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自由比什麽都重要
於文軒說著她愛聽的話,有高談闊論,有娓娓敘談。
夏雨似乎有點貪心了,因為,她想一輩子跟他在一起,就這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可能嗎?
此時的他,在她眼裏就是一個戀人無疑,此時,她相信,他們會一直這樣子下去的。
因為她聽到他不止一次喃喃地說:22歲的小雨,以後每一年的小雨。
她喜歡聽他喚自己“小雨”,多少年來,這個小名一直是他的專屬,潛意識中,她一直給他留著位置,在心裏。
她問起他在裏麵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他便說起了那些曾經不堪的歲月。
夏雨兩手抱住於文軒的胳膊,認真地看著他,聽他講那些灰暗的過往,聽著他所經曆的苦,好似那一幅幅悲慘的畫麵就在眼前,心裏湧起巨大的疼惜。
真的,她真的很心疼他。
於文軒親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尖,之後眼睛望向不遠處的河水,神情陷入莊嚴,講述自己那段不堪的人生。
“我剛開始進去時,想想以後數年將在那裏度過,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完蛋了,整日思想處於混沌狀態,很絕望,我不敢回憶過去,不敢想過去的一切,包括你!”於文軒說到後一句時臉對著她的臉,幽深的眸子盯著她。
“我明白!”她握住他的手,讓他知道她是懂他那種感覺的,她說了一句電影電視裏男主角經常對女主角說的話,當時,她真是這麽想的:“以後我要好好補償你,我要讓你成為最幸福的男人!”
於文軒摩挲著她的手,有點感動,隨即微笑著,繼續說道:我當時不敢想生活如何繼續下去,當時的社會大環境是亞洲經濟危機,整體處於經濟下滑的狀態,多數企業開不出工資或者減少工資,企業職工大量下崗待業,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造成警察也是壓資數月。
這樣的大環境下,分給監獄的經費,自然是少之又少,有時甚至是監獄墊付數月的費用。
所以,犯人們的夥食,想當然很差。
平時大部分是鹽水泡蘿卜,算是菜了,至於油腥,如果偶爾看到菜湯上有一點點,會覺得很恩賜。
日常生活,早飯是固定的,每人半碗稀飯,中午是正餐,每人有兩個窩頭,一勺菜,菜就是蘿卜或白菜之類的用大鍋炒的,下午仍是每人兩個窩頭,早上和下午的菜都統一打進來,有半飯盒稱為泡菜的鹽水泡蘿卜。
菜量很少,周末或許能趕上一個肉菜,大夥像餓狼一樣,三兩下便吃光了菜。
有時候的窩頭,竟然是帶著綠毛的,但能不吃嗎?不吃的話就餓著,餓幾天什麽都肯吃了,沒辦法為了活命,這也是人類最基本的需要吧!
夏雨揪心地聽著,聽他說吃帶綠毛的窩頭,心裏生生地疼,雖說自己在那段時間的生活也是不堪回首,但畢竟是自由的,忍不住跟他說:“自由比什麽都重要!”
“對,所以人千萬不要做犯法的事,一旦失去了自由,人生就變得毫無意義!”看來他是深刻領悟到了,年輕時付出的代價太沉重,明白這個道理時已經曆了滄海桑田。
不過,她現在早已不怪他了,他畢竟已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雖然他毀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此時,對他隻有心疼和深深地崇拜,看他說話時的樣子,都已經被他深深吸引,她想,自己在他麵前,始終是無法自控的。
於文軒此時的述說已很平靜,他想讓她了解自己的過去,這樣會對她更為公平:“剛開始我忍著不吃,鬧性子,耍脾氣,後來遭受了懲罰,被戴上手鐐和腳鐐,或者,把你關在一間小黑屋子裏,禁閉,時間長了,這種精神折磨更可怕!”
他們此時已坐到一個石凳上,夏雨側著頭看他,不可置信地問:“真是這樣啊!我還以為那些懲罰隻是電視裏才那麽演呢?”
是真的,其實,我們那些人也知道是自己犯了錯,有啥好鬧脾氣的,誰受你這個,沒幾下,便服軟了。
一段國外有關懲罰理論中的話是這麽說的,我感覺很有道理:被懲罰者很丟人,實施懲罰者也不光彩,理論上對實施懲罰者賦予‘治病救人’、‘勸惡從善’的裝飾外衣,以減少執法官員的羞愧感。
被告的肉體,從一開始就成為法律的道具。
其實這是一個刑罰中源遠流長的問題,五花大綁是一種儀式,它將受刑者從大眾之中標明出來,它和剃光頭、著統一的囚服,甚至戴枷、上腳鐐一起,給受刑者打上恥辱的烙印,甚至在死後還要焚屍揚灰、楦皮實草,或者懸屍示眾,就像法官的黑袍、假發和驚堂木構成權威與正義的外觀設計一樣,這些施加於罪犯肉體的招數,也構成了對於被告人格的徹底否定,對於罪惡的徹底清滌,法官高一句話提綱挈領,說:目的就是為了要侮辱他。
刑罰顯示出它的肉體意義,它不是僅僅要實現其實際功能而已,刑罰還要借犯人的肉體來樹立權威,借別人的肉體來獻祭,甚至讓罪犯的親人在人群裏都要無地自容,對之棄之不及,生怕旁人知道那是自己的丈夫或者兒子,如果被告西裝革履、發型完整,在外觀上和我們沒有一點區分,我們就較為容易將他當作平等的人看待,我們會想,他怎麽會做這樣的事呢?我們會從一般的人性上去企圖理解被告及其行為,但他若是像舞台上的醜角或反麵人物那樣出場,我們便自然傾向於一種類似於種族主義的心態,認為他與我們不同,甚至認為他根本就不是人,不是和我們一樣的人,我們會忘記,如果自己也如此出場,一樣會在別人眼裏麵目可憎。
更重要的是對於儀式感的破壞。
正義與罪惡,各有各的肉體姿勢,昂首挺胸、高呼口號,這是革命者作為被告的高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