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告別
今天下午來的這位貴客,並非身份多麽顯貴,而是邱廣成心中唯一的好大哥—李力勝。
兩人在邱廣成的小屋中,相對而坐,多時不語。
斜陽西下,映襯著李力勝的心也難受到極點。
自己辛辛苦苦打工八年攢的五萬塊錢,換了一堆沒用的鐵坨子。
即便沒有像某些人欠下了外債,但是這一次沉重打擊了這個漢子堅強的內心。
滿目愁容歪坐在椅子上的他,總為自己一時的衝動而後悔
畢竟,人生又能有幾個八年呢?
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好大哥,邱廣成何曾不心痛?
自己能把走火入魔的張偉拯救過來,為什麽不能拯救自己的戰友?
雖然自己有時想過,專門找力勝好好談一談。
但是為了麵子,放任他的所作所為,導致戰友血本無歸。
邱廣成心中是自責的。
“我要是早點信你的話就好了。”
李力勝心中一陣酸楚。
“至少那時候套的不深,不至於現在如此”
原來戰友聚會的時候,李力勝隻是買了三個獲得了代理權。
如果當時醒悟的早,也就損失了九千元而已。
但是後來,為了維持傳銷架構。
李力勝隨後多次共填購了十餘台,五萬塊錢的積蓄徹底落入傳銷頭目的腰包。
“別說那麽多了,力勝。你至少比那些負債跑路的要好很多呀。”
看著原本陽光向上的戰友,眼光呆滯無神,
邱廣成忍住心中的悲楚,耐心勸解道:
“傳銷消失了,這一頁算翻過去了。
得好好打算未來的生活,以後的事機會還多的是,我還是相信你的。”
聽聞此處,李力勝笑了笑:
“轉了一大圈,覺得還是你對我好。有的戰友都不願意見我。
雖然我一台機器也沒有賣出去,但是好多人還埋怨我就是個搞傳銷的。
隻有你還願意接納我。”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如今的傳銷會員猶如人人喊打的老鼠,多數人避之而不及。
實話說,他們都是被幻想蒙蔽了雙眼,而誤入歧途。
他們也觸犯了法律,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此時的人們也沒必要像看到傳染病一般懼怕,對於改過的人應該多一份接納。
當然,最好的辦法還是不要自命不凡,沉迷暴富。
這都是傳銷後遺症帶來的苦果呀!
“你後來受到什麽處罰了?”邱廣成問道。
“因為沒有發展下線,所以被集中學習了兩天,還被警長嚴厲批評了。”
李力勝說到這裏,頭垂下如同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怎麽能不屈辱?
在學校和部隊多次受到表揚,到頭來步入社會一次表揚都沒有,還吃了個批評。
愛麵子的力勝,心中當然難受。
“程琳你認識不?她現在咋樣?”邱廣成問道。
“認識,她也是一台沒有賣出去。她自己前後購置了三十多台。
本來應該從重處理的,但是她轉做汙點證人,有立功表現。
被處以拘役一個月。”
聽到這個消息,邱廣成倒是放心了許多。
雖然王強損失了很多錢,但是把妻子挽救回來。
他再也不用為妻子從事傳銷而發愁了。
“你這次來,除了和我告別,難道就沒有其他事了嗎?”邱廣成問道。
“沒有。”李力勝長舒了一口氣,轉而說道:
“準備出門了,能有機會向戰友告別,我已經很高興了。”
“你準備去哪裏呀?”
“我嘛,打算去蘇州吧。從工地搬磚開始幹起。”
李力勝咬了咬嘴唇,無奈地說道:“像我這樣身無分文,又沒有什麽技術的,能幹什麽呢?”
“那你準備搬一輩子磚?”
“那當然不是,我打算賺點錢。然後報個駕校,學個車。”
李力勝看向邱廣成,努了努嘴:
“我真後悔沒像你那樣,在第二年轉成汽車兵,到頭來還得重新學。”
“別說那多了,學車需要多少錢?”邱廣成說道。
“問這個幹嘛?”李力勝瞬間提高了嗓門。
“你就說多少錢?”邱廣成詢問中帶著堅定。
“2400塊。”
“那你等我一下。”
邱廣成說完,起身在床頭翻一塊毛巾。
掀起上層的一麵,露出一小疊藍色的百元大鈔。
“你這是幹什麽?”李力勝睜大了眼睛看向邱廣成,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這是三千塊錢,我自己存的,你拿著。”邱廣成將鈔票遞到李力勝的手邊。
“不用!我不能拿你的錢,我自己可以掙!”看著戰友手中的鈔票,李力勝心中既感動又心酸。
自己隻是來跟戰友告別的,不曾有拿錢的想法。
難道是剛剛把自己說的太苦了?
哎,不應該這麽說的。
“你拿著!”
邱廣成左手緊緊拽住了李力勝的手,右邊將鈔票狠狠按在手中:
“這錢算我借你的,你好好幹就行了。我相信你!”
李力勝看向眉頭緊鎖的邱廣成,忍不住留下了淚水問道:
“為什麽?”
“本來我沒必要回答你,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因為我們是戰友呀!
一塊共甘共苦的好戰友,比起這個三千塊錢算的了什麽?”
邱廣成看著已經留下兩行細淚的李力勝補充道:
“我怎麽忍心你,為了學費又要浪費一年呢?
工地是什麽樣子,我能不知道?
這個錢,等你寬裕的時候再還,別不好意思!”
李力勝止不住地點頭,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邱廣成。
前世的邱廣成不管對誰都是吝嗇的,即便對於自己有恩的李力勝也是如此。
此時的李力勝是幸運的。
眼前的戰友不是昔日以自己為中心的小市民,而是處處為別人著想的好夥伴。
擦了擦眼淚的李力勝拿起背包,向戰友告別。
邱廣成也未留他吃飯。
還有一個小時,發往蘇州的火車準點出發。
看著李力勝逐漸消失的背影。
邱廣成一聲歎息,把記憶拉回退伍那天,
夕陽西下,楓葉隨著秋風輕輕揚起。
二人告別後,天各一方,分道揚鑣。
本以為難以相見,沒想到以這種方式重逢又告別。
歲月匆匆,不知再見又是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