東,117:89,吳錦碩兩節狂砍30分。我直呼英雄。

“但是吳錦碩這個傷,他頂得住這一輪嗎?還要再拿下一場啊!”我說。

“是啊,三局兩勝的半決賽,江蘇晉級的機會真的不大。”一個工友說。

“唉。差一點就是總決賽了那就可惜了。”另一個工友說。

“反正希望吳錦碩再無傷病困擾。不要拿前途去做賭注。”我說。

回到家裏,胡鬱淑還沒有回來,她今晚和閨蜜去吃西餐去,因為一個人在家太安靜,我也就打開電視機,電視機裏播放著樸國昶又去哪裏參加武林比賽,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事。

這個男人已經火了一年了,大眾審醜也對他樂此不疲,有些人是看著他火而故意吹捧,但是有些人卻是真的對他崇拜,還去拜他為師,我想他也是有“柒洛雪”這個名號作為後盾,不然早就被封殺了。

“還在播這個傻逼?”我瞅了一眼電視機。

因為胡鬱淑不在,我也就不用做飯,並且自己也吃飽了。

電腦上的電子郵件發來消息,我打開一看,是重慶一家雜誌主編通知我麵試成功,邀請我去做專職作者,有望變成主編,我之前因為了解了這一家雜誌社,小有名氣但是人手缺乏,工資待遇很不錯。想著要是以這個職位安定下來,爸媽和胡鬱淑家那邊的人也都放心。倘若要是文章有了名氣,也是可以的。

我因此激動地打開了一瓶紅酒喝了起來。

胡鬱淑十點鍾回到家,看見我用筆記本修改著我寫的小說,電視機裏是對樸國昶的獨家訪談節目。

“還在看這個傻逼?”胡鬱淑看了一眼電視機,然後拖出行李箱開始收東西。

“無聊嘛。你收東西幹嘛?”我看著胡鬱淑。

“我要回昆明一趟。”

“什麽事啊?什麽時候走?”

“之前我媽不是過來嘛,她讓我去昆明的一家醫院幫親戚去。說那邊工資高。”

“那我怎麽辦?怎麽說走就走?”

“一起去吧?”

“算了,我不去了。”我有些鬼火,感覺她想出什麽就去做,讓我無法接受。

“你生氣了?”

“沒有,我和你說個事。”我想說我被雜誌社聘用的事。

胡鬱淑忽然火起:“你轉移話題?那當初你去上海找那個漫畫家還不是一聲不吭就丟下我,要不是我下班回來看見,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還是語氣平和的說:“但是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同居,各自有著自己的生活,現在我們是同居在一起,你不是我女朋友,你是我未婚妻,我也在籌備著結婚的事了!”

“是你不想跟我走的。而且我會回來的啊!你發什麽火?”

“我沒有發火!是你先大嗓門的好不好?再說了,你都回昆明工作了,還回來?”

“那你不可以去昆明找一份工作嗎?”

我拿起紅酒杯,說:“你知道我為什麽今晚喝酒嗎?因為我被《秋色》雜誌出版社聘用了!《秋色》看過吧!我大好前途!我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啊!”

“那我也有我的前途!我在醫院裏受氣就算了,回來還要聽你嘮叨!”

“我的錯!我的錯!”其實聽見她說她也有她的前途的時候,我真的失望了,原來人都是自私的,她的前途裏或許與我無關。

我看著她,沉默了數十秒。她還在收東西。

“反正我在重慶待不下去了!在重慶醫院也待不下去了!”

“那你去啊!我知道我在你媽眼裏不夠格!”

我認識到這是我第一次和胡鬱淑吵架,我因為見了胡鬱淑媽媽而感到結婚的壓力,陳俊源分手,二十多萬彩禮,買房,這麽多的壓力讓我無處釋放,剛才全部釋放給了胡鬱淑。胡鬱淑最近也因為工作壓力太大而情緒失控。

說完我就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沉默了。

收拾好東西的胡鬱淑洗了個澡就去睡了,我坐在客廳裏,關了電視,看著筆記本上秋色出版社的郵件發呆,坐到深夜。

胡鬱淑第二天就這樣走了,我也因為要去雜誌社的原因,辭去了水電工的職務。我懷疑我和胡鬱淑也不是同路的,隻不過是恰巧遇到罷了,但是這一生又有誰和我是同路的呢?

我們都是人海孤鴻,在世間摸爬滾打,我已經有預感胡鬱淑這麽一走,以後相見的時間就少了,可我隻希望我和她可以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我記得我和胡鬱淑在一起是因為那一個雨夜,可我不知道我和胡鬱淑分手是什麽時候,可能是我聯係她的時候她正好忙著,她聯係我的時候我又正好在雜誌社趕稿子。後來我們都換了電話號碼,微信列表裏的人也變了又變,終於把對方搞丟了。我以為要是相愛的兩個人分手,至少要有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比如說第三者,比如說絕症。但其實不用。不安,忙碌,疲乏,就夠了。

而那些美好時光就這樣被我們搞砸了。

沒有胡鬱淑的重慶我有點不習慣,夏天或許也沒有了開始的意義,又或者說夏天在吳錦碩季後賽半決賽被淘汰的時候就結束了。

吳錦碩為了球隊,貢獻出自己的所有力氣,賽季結束後才知道,吳錦碩為了堅持上場,一共打了六針封閉,堵上了自己的整個運動員生涯。

但是為球隊付出的他並沒有得到一個好結果,休賽期做了脊柱矯正的手術,打了鋼釘,準備下賽季王者歸來的他,卻收到了球隊不再需要他的消息,原因竟然是因為嫌棄他的傷病,因為球隊合同到期,在加上自己傷病的原因,沒有任何一個球隊願意簽約他。

新聞發布會上,吳錦碩痛哭流涕,懇求繼續自己的職業生涯,但是新賽季快要開始了,也沒有球隊做出反應。

一天晚上我在雜誌社寫文章,主編把雜誌的什麽專欄都安排給我寫,恐怖故事,耽美愛情,百合美文,校園戀情,所以在雜誌社我也一直倍感壓力,每天加班碼字的是我,寫不好被罵的也是我。

不過我已經無力反抗,生活給我什麽我就接著,生活拿走我什麽我也接受。

這一路的風塵已經模糊了我應該有的色彩,拿不出資本的自卑讓我失去了所所有有的驕傲,那可憐的稿費也讓我變得焦躁不安,我變得不愛說話,養起了長發,養起了胡子,臉上寫盡了滄桑。

同事們也吐槽我的造型,說我是不是當個小編輯就真的以為自己是搞藝術的來。

我經常翻開我寫的那本書,叫做《致我們搞砸的時光》,這是我和胡鬱淑的故事,這是我寫的較用心的一部作品。

正當我在電腦麵前昏昏欲睡時,我微博上收到了一條評論:

嘿!親愛的許先生,你好。如果我們還在一起,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945天,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這是我和你分開的第87天,也是我想你的第87天,這87天我有好好生活,好好愛自己,昨天晚上還夢見了你,還有那19歲的煙花。

你說和我在一起你也考慮過結婚,我也知道,其實你一直在為我們的未來考慮,為我們的未來奮鬥,但是我們還是沒有走到最後。我知道你怪我,我也怪我自己,我不能理解你,是我太自私,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你和我在一起肯定很辛苦,一直包容我,是我不好,不能成為你的許太太。

很感謝在我那風聲鶴唳的十九歲,遇到了二十一歲風塵仆仆的你。

原本以為白天日複一日的生活都快要讓我以為自己忘了你,但是每一次看見煙花我都會想起你,想起那個十九歲生日。真的很感謝你出現在我的青春裏,謝謝你。(非本人賬號,勿回)

我點燃一支煙,痛哭流涕,沉默良久。我不知應該感慨時間還是感慨人,可是我明白秋亞紀當年分手為什麽感慨時間了。

我起身看著窗外的高樓,遠方星星點點,近處燈火萬家,可是我卻感到無比的寂寞。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我走出工作室,點燃一根煙,騎上我的摩托,夜風吹動著我的長發,它一大蓬地讓我懶得整理,我從後視鏡裏看著自己胡子拉碴的樣子,根本不像二十多歲。

時速五十公裏,我飛速行駛在公路上,淡黃色的路燈照亮著我,路上的車流已經稀少。我的思緒飄得好遠,漸漸忘記了方向,隻是注視著眼前的黑暗,消失在更暗處。

沒有了《最後的星辰》作為飯後消遣,沒有了胡鬱淑與我盞茶訴黃昏,沒有了吳錦碩的籃球比賽,我的日子變得平淡起來。

毛雨辰還在期待著天之弱,萬言諾還在掛念著顧辰,而我,而我還在重慶掙紮著。我自認為來重慶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因為我難以想象要是當年留在宜東,我又會是什麽一個人,又會遇到什麽樣的人。

早上八點鍾起床,我穿上淡藍色襯衫,打個領帶,提著筆記本向雜誌社趕路。

在路邊買了一杯咖啡,一根油條做早點。到了雜誌社,其他的專職作者也到了,大家坐在各自的電腦桌麵前寫著文章。

彼此如同魯迅家後院的樹一樣,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但卻不能說兩棵棗樹。

主編掛著工作牌走過來,用文件夾用力地拍了拍辦公桌說:“上一期的恐怖故事是誰寫的?”

我喝了一口咖啡,趕緊把咖啡放桌子上,舉起手說:“我!”

“你寫些什麽玩意兒啊?下一期這個故事不要出了,重新想一個。恐怖故事啊!你寫的恐怖嗎?沒看過恐怖故事?”主編看著我。

我說:“我之前寫的恐怖,你又說太恐怖太血腥了,出版不好,現在稍微平淡一點你又說這個。”

“好吧好吧,把你說恐怖那個發來看看。”主編瞪大眼睛看著我。

“行!我馬上發到126郵箱。”

“還有還有,你就是子豪是吧!你寫那個《無名之輩》相當可以,真的是厲害,我看就要完結了,好好的結個尾吧!到時候我們給你的報酬肯定不少!”

我點了點頭說:“好的。不會讓您失望的!”

主編走後,我一個人融入到我的創作世界裏,但是想了想,也是氣。自己要負責寫的東西比誰都多,但是我是最不受尊重的那個人,我是加班最多的那個人。

我點開《無名之輩》的腳本,想著整理一下,結個尾,以這本書來概括我的青春也就這樣了。

我寫到年少時的那些女孩,那些兄弟,他們教會我勇敢與夢,她們教會我愛與付出。我想到了王林,毛雨辰,王宸皓,張佳楠,想到了何凡,許子傑,陳俊源,段奇瑞,想到了萬言諾,吳夢嬌。

我想到了所所有有的事與願違,想到了隕落的孔明燈,想到了違背的諾言,想到了萬言諾手上還帶著我的手環。

我寫到了毛雨辰21歲成為新秩序第三代劍皇,寫到萬言諾22歲畫出國漫巔峰,吳錦碩19歲登陸CBA。

有些人,已經用另外一種方式,實現了我的夢想。可有些花這輩子都沒開過。

而我,屬於我的時代還沒有到來,因為有些人死後方生。

我認為我活著是痛苦的,痛苦的事情不是望而不得,而是漫無目的的活著。

我開始懷念我在宜東成長的日子,我和我的那群兄弟一起在校園球場大殺四方的日子,還有在我記憶裏永存的那些一塵不染的日子,那驚峙的烏鴉,那湛藍的天空……

青春是值得歌頌的,年少時的勇敢,年少時的淚水,年少故事中的少年,年少時的理想,年少時的落日。

還有那年少時不可能成為如此這般無名之輩的跡象!

小說就差那麽最後一句話了,該怎麽結尾呢?或者是說,我的這十年青春,該怎麽結束……

可是一句話來結束太唐突了,忽然結束也太唐突了~

我終於動筆寫到,回首往昔,盡是失敗,我隻是個無名之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