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塵逸事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林小七得意忘形,這一掌拍下去用的力道頗大,不僅將一張鐵木製就的桌子拍的粉碎,激起的碎片更是四處飛濺。好在桌子周圍坐的人身手都頗為敏捷,當下飛身而起,躲了過去。唯有修格年老力衰,且又是一個修法不修身的西方法師,隻來得及護住臉部,身上、手上被飛『射』而出的木屑打的刺疼刺疼。不過肉疼畢竟比不上心疼,這桌子上還放有一些沒來得及移走的實驗品和各類器具,木桌碎裂時俱被摔的稀爛,讓這老頭心頭一陣顫抖,在心中大罵林大公子是個敗家子!

林小七卻不管這些,站在那裏仍自狂笑不已。對他來說,噬魂術如果真被破除,他寧願為此放棄自己的『性』命。無論是楚輕衣還是古無病,無論是其中的哪一個,他都無法放棄。還有紅淚母子,盡管隻是外人,但於名義上畢竟是他的家人。所以,當他經蒼衣提醒後,想到了一條可以破除噬魂術的法子時,心中暢快實在不可言喻。此時此刻,一張破桌子算得了什麽?他需要的隻是發泄一下自上了逍遙島後就從未有過的暢快!

地牢中,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看著林小七,躲避木屑時的狼狽的表情還未散去。

蒼衣上前一步,道:“林公子,你剛才說的是……拘魂使?”直到此時,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見的是拘魂使。要知道,在世間流傳的為數不多的關於冥界的傳說裏,拘魂使與一般的遊魂野鬼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在大多數人的印象裏,他是溝通冥界與人世的使者,相當與天朝的欽差一類的存在。

林小七止住笑聲,道:“不錯,正是拘魂使。”

蒼衣呆了一呆,喃喃道:“這……這怎麽可能?”自一進這地牢後,蒼衣的視覺和神經就被連番的刺激。首先是混沌神陣的存在深深的吸引和震驚了他,他身為天下第一煉器大宗的魁首,對這神陣雖然算不上了解,但眼光卻是一等一的。他又怎會看不出這混沌神陣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呢?但是因為尊者的緣故,盡管他心情激『蕩』無比,但確實提不起興致對此多問。而後當他見到這室中各類魔法器具時,這迥然於東土煉器方式煉製出來的各類武器再次讓他驚歎不已。當然,林小七手這的那枚戒指也讓他豔羨不已,他很清楚,這樣的空間戒指絕對是天器級別的存在。而此時,當林小七明白的告訴他拘魂使的存在時,這位老者真的是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白活了!天見可憐,身為天下第一煉器大宗的魁首,他還沒真正見識過天器以上的存在!

而與他有同樣感覺的還有古無病,也盡管林小七在飄渺峰曾告訴過他一些事情,但因為有尊者的存在,象混沌神陣和拘魂使這樣的存在,林小七是絕不會傻到自己說出去的。與蒼衣的心情有所不同的是,古大公子在震驚的同時,心裏想得更多的卻是一句話,發了,發了,這下可真他媽的發大了!

林小七並沒有理會蒼衣的震驚,他心中清楚,換了這世間任何一個人來到逍遙島後,都會有一種鄉下人進皇城的感覺。他已經太多的在其他人眼裏見到類似與蒼衣的眼神,而此時此刻,他也沒心思賣弄一番。揮手拂去身上的木屑後,他輕聲喚道:“骨打何在?”

隨著林小七的召喚,一道淡淡的黑煙照例從戒指中逸出,於是,在眾人驚訝乃至不敢相信的眼光中,骨打拜倒在地,口喚道:“骨打拜見主人。”地牢中的眾人大多沒見過骨打,並不僅僅隻是後來的蒼衣和古無病。此時當他們真正接觸到來自與冥界的拘魂使後,身上多少有點不自在的感覺。無論如何,在世人的眼中,凡是與冥界相關的的東西,總是不甚吉利的。但是這種不自在的感覺很快就被骨打那一句主人給衝散了!

主人?林小七會是這拘魂使的主人?大多數人的思維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一個來自與冥界的拘魂使稱一個世間的凡人為主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關係呢?一旁的古無病實在是忍不住了,他急步上前在林小七身上捏了一捏,道:“你是死人還是活人?”

林小七又好氣又好笑,道:“你才是死人,沒見我還在喘氣嗎?”

古無病皺眉道:“你既然是活人,那他為什麽叫你主人?我記得不錯的話,典籍中曾有記載,能讓拘魂使叫一聲主人的唯有冥界至高的存在---冥神!”

林小七一楞,道:“還有這回事情嗎?”他又看向骨打,道:“骨打,他說的是真的嗎?”

骨打看了一眼古無病,這淡淡一眼瞧去,古無病猛的打了個寒噤,當下連退幾步,再也不敢靠近。骨打道:“主人,冥界卻有冥界的規矩與尊卑,此人說的大致不錯,但主人您是無數個世界中最另類的存在,所以這規矩總有被打破的時候。”微微一頓,又道:“其實,在我之前,就有前輩的拘魂使認世人為主,骨打並不是第一個。”

林小七好奇道:“哦,那人是誰?”

骨打道:“這個小的也不知道,這大概是數萬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小的還是個骨頭架子而已,連最起碼的靈識都沒有。”

一旁的蒼衣皺眉道:“數萬年前?那時這世間恐怕還是一片洪荒吧?”

骨打淡淡回道:“我剛才說過,主人是無數個世裏最另類的存在,換句話來說,你們所看到的僅僅是這無數個世界裏的一個。”他身材矮小,皮膚漆黑,拜倒在地時不過半尺餘長。但此時說話卻有一股莫名的威嚴逸出,語氣也更象是長輩教導晚輩,迥然與剛才回答林小七時的語氣。不過這並沒有引起別人的反感,因為從他剛才的話裏就可以聽出,遠在數萬年前,他就已經存在了。按世人的觀點來說,這裏所有的人連做晚輩的資格都沒有,這年份差的實在是太遠了,遠到已經可以誕生一個主宰了眼前這個世界的人類!

林小七最是好奇,他對骨打的話極為感興趣,但他明白此時並不是探討那無數個世界的時候。他搖了搖頭,道:“骨打,且不說這個了,你可知道我喚你出來有什麽事嗎?”

骨打恭聲道:“骨打在須彌戒指裏同樣可以聽到看到外麵的世界,主人的心思骨打實是知道的。”

林小七見他仍跪在地上,笑道:“起來說話吧,不用每次出來都拜上一拜。是了,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思,那麽我問你,你可有辦法了結它?”

骨打不僅沒有站起,反是深深拜服在地,惶恐道:“請主人恕罪,若是有辦法的話,骨打早就出來了,又何須主人召喚?”

林小七心頭一沉,臉『色』瞬間煞白,道:“你……你也沒有辦法?你可是拘魂使啊!”自他想到骨打之後,雖然並沒有立即肯定這事就算解決了,但心中卻是抱有太大的期望。而且他也深信,隻要骨打出馬,這事情至少有八分的把握,但他卻沒想到骨打竟說出這麽一番話來,此時心情便如三九之時忽然掉入了冰窟一般,刹時就涼到了底!

不僅是他,這室中眾人的心情同出一轍,個個臉『色』煞白,心底冰涼!絳紫煙心係郎君安危,更是暈倒在古無病的懷裏。絳落水心中一陣歎息,急步上前,將元氣慢慢度過,助她醒來。

此時的骨打卻是將頭緊貼在地上,神情惶『惑』無比,卻是不敢答話。

林小七怒道:“我問你話呢,你為什麽不答話?”

骨打打了個激靈,將頭磕的咚咚直響,顫聲道:“小的沒用,惹主人生氣了。”

林小七見他如此模樣,心頭一軟,道:“你不必如此,能幫得上忙最好,幫不到也不是你的錯。倒是怪我不該對你……”話至此處,他心中隱覺不妥,細細看向骨打,又道:“骨打,你跟我有多長時間了?”

骨打回道:“已有數月。”

林小七微微眯了眼,道:“這數月的時間說來雖然不算長,卻也不算短,但我想你應該多少了解一點我的脾氣。便拿此件事情來說,你瞧我可象是那種自己無能卻怪屬下的人?”

骨打惶聲道:“主人『性』格和善,自然不是這種人。”

林小七冷笑一聲,道:“既然這樣,你又為何如此惶恐?你幫不上我,心中有愧或許是有的,但絕不至於如此惶恐,倒象是……”微微一頓,他死死盯著骨打,又道:“倒象是有什麽事在瞞著我一樣!”

骨打身體本是微顫,此時聞言,更是抖的如同篩子一般。

林小七見狀,心中更是確信骨打有事瞞著自己,哼了一聲,道:“骨打,你既然不願意幫我,那麽我們這主仆情分也就到此為止。你還是回你的冥界去吧……”

話音未落,骨打急道:“主人,非是小的不肯幫忙,實是此事有違……有違……”說到此處,他頭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卻是欲言又止。

林小七剛才讓骨打回冥界,本就是欲擒故縱之計,要的也正是骨打這句話。此時聞言,眼睛不由一亮,知道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急道:“有違什麽?快說!”

骨打歎了口氣,道:“主人,實不相瞞,骨打本是拘魂使,這拘魂索靈本是我的看家本事。那噬魂術雖然厲害,但在我的眼裏,卻是不值一提。但天有天道,冥有冥規,若世人命數未盡,我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不得妄自拘人靈魂,哪怕僅僅是三魂中的一魂!若是妄自而行,冥界從此再無我骨打容身之處!”微微一頓,他搖了搖頭,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麽,無非也就是散盡冥識,從此永世不能凝神聚魄而已。若是能為主人分憂,骨打倒也不怕,反正已經存世萬年,也有些厭了。我的那些前輩們就是因為厭倦太過久遠的存在著,所以才會自己將自己毀滅,我遲早也是要走這條路的,這本就是冥人的歸宿,不過是遲一天早一天的事情而已。但主人要知道,冥界自有冥界的法則,如果我妄自而行,自己身受處罰事小,卻是因此而壞了冥規,這才是最不可饒恕的。或許您不知道,我剛才說的空間、世界雖然有無數之多,但真正維係它們運轉的支點卻隻有一個,那就是冥界。因為隻要是有智慧和生命的物體,它終有一天會死的,而冥界就是它們最後的歸宿,也是他們重新誕生的起點!所以,冥界雖是這無數個空間裏的一個,但卻是最重要的一個。而在這個最重要的空間裏,除了至高無上的冥神之外,冥規則是重中之重。冥界維係了無數個世界,它卻是維係冥界的支柱。所謂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骨打縱然不惜此身,但決絕不敢壞了冥規!”

骨打這一番話說來可謂情理皆在,眾人聽後,不由一陣默然。但林小七是什麽人?這話雖然在情在理,但是在他耳中卻是狗屁一個!管它什麽支點,又管它什麽支柱,隻要能救楚輕衣,便是骨打所說的無數個世界即刻毀滅,又關他林小七什麽鳥事?大不了一起同歸虛無罷了!

林小七冷笑,緩緩道:“很好,很好……”

骨打一楞,道:“主人,您這是……”

林小七淡淡道:“骨打,你告訴我,究竟要我怎樣做,你才肯答應幫我救人呢?”

骨打急道:“主人,小的剛才已經說過,不是我不肯幫您,而實在是……”

林小七打斷了他的話,咬牙狠狠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用再說了。我們這麽說吧,既然你肯幫,卻又礙於冥規,那麽你告訴我,究竟有沒有一種方法讓你出手呢?隻要你肯出手,無論什麽事情我都會去做!”

骨打黯然道:“絕無一種方法……在冥規之上的隻有冥神,冥神慧眼如炬,視線可穿透無數個世界,隻有他才能預見到打破冥規究竟會不會帶來嚴重的災難。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隻有冥神才能讓骨打出手。當然,這終究是不可能的,我在冥界數萬年,卻從未見過冥神一次。而且,因為冥神的存在太過久遠,或許他和我們一樣,也有心厭的時候,所以每過萬年他就要沉睡一次。而現在,正是他的沉睡期……”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什麽,眨了眨眼,又道:“對了,主人,我想起來了。正因為現在是冥神的沉睡期,所以這件事情或許真有轉圜的餘地也不一定!”

林小七眼睛一亮,道:“怎麽說?”

骨打緩緩道:“主人不妨找一找怒瞳大人,他是第一冥神使。冥神沉睡時,向來都是他打理冥界的事物,依我想來,主人既然是世間的另類,冥神沉睡前應該早就預見到了,否則,怒瞳大人又怎麽會讓小的認您為主呢?要知道,怒瞳大人即便身為第一冥神使,但是除了可以尋找在各個空間的行走者之外,他與主人您這樣的交往,也是違背冥規的。所以,他必是奉了冥神的旨意,才敢如此做來。那麽既然這樣,或許主人您現在的遭遇冥神也早有預見,那麽會不會……”說到這裏,骨打欲言又止,卻是不肯再說。

骨打雖然不肯說,林小七卻又怎能不明白?他心頭頓時又輕鬆許多,笑道:“你這廝,我早問你怒瞳在冥界是做什麽的,你卻不肯說,現在倒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骨打苦笑道:“非是小的不說,而實在是怒瞳大人早有吩咐,不瞞主人說,等怒瞳大人知道這件事後,小的也是免不了一番責罰。但骨打瞧主人對這件事看的極重,也顧不得什麽了,總之是要盡一番奴仆的心意,也不枉我走這世間一遭。更免得讓人說我骨打是惡奴欺主……”

林小七笑著攙扶起骨打,道:“骨打,我會記住你這番心意的。不過現在時間無多,還請你回冥界一趟吧,你告訴怒瞳,就說我要見他。他若是不來,那麽我和他之間的一年之約就算作廢。”

骨打點了點頭,也不敢耽擱,依舊化成一道黑煙,消散於虛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