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尊重,祝福,鎖死
“我的天,這顧正霆是認真的?”
“什麽女人啊?結婚報告不是沒批嗎?”
“就是,前陣子江家一出事,他不是跑得比誰都快嗎?現在又成他的女人了?”
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作響,鑽進顧正霆的耳朵裏,刺得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猛地回頭,抓住江嫋嫋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麵,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喊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顧正霆這輩子,非江嫋嫋不娶!下個星期,我就再去軍區打結婚報告!我不僅要娶她,我還要在家屬院裏,熱熱鬧鬧地辦一場酒!到時候,大家都來喝喜酒!”
他的聲音在午後的空氣中回**。
懷秀芳在屋裏聽到動靜,跑出來一看,臉色有些不好看,就知道又是江嫋嫋引起的混亂!
而江嫋嫋,則徹底沉浸在了這巨大的、被當眾宣告的幸福之中。
她抬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炫耀。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正從軍區大門走來的江韶容身上。
江韶容一定看見了!
看見顧正霆是如何為了她而瘋狂,是如何當著所有人的麵許下承諾!
江韶容前世擁有的一切,現在,都屬於她江嫋嫋了!
不,她擁有的,將比江韶容多得多!
江嫋嫋挑釁地揚起下巴。
江韶容確實看見了。
她和裴景煥剛從外麵回來,就撞上了這出堪比鄉野鬧劇的好戲。顧正霆一副色厲內荏的嘴臉,江嫋嫋小人得誌的得意模樣。
江韶容隻覺得反胃。
她甚至懶得多看一眼,隻是淡淡收回目光,唇角掀起一絲冷笑,仿佛在看兩個跳梁小醜。
尊重,祝福,鎖死。
千萬別再出來禍害別人。
這一幕,落在裴景煥眼裏,卻完全是另一種意味。
江韶容筆直地站在那裏,麵無表情。
可在他看來,那是一種竭力壓抑的冷靜。
一個女人,看著前未婚夫,當眾向親妹妹許下婚約,怎麽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她大概隻是不想在人前失態,所以才逼自己裝作冷漠。
裴景煥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他想起她之前說的攀附,她那些看似精明實則漏洞百出的算計。
原來,她做這一切,都隻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為了掩飾她對顧正霆那份還未消散的感情嗎?
裴景煥一向冷硬的心,第一次泛起了一絲近似於愧疚的情緒。
他是個軍人,更是個男人,從不屑於強迫女人。
他的任務尚未完成,留在港城的路,注定布滿荊棘。
他本就不該將她卷入這危險的漩渦。
既然她心有所屬,那他成全她便是。
他可以給她一個清白的身份、一份不被江家牽連的體麵。房子留給她,夠她一世無憂。
而他,獨自回港城。
從此,山高水遠,各自安好。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壓不下去。
裴景煥周身的氣壓,瞬間又降回了冰點,甚至比初見時更加寒冷、更加疏離。
江韶容敏銳地察覺到了身旁男人的變化。
她有些不解。
這段時間,她以為自己已經把裴景煥這座冰山捂化了一點點。
他會默許她進書房,會在她晚歸時留一盞燈,甚至在她把脈時,他緊繃的肌肉也會有片刻的放鬆。
那些細微的變化,讓她以為,他們這段始於交易的合作,或許……可以有不同的走向。
可現在,他怎麽又退縮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兩人一路無言。
那沉默,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夜裏,江韶容端著一碗熬好的藥,推開書房的門。
往日,他哪怕皺著眉嫌藥苦,也會接過來,一口悶下去。
可今天,他連眼皮都沒抬,隻淡淡道:“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喝。”
江韶容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藥要趁熱才有效。”她走近一步,把碗推到他手邊。
裴景煥終於抬頭,目光卻冷淡得讓人心口一緊。
“我說,一會兒。”
江韶容腳步一頓,眸光微沉。
她沒多說,把藥碗穩穩放在案上,指尖卻直接扣住他手腕。
“手伸出來。”
裴景煥眉心一皺,猛地收回手,聲音冷硬:“不用。”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撞,空氣頓時凝住。
江韶容盯著他,半晌,忽然冷笑:“怎麽了?前幾天主動伸手讓我診脈的人,不是你?現在倒像我對你圖謀不軌似的。”
裴景煥下頜線緊繃,眉眼壓得極低,卻依舊沉默。
江韶容指尖收緊,心口泛涼,臉上卻半點不顯,隻淡淡把藥碗往他麵前一推:“喝不喝隨你。反正要不要好,是你自己的事。”
話音落下,她轉身推門而出。
書房門“哢噠”一聲合上,冷氣似乎瞬間吞沒了方才還升騰著熱氣的藥碗。藥碗孤零零擱在桌上,霧氣很快散盡。
裴景煥盯著那碗藥,神色深沉。
良久,他才移開目光,伸手把桌上一份文件合上,塞進書架最深處。
那是他不願讓她看到的東西。
可命運偏偏愛和人開玩笑。
翌日清晨,江韶容獨自在書房收拾,把幾本歪倒的軍事書籍擺正。
厚重書脊一挪,一個牛皮紙文件盒“啪嗒”滑落,摔在地上。
盒蓋鬆開,紙張散了一地。
江韶容彎腰去拾,隨手抽起最上麵那張。
上麵,離婚申請書五個大字,像五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瞳孔裏。
男方簽字處,裴景煥的名字遒勁有力。
女方一欄,卻空空如也,白得刺眼。
江韶容手指一抖,心口驟然收緊,連呼吸都滯住。
離婚?他要跟她離婚?
她的腦子轟的一聲,幾乎空白。
江韶容手指顫抖,卻還是下意識去撿起散落的文件。
第二份落在手心時,她整個人一僵。
——特殊僑務通行申請書。
不止一份。
一份上,申請人隻有裴景煥的名字。
另一份,卻在“申請人”一欄,工整寫著:裴景煥,及其妻子,江韶容。
江韶容屏住呼吸,胸腔裏像有亂麻糾纏。
他……早就準備了兩條路。
江韶容的指尖發冷,目光卻被最後一份紙牢牢吸住。
那是一張地契,和一本簇新的戶口本。
地契上的地址,是南方一個偏遠寧靜的小縣城。
戶主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寫著自己的名字。
江韶容呼吸頓了頓,她才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麽。
他連她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隻要他離開,她隨時可以帶著這份地契和戶口,遠離京市的是非,從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