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切都理所應當
顧祁風的眼睛,和她對視之際,猛然一震,她竟然對他失望?
近乎一種本能,顧祁風收回視線,不肯繼續看著她。
麵對這樣的眼神,他竟然生出一絲絲歉意,還有後悔。
好似,他是導致她如此的那個源頭。
顧祁風攏著的眉頭,一直沒有展開,他開嗓:“你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你弄過死警衛長,為的就是特意引我來監獄,你就那般等不及嗎?”安沐顏艱難地開口對他如此道。
若不是顧祁風做出這樣的事兒,她不可能找那人去打探監獄的消息,沈庭軒也不會當著她的麵崩了那個線人。
她也就不會情緒激動的想要逼著沈庭軒對她放手,更不會刺傷了沈庭軒。
按照安沐顏原有的計劃,她打算靜觀其變,沈庭軒既然答應了她會放顧祁風一條生路,她與顧祁風都不該著急。
現下,是特殊時期,無論是她還是顧祁風,但凡有一丁點的舉動,都是錯的。
安沐顏的意思,顧祁風卻不懂,他覺著安沐顏這是在責怪他。
“誰給了你膽子如此對我說話?”顧祁風有他的尊嚴,他是她的主子,她才是屬下,他怎麽容忍地下她如此態度。
安沐顏仰著頭,看著矗立在那裏的顧祁風,她眼眶裏有點點濕意。
顧祁風用著可笑的口吻,問她:“你委屈?”
安沐顏沒說話,他卻道:“你有什麽可委屈的,真正該委屈的人是我,我信了你,將所有都交給你去辦,但是你將事情搞砸到什麽程度?”
“計劃失敗,我承認有一部分是我的責任,但是大帥你呢?”安沐顏第一次用這樣的口氣和他說話,像是要和他算清楚賬一樣。
她對顧祁風的話很不滿,他如今將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到她一個人的身上。
但他沒有想過,他自己真正將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她辦了嗎?
事到如今,她沒有什麽好顧及的,她字字厲色:“我讓大帥你等待時機,你私下派了人行動,還安插了線人在督軍府,就連我都不知曉。”
“我一個人行動,已經夠引起庭軒的懷疑,你們再摻和進來,就算我再小心,也會被庭軒的人察覺。”
顧祁風聽到這裏,驟然打算安沐顏的話:“你的意思是我擾亂了你的計劃?所以,所有的責任都要歸結給我?”
“我說過,我有我的責任,可你實在太著急了,包括這一次也是,你知曉我如何求他嗎?”她說到這裏,想到自己請求沈庭軒的畫麵。
安沐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每一次,她為了顧祁風請求沈庭軒,都是在消耗沈庭軒對她的感情。
她為了能夠讓沈庭軒放過他,將沈庭軒推得越來越遠,可是顧祁風呢,他卻從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顧祁風冷哼的聲音,安沐顏聽得清清楚楚,她看著顧祁風,隻聽顧祁風道:“你求他,言語有用嗎,他還不是將我困頓在這不見天日的牢房之中。”
安沐顏失笑,聽顧祁風這意思,是要讓她跪著求沈庭軒嗎?
她難道沒有跪過?她怕他死了,跪著求沈庭軒請大夫,他又知曉嗎?
“難不成,你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她從口中擠出這幾句話的時候,萬般痛心。
顧祁風一丁點都不猶豫地回了她一句:“不是理所應當是什麽?你是我苦心栽培的人,是我給了你第二次的性命,沒有我……”
安沐顏沒等他說完,便開嗓打斷了他的話:“我知曉,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你用不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我也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若不是因了你是我的主子,不是因了我念著以往的情分,你對我的不信任,對我的所作所為,以及現下所言,都可以讓我做到和你恩斷義絕。”她狠心道。
安沐顏原以為自己說這些話,會很難說出口,也會很心痛。
事實上卻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她感受不到心痛,也不後悔。
甚至說完之後,她反倒覺著心情舒暢了許多,壓抑良久的情緒一下得到了釋放,再也不用那麽痛苦了。
顧祁風明明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還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安沐顏的口中說出來的。
他緊繃著麵色,重複著安沐顏的話:“恩斷義絕?”
接著,他就當著她的麵,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如此瘮人,笑聲過後,他變得極其冷漠。
顧祁風就這麽死死地盯著她看,好似要直接在她身上瞧出幾個洞來。
要不是兩個人不在同一間牢房內,顧祁風都恨不得掐死她。
他眼裏仿佛帶著的冬日的冰刃,要將她剜去,他陰沉著臉,道:“你有資格和我恩斷義絕嗎,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還想和我斷的幹淨?”
安沐顏沒料到顧祁風會說出這樣的話,難不成,是他救了她,這輩子的人情債就欠下了?
安沐顏想著自己這些年,隨在他身旁,替他做的那些事情,隻覺著萬般不值。
“我替你上刀山下火海,從未有過一次猶豫,就算要還你的救命之恩,如今也該還清了。”說這話的時候,就連她自己,都壓不下那份想要極力和他撇幹淨關係的語氣。
顧祁風聽罷,眼裏麵的冷色,更深,他將不悅都掛在了臉上,然後對她一字一句道:“若是你真有心報恩,就該將我從這牢房裏,弄出去,而不是在這裏想著我和撇清關係。”
安沐顏的心,徹底涼了,她痛心這是自己不顧一切對待的人。
她更加痛心的是,他竟然是她年少時光裏,最光亮的星星。
如今細想那些日子,她覺得萬般可笑。
安沐顏對顧祁風道:“你說的這些話,還有什麽用呢,我都會抓進來了,你覺著我還能救你出去嗎?”
常言道,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她又能想到什麽法子,帶著顧祁風離開這個鬼地方?
“總有方法的,沈庭軒那麽在乎你,你去求他,隻要你肯服軟,他一定會原諒你。”顧祁風說著話的時候,顯得有些焦急。
他雙手緊緊抓著柱子,透過柱子之間的縫隙,道:“你乖乖的,他一定會滿意你。”
顧祁風的話,讓安沐顏在感受過獄長的惡心之後,更加反胃。
他竟然想著讓她繼續用美色,引誘沈庭軒,她乖乖的,才會讓男人滿意是麽。
安沐顏不想這麽做,她本能地抗拒,然後盯著顧祁風道:“我為何要按照你說的去做。”
“我是你的主子。”顧祁風厲聲朝她吼道,壓根都不等她的話音落下。
兩個人的言語,毫無縫隙的對接,仿佛,他連一刹那都不能等。
不知是不是牢房改變了顧祁風的性子,還是說這就是他原本的性子,隻是沒有遇到特別大的事情,所以沒有爆發出來。
他的話,毫不在意安沐顏聽後的感受,他用身份來壓製她,可她卻毫不意外。
這樣的話,顧祁風已經不是第一次當著她的麵說了。
以前,她總是傷心過後,就作罷。
現下,卻像是他親手將她的心挖出來,然後在她的心間,刻上了這麽幾個字。
“你是主子又如何,我是人,不是你養的小貓小狗。”安沐顏壓根不服氣他這樣的說法,反駁道。
顧祁風壓根不意會她會如此回應他,他的麵色變得極差,滿是怒色的瞪著她:“若是我不能出去,大家便魚死網破吧。”
他說著話的時候,抓住柱子的雙手,指甲刮著木頭,發出的聲音,讓安沐顏聽了頭皮發麻。
顧祁風威脅的話語,始終飄**在安沐顏的耳邊,她細細揣摩著顧祁風話語裏麵的意思。
他想做什麽,打算怎麽一個魚死網破法?
安沐顏猜不到這個瘋狂的男人,如今打算如何毀了她。
她的心,真的很痛,身上的傷和她心上的疼痛感相比,壓根不算什麽。
安沐顏收了視線,就那麽木然地望著頂部,然後自言自語地道:“好啊,那就魚死網破吧。”
她的聲音不大,顧祁風卻剛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決然的聲音裏,像是對未來一丁點都不憧憬,她打算放棄求生嗎?
怎麽可以,顧祁風的表情冰冷,就算她不想活著,他還想要東山再起。
他不能夠少了安沐顏的幫助,但是顧祁風一下子拉不下麵子,畢竟他方才已經將話說得很死了。
顧祁風坐在那裏冷靜了片刻,隔壁傳來她轉身導致出的窸窸窣窣聲響。
他看向安沐顏,她環抱著自己,好似渾身發抖。
“你怎麽樣了?”終於,顧祁風找到了一個良好的時機,如此對她道。
安沐顏沒有說話,嘴裏,隻是在輕顫著:“疼!”
實在是太疼了,她隻要稍稍微微翻動著身子,就覺得整個人被扯動著傷口。
顧祁風的語氣有些急切:“你到底怎麽了,說話!”
“來人!”顧祁風走到牢房的鎖前,朝著外麵叫著,無人回應。
他看著萬般痛苦的安沐顏,這一刻,他真的怕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