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逃之夭夭
安沐顏一臉犯錯的表情,迅速站了起來,忙道:“抱歉,我不會用鋼筆。”
樓玉畫瞧著身上的墨汁都快要急哭了,她平常最怕衣裳髒亂,如此一來,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你不會就不能問麽,自己瞎弄什麽,表哥真是倒黴,娶了你這麽笨的人。”樓玉畫越說越來氣。
三言兩語,樓玉畫壓根沒有出完氣,緊接著道:“連鋼筆都不會用,整個人就沒見過世麵,你如今可是督軍夫人,好意思麽……”
安沐顏聽著對方抱怨、嘲諷的言語源源不斷。
這樓玉畫每一次說她,都要扯上沈庭軒,安沐顏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拿出手絹,上前給樓玉畫擦拭,然後道:“我都道歉了,你就別生氣了。”
安沐顏的話,並沒讓樓玉畫的心情緩和。
尤其是她瞧著安沐顏越擦越髒,怒意不減反而更加旺盛,最後就像洪水無法阻擋,情緒壓根不受控製。
她雙手猛地朝安沐顏推去,尖叫道:“安沐顏,你這個賤人,你就是故意的。”
安沐顏這一次並不是故意摔倒,她壓根沒想到樓玉畫情緒失控起來,如此瘋狂。
好不容易穩住,安沐顏蹙著眉望著尖叫不斷的樓玉畫,不禁捂住雙耳。
一旁站著的丫鬟,趕忙去通知老夫人。
許玉珍來的時候,房間亂得不成樣子。
毛筆的墨水,鋼筆的墨汁,都灑在地上,將地上染出一塊一塊的汙漬。
“你們這是要將房子給拆了麽?”許玉珍厲聲喝道,一來就要給兩個人下馬威。
不過許玉珍說這話的時候,更多的還是看著安沐顏。
她本就顧忌她的侄女,安沐顏心中明了,雖然覺著要惹禍上身,但是安沐顏認為也是一個轉機。
說不定,她可以借此機會,不用和樓玉畫待在一起抄書,也好出門去找沈庭軒。
安沐顏‘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她默不吭聲,此時此刻,樓玉畫已經大哭著朝許玉珍走去。
樓玉畫哭得特別傷心,哽咽道:“姑母,你看看,她將鋼筆的墨汁倒了我一身,她壓根就不把姑母的話放在心裏,哪裏是來抄書的,分明就是來借機欺負我的。”
許玉珍來之前,在外頭已經聽到樓玉畫的尖叫聲,即便心中有數,卻還是幫襯樓玉畫。
她用訓斥的嗓音,對安沐顏怒聲道:“你到底要將督軍府攪成什麽樣子才滿意?對親人如此壞,對庭軒還能真心到哪裏去?”
親人?確定樓玉畫將她當親人麽,她又為何要將樓玉畫當親人?
安沐顏失笑,樓玉畫方才顛倒黑白,死人都能說活了,虧了許玉珍會相信。
“墨汁是我弄在她身上的不假,但也不是所謂的倒在她身上,何況,我沒用過鋼筆,她也不教我,才導致這樣的事情發生,我也道過謙了。”
安沐顏無奈的聳聳肩,繼而道:“她不依不饒,我也沒法子。”
許玉珍聽罷,朝樓玉畫看了一眼。
樓玉畫誇大事實,有些心虛,目光躲閃,許玉珍心裏有幾分數,不悅的表情掛在臉上。
她現在即便是幫樓玉畫,也沒有借口了。
“姑母,她連鋼筆都不會,怎麽配得上表哥,顧祁風分明是看不起表哥,故意獻了這麽個人來。”樓玉畫在一旁挑撥離間。
安沐顏聽到樓玉畫提及顧祁風,眉頭輕攏的動作稍縱即逝。
許玉珍板著臉,原本就對她不滿意,聽到樓玉畫這麽一說,更是麵色耷拉下去。
“麻雀永遠不會變成鳳凰,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玉畫,你要體諒你表嫂從什麽樣的家庭走出來的,虧了老天爺賞賜了這張臉給她,不然……”許玉珍並未將話說完,冷哼著笑了笑,剩下的意思,自顧理解。
樓玉畫和許玉珍一唱一和,好似二人轉,隻聽,她應聲:“姑母,是我錯了,我該好好教一教表搜,以免她以後上不了台麵。”
什麽時候,需要她樓玉畫來教她,好讓她上得了台麵了?
安沐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明知她們這是合起來挖苦自己,卻並未放在心上。
不過是口舌之快,她若是聽進心裏,生起氣來,最後豈不是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實在不劃算。
“母親,表妹,聽聞庭軒的鋼筆字蒼勁有力,高秘書長上次還誇了庭軒的字呢,若我要學鋼筆,就讓庭軒教我。”
她笑說著,像是絲毫沒有被影響心情,還道:“你們放心,若是要隨庭軒外出,我絕對不會讓督軍府失了顏麵。”
樓玉畫一聽,她竟然要讓庭軒教鋼筆,立馬上前邁了一步,主動道:“我教你就可以,用得著勞煩表哥麽,你以為表哥整天很閑?”
安沐顏就要應答,許玉珍卻在這個時候冷笑一聲,對她道:“安沐顏你這麽有信心?”
緊接著,許玉珍哼聲:“話不要說得太滿,過幾日,就有法國人要來督軍府做客,彼時,作為東道主,你可要好好與他們交流。”
法國人要來督軍府?這件事沈庭軒並未和她提及。
許玉珍會如此說,肯定是認為她鋼筆不會用,一定也不會說法語。
此刻,樓玉畫早已經沒了傷心抓狂的樣子,反倒信心滿滿。
看來,樓玉畫一定會法語,並且等著看她到時候出笑話。
許玉珍嘲諷的話還未結束,話語也越來越難聽:“千萬不要打腫臉充胖子,到時候就乖乖的站在一旁,最好當個啞巴。”
安沐顏淡淡一笑,不作應答。
她想,比起當個啞巴,傻傻的站在一旁被她們笑話,不如一鳴驚人,到時候她的表現會讓她們打臉的。
……
由於樓玉畫直說不想和她待在一起,許玉珍也不指望她這個不會使用鋼筆的人抄寫了。
安沐顏有了出門的機會,溜出去的時候,她並未帶著丫鬟。
她上了黃包車,最先去了臨晉錢莊,可惜,沈庭軒以及高湛,都不在錢莊裏。
安沐顏細想,沈庭軒的秘密,目前除了軍機處,就是錢莊和碼頭,那麽他此刻一定在碼頭。
於是,她讓車夫,帶她抵達北海碼頭。
花了些許時間,暗下查探碼頭四處,並未瞧見沈庭軒的蹤影。
當她都要放棄尋找的時候,卻瞥見了高湛和碼頭工人私下交流,她躲閃在船貨之後。
安沐顏想要極力聽清楚高湛究竟說了些什麽,但碼頭各種雜亂的聲響交雜,蓋過了高湛的聲音。
她得視線快速掠過四周,想要找到良好的位置,好探尋他們隱藏的秘密。
卻在這時,肩膀上,多了一道重力,她眼裏閃過驚恐,對方的手掌寬厚,像是……沈庭軒的手。
“美人兒。”可對方已開嗓,卻和沈庭軒有著截然不同的音色。
她刷地反頭,麵前是一張帶著邪惡笑容的臉,右頰上還有一道蜿蜒的疤痕。
安沐顏抬腳就朝對方的致命處踢過去,那男人早有預備,往後微微一退,躲過了她的攻擊。
船貨後頭,地方狹小,縱使她有一身的武藝,也無法施展。
那人死死的按著她,手抬起狠狠地朝她的頸脖砍去。
力道試加在她身上,頃刻之間,安沐顏昏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高湛已經和工人談完話,朝船貨後頭看了一眼。
那裏已經沒有了半點動靜,高湛疑惑起來,方才他明明瞧見安沐顏躲在後頭,怎麽一會兒就沒人影了?
“想什麽?”身後,傳來了沈庭軒的聲音。
高湛撓著頭,轉身朝沈庭軒看去,他不解地指了指船貨後頭,道:“夫人來了,可她人現下不知去了哪裏,仿佛一溜煙就沒了。”
“她這般逃離現場也不是一兩次了。”沈庭軒不以為意,腦海仿佛閃現她逃之夭夭的模樣。
高湛不經意看了一眼沈庭軒,活久見,沈庭軒竟然唇角微揚?
他想到什麽這麽開心,冰山也會笑得像暖陽?
沈庭軒意識到高湛在盯著自己看,輕咳了一聲,掩蓋自己的不自然。
他問高湛:“博特那邊怎麽說?”
“他那邊已經布好了局,隻等夫人上鉤呢。隻是我估摸著今日夫人肯定沒在錢莊撞見博特,不然不會來碼頭。”高湛如此道。
沈庭軒讚同高湛的猜想,他交代道:“碼頭工人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工人和學生聯結來一場抗議,彼時我們假借派警衛隊鎮壓,從而將軍事權徹底掌控在手中。”
“如此,再也不用受齊酊的控製了。”高湛想想都覺得激動。
若當初齊酊將印章交出來,沈庭軒就能徹底掌握軍事權,無需那般顧及江南的顧祁風,也不會接受顧祁風送來的安沐顏,哪裏會和她玩著‘貓捉老鼠’的遊戲。
沈庭軒想到這裏,沒有高湛那般激動,似乎,她對他來說,有了別的意義。
試想,等他掌控了軍事權,再反擊顧祁風,到時候,拿她怎麽辦?
沈庭軒劍眉緊鎖,高湛瞧著他神色變化,困惑不已,前一刻不是笑意深深麽,怎麽陰晴不定的?
“你去忙吧,我先回督軍府。”沈庭軒如此道。
高湛去處理工人問題,沈庭軒就要徹底走出碼頭區域,卻在堆貨的暗艙外圍,聽到裏麵乒乒乓乓的聲響。
他一頓,就要邁步離開,卻有女聲傳出來:“你可知曉我是誰,若是督軍知曉,不會放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