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裴景煥偷偷回家被抓包
幾張薄薄的紙,像冰刀一樣貼在掌心,涼得她指尖發麻。
江韶容怔怔站著,心口一陣陣發緊。
她以為他的冷漠,是嫌棄。
她以為他的疏遠,是厭煩。
她甚至偷偷難過過好久,覺得自己自作多情,捂不熱一塊石頭。
可如今,這些東西擺在眼前。
她又該怎麽解釋?
他為她鋪好了所有的退路,為她考慮到了每一種可能。
他給了她離開的選擇,也給了她留下的資本。
她喉嚨裏像塞了什麽,呼吸發澀。
這是體貼?還是算計?
江韶容緩緩抬眸,視線落在那份空白的離婚申請上,眼底逐漸湧起複雜的情緒。
裴景煥……你到底想要什麽?
深夜的家屬大院,寂靜的很。
隻剩下幾聲稀疏的蟲鳴和遠處營房傳來的模糊口號聲。
裴景煥推開院門時,那吱呀一聲,在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識地頓住,側耳傾聽。
屋裏一片漆黑,沒有燈光,沒有聲息。
她應該……是睡了。
裴景煥在心裏輕輕舒了一口氣,但那口氣息剛一呼出,胸口又被一種莫名的沉悶堵住。
這幾天,他刻意躲著她,告訴自己,這是對她最好的安排。
港城那邊的局勢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複雜,他此去,名為繼承家業,實為孤身入虎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不能帶上一個心有所屬的女人,去陪他演一場前途未卜的戲。
放她自由,給她新生,是他唯一能做的。
這個決定,理智,正確,可不知為何的自己的心卻一天比一天沉悶難受!
裴景煥摸著黑,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
他準備拿幾件換洗衣物,再去軍區辦公室的行軍**對付一晚。
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勉強分辨出衣櫃的輪廓。
他伸出手,摸索著櫃門把手,動作輕緩到了極致,生怕驚擾了已經熟睡的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時,一道清冷得不帶絲毫睡意的聲音,突兀地在黑暗中響起。
“你在找什麽?”
“!”
裴景煥的身體瞬間僵直,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
饒是他這種在槍林彈雨中都麵不改色的男人,也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他猛地轉過身,望向床的方向。
“哢嚓——”
火柴劃亮的微光,瞬間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江韶容就坐在床沿上,一手拿著火柴,一手從容不迫地點燃了床頭櫃上的那盞老式煤油燈。
昏黃的火苗一下跳躍起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的眼神裏,讓他有一種心頭發毛的感覺。
隨即臥室的燈被打開,裴景煥這才看清,**整整齊齊地攤著幾張紙。
白紙黑字,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江韶容沒有看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點了點那份男方已經簽好字的離婚申請書。
“裴景煥,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裴景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第一次感到語言是如此的匱乏。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可眼前這個局麵,卻讓他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沉默了片刻,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聲音恢複了一貫的低沉和冷靜:“你都看到了,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我看到的意思?”江韶容忽然輕笑了一聲。
“我看到,我的丈夫,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不僅幫我準備好了離婚申請,連我下半輩子去哪兒生活都安排妥當了。裴首長,你這算是……強買強賣,還是強行施舍?”
裴景煥的眉頭狠狠一皺:“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江韶容終於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是因為那天下午的鬧劇嗎?因為顧正霆?你覺得我對他舊情難忘,所以你這位高風亮節的裴先生,就決定成全我,給我一個台階下?”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他內心的想法上。
裴景煥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她竟能看得如此透徹。
他的沉默,無疑是默認了。
江韶容看著他那副“我都是為你好”的表情,胸口那股憋了幾天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她直接氣笑了。
“裴景煥,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偉大?”她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
她仰著頭,與他近在咫尺,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終於燃起了火焰。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以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她嗤笑一聲。
“一個為了前途,和未婚妻的妹妹上床的男人,你覺得,我江韶容眼瞎到這種地步,還會對他念念不忘?”
裴景煥一愣。
隨即就聽見她繼續說:“這話我隻說一次,你聽清楚了!”
江韶容卻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她隻是逼視著他,將自己的心,第一次毫不保留地,剖開在他麵前。
“我承認,最開始找上你,和你結婚,確實是為了擺脫江家和顧家那個爛泥坑,是為了利用你的身份,給自己找一個庇護。那時候,你對我來說,隻是一個合作對象,一個交易夥伴。”
可下一秒,她的話鋒卻猛地一轉。
“但是裴景煥,人是會變的。心,也是肉長的。”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火焰般的怒氣漸漸消散。
“我看到了你對你戰友的義氣,看到了你身為軍人的擔當,也看到了你……藏在冰冷外表下的那些,笨拙的溫柔。”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我不隻想跟你做交易了。”
“我想,堂堂正正地做你的妻子。不是為了利用,不是為了攀附,隻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至於去港城,”她抬手,拿起那兩份通行證,將那份隻有他一個人名字的申請書,當著他的麵,緩緩地撕成了兩半,然後又撕成了四半……
紙屑從她指尖飄落,像一場遲來的雪。
她隻留下那份寫著他們兩個人名字的申請書,然後,將它拍在了裴景煥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