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塵逸事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逍遙島的地牢中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著骨打的到來。而因為這焦急,等待的時間也就顯得愈發的漫長。倒是整件事情的主角林大公子因為長時間的被人稱為林大島主,是以現在漸顯上位者的風範,一人坐在那裏眯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臉上竟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反倒是原本最穩重的蒼衣與室內的一角不停的踱來踱去。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聽這聲音來的應該是鬱帶衣。骨打離去後,林小七心緒反而沉靜下來,他意識到島上積聚所有重要的人都聚集在這小小的地牢,便讓鬱帶衣出去查看一下。一是處理一些別人無法決定的事情,二來也好讓其他人察覺不到這島上異常的氣氛。最關鍵的是,不能讓楚輕衣和紅淚察覺到這不比往常的氣氛。

鬱帶衣推門而入,他走到林小七的身邊,輕聲道:“公子,一切正常,楚姑娘一直呆在輕衣閣,她並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對。隻是問起你時,我說你還沒回來,我又怕她記掛,便謊稱你在七賢山正和尊者周旋,不到明日難有結果。”

林小七點頭道:“老鬱,這島上的事情多虧了你。”

鬱帶衣卻沒了往日的樣子,竟是意外的謙虛了一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沒什麽。”他口裏說著話,卻不時的往古無病那裏瞧著。

林小七瞧他模樣,便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麽,輕聲一笑,低聲道:“老鬱,你的事情我都跟小胡說了,他答應我絕不找你的麻煩,他的仇本來就沒你什麽事嘛。至於你兄長嘛,到時再說……”

鬱帶衣急了,壓低嗓子道:“什麽叫到時再說?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情啊,公子,你說真要打起來,我該怎麽辦?你又該怎麽辦?”

林小七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你怎麽辦我不管,但我肯定是兩不相幫。不過,老鬱啊,人家可是鮫族的姑爺啊,我瞧你兄長怕是那什麽的……”話到此處,他見鬱帶衣臉『色』通紅,顯然是急了,又笑道:“好了,你就放心吧,在七賢山的時候我就和他說好了。若是這次小命得保,這仇就一筆勾銷。若是保不住的話,他最多也就是將曾受過的罪還給你兄長就是,絕不會傷及『性』命。”

鬱帶衣長舒了一口氣,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不過……不過古公子當初受的罪可不小啊,我怕我兄長他承受不了。”

林小七瞪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傻啊你?這做生意要一步步的還價,你若是想一步到位,讓他放棄報仇,效果必然適得其反。他此時已經做出讓步,你就燒高香吧你。最多等他去了你焚心穀時,你讓你兄長服個軟,說自己受人蒙蔽……哎,這要說起來,他還真是受人蒙蔽。著啊,就將事情全推到漣音子身上吧。到時我再一勸,想必小胡也不會將你兄長怎樣!再說了,他到時要是小命不保,去報仇的自然不會是他,多半是紫煙那丫頭去替夫報仇,那時就更好說話了。說一千道一萬,你現在就去燒幾柱高香,祈求骨打帶回好消息那才是人間正道。”

話到這裏,鬱帶衣反而更是安心,笑道:“如此說來,這事就算解決了。”

林小七奇道:“你為什麽怎麽有自信?”

鬱帶衣道:“公子,老鬱也算是久行江湖的人,雖然那些上不了桌麵的伎倆沒公子你精通,但一雙眼睛卻還沒瞎,也是能看出點東西來的。你想啊,公子,那怒瞳是何等尊貴的人物?他可是第一冥神使啊!在我看來,他這樣的存在已算是極至。可這樣的人物卻自己找上門來,不僅處處幫助公子你,而且還送了一個拘魂使給咱們。當然,他這麽殷勤,自然有他的道理,又或者說是有求與公子。但正因為這樣,我才認為這件事情他不可能會不同意!”

林小七低聲笑道:“你也是這麽想嗎?咱們倒是不謀而合啊,我也是這麽想的,否則我哪有這麽輕鬆。不過你說話注意點,什麽叫上不了桌麵的伎倆啊?難道我林小七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嗎?”

兩人低聲說笑著,全不顧一旁正憂心忡忡的眾人。不過這也難怪,這室中唯有他二人最清楚與怒瞳的一年之約,起先在不知道怒瞳的身份時,他們並沒有想的太多。但此時既然已經最曉,那麽自然也不難推算這樣的結論,因此,心情也就顯得與眾不同。

悄悄話已然說完,鬱帶衣聲音又恢複了正常,笑道:“對了,公子,我來的時候,銀子姑……咳,銀子也跟著來了!”他心情不錯,一時興奮,差點就說漏了口。好在他及時收口,生生將姑娘二字咽了回去。

林小七喜道:“銀子它出關了嗎?你怎麽不早說啊!”

林小七左顧右盼,一心想早點看到現在的銀子是什麽模樣,但他瞧來瞧去,卻連碎銀的影子也沒看見。“老鬱,銀子呢,銀子呢?你不是說它來了嗎?”

鬱帶衣笑道:“公子,你用肉眼去瞧自然是瞧不見的。”

林小七先是一楞,但他心思聰穎明白過來,道:“怎麽,銀子修得了什麽隱身之術嗎?”

一旁的龍一卻道:“不會吧!這隱身術雖然是需要一定的功力才能施展,但遇到修位高深之人,還是能察覺到空氣中的波動。若是施展隱身術的人功力不夠,我便是用鼻子聞也聞出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誇張的用鼻子嗅來嗅去,他也察覺到眾人的心思沉重,尤其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絳紫煙,那悲哀欲絕的樣子更是讓他心頭難受。所以便故意做出如此舉動,以期讓大家輕鬆一下。畢竟大家還在等骨打的消息,在消息沒來之前,好壞且說不定,沒必要一直這麽沉悶下去。

修格也道:“不錯,龍大說的沒錯,施展隱身術的時候,必然會引起空氣中的元素波動。恰巧我學過一些辨偽術,是專門用來對付隱身術,我仔細看過,這地牢裏麵並無異常的元素波動。”

一旁的蒼衣卻『插』言道:“也不盡然,我曾聽前輩說過,若是能將五行之屬全部聚與一身,那麽自然就可以隔絕氣息的傳遞。這位修格大師剛才所言的什麽元素,想來和我東土的五行契合,所以,這世間應該是有絕對不被察覺的隱身之術的。”他淡淡說來,也隻是就事論事,根本就沒想過真有這樣的事。

林小七聞言,不由皺了皺眉,看向鬱帶衣時,卻見他拈須而笑,一付眾人皆癡我獨醒的樣子。林小七心頭一動,道:“老鬱,這不會是真的吧?”

鬱帶衣點了點頭,笑道:“公子,別人看不見那是自然的,因為當初我也是這樣。唉,別說看不出來了,我就連想都沒敢往這上麵去想。不過,公子你瞧不出來可就不應該了,你別忘記了,銀子與你的關係不同別人,你當用心眼去瞧才是。”

林小七聞言,再不多話,即刻將眼閉上,用心靜靜的去感受著銀子的存在。但他卻不知道,而就在閉眼的這一刻,銀子正在他的眼前默默的看著他……依著銀子往常的『性』格,此時必是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但此時的銀子再也不是往日的銀子,她靜靜的看著自己的主人,隻想著他能親眼瞧見自己的存在……

林小七依舊是閉著眼,他緩緩的伸出手,輕輕的滑過麵前的虛無,淡淡笑道:“銀子,我可瞧見你了,你要和我捉『迷』藏嗎?”

隨著他的話語,在他麵前尺餘處的地方,空氣忽然奇怪的扭曲起來,隨即一陣淡淡的銀光掠過,一條幾乎透明的小龍漸漸顯出身身來!

就在碎銀出現的這一刹那,除了絳紫煙和鬱帶衣,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後傻傻的凝視著這懸浮與空中的美麗生物!他們無法拒絕這樣美麗的存在,也同樣為這美麗生物的強大而驚歎!

五係晶龍!

蒼衣再次被震撼了,他想不到自己剛才說的話竟在此刻真就兌現了!五係晶龍,一個傳說中的存在!這怎麽……怎麽可能!而一旁的古無病更是連下巴頦都差點掉了下來,他**的察覺到,這美麗而強橫的存在自己似乎在哪裏見過!

林小七同樣張大了嘴,楞楞的道:“乖乖銀子,你……你現在可美的緊啊。”

銀子卻一如往常,輕輕咬了咬林小七的手指,再親昵的順著林小七的手臂盤旋而上。在臂膀上稍做停留後,又纏綿的攀上了林小七的脖子,而後用小巧的頭顱在林小七的發間蹭了蹭,終於是滿意的發出一聲臃懶的歎息。就這樣,她又和往日一樣霸占了林小七的肩膀,而對她來說,這裏才是她的港灣,是她的領地,是任何人都無法奪取的!這一刻,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誰都沒注意到,此時的碎銀用她那美麗的眼睛朝鬱帶衣調皮的眨了一眨,而鬱大總管卻是發出不易察覺的苦笑。這一刻,所有的人似乎都忘了骨打還沒帶回消息,俱是圍著碎銀不住的發出歎息。尤其是龍氏兄弟,同為龍族,可碎銀此時的修為似乎遠遠超過了他們,因此這驚歎聲中多少有一些掩飾不住的失落。可不是嗎,就連人家是怎麽隱身的都看不出來,若真要打起來,連人家的邊都『摸』不著,這架還打個屁啊!

林小七輕輕的撫摩著碎銀,看向古無病,笑道:“銀子,你還認識他嗎?第一次見到你時,這位仁兄可也在場啊。”

古無病終於是一拍腦袋道:“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赤目的那條魔靈龍嗎!”話音剛落,一旁的絳落水卻是重重的咳嗽了一聲。對自己這個還沒來得及倒『插』門的女婿,絳落水稍稍有些不滿,看模樣倒是儀表堂堂,但這談吐卻不敢恭維。看來有必要多加管束,否則日後帶了出去,自己豈不是大大的沒麵子?

古無病本是個聰穎之人,他自然知道這一聲咳嗽裏的含義,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當下滿臉通紅,頗有些尷尬。林小七見了,哈哈一笑,打了個圓場,道:“銀子,這位胡兄也算熟人,打個招呼吧。”

銀子懶懶的抬起頭,看了古無病一眼,卻是從鼻子哼了一聲,竟是懶的理會。古無病見狀不由苦笑,暗道:“『奶』『奶』的,自打上了這逍遙島後,怎麽處處受欺啊!唉,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底在飄渺峰的好,至少那老東西沒給我白眼啊……唉,命苦,命苦啊!”他自歎命苦,卻沒瞧見這銀子自出現以後,除了林小七,根本沒正眼瞧過任何一個人。尤其是當眾人圍著她看時,神態中更有不屑和不耐之意。

短暫的震撼和驚喜之後,眾人又不由自主的陷入到剛才的焦慮之中。此時離骨打走時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卻依舊不見骨打回來。

鬱帶衣又弄來了一張桌子,給眾人重新沏上茶。而就當眾人剛剛舉起杯子的時候,林小七忽然站了起來,臉『色』凝重,輕聲道:“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眾人期盼已久的淡淡黑霧又再次出現與這地牢之中。

黑霧中,骨打依舊是拜服在地。

沒能見到怒瞳的出現,林小七心裏微微失望,不過這並不代表什麽,結果畢竟還沒有揭曉。他深吸了口氣,凝視著骨打道:“如何?”這句話問的簡短而急促,與他的心情完全契合,此時,多說一個字他都嫌浪費了時間。

骨打的表情淡然,沒有不安,也沒有欣喜。他回道:“回稟主人,怒瞳大人讓我轉告您,此事尚有轉圜的餘地……”

話未說完,地牢中已是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除了林小七和素來穩重的蒼衣,所有的人幾乎都跳了起來。絳紫煙更是喜極而泣,不顧父親大人就在身邊,再次和古大公子深情相擁。

林小七卻皺眉道:“骨打,我瞧你神情,事情似乎有點……”

骨打道:“主人瞧出來了嗎?是的,怒瞳大人說,此事雖有轉圜的餘地,但他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讓您親自去一趟冥界,他要和您麵談。”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在他們的認識中,這世間所有的地方都可去,卻惟獨這冥界去不得。因為其他的地方再是凶險,卻終有生還的可能,但這冥界……一入冥界,又豈有回頭的路!冥界,一個鬼魂的世界,一個亡靈的天堂,對於活人來說,卻隻意味著那是地獄!

古無病顧不得絳落水在一旁,破口罵道:“這不讓小七送死去嗎?”

骨打卻看也不看他,隻道:“你去了自然是送死,但對我家主人來說,有了定星盤護身,他又有什麽地方去不得?”

林小七揮手製止了暴怒中的古無病,道:“定星盤有穿越空間的能力,而且上麵也有去往冥界的指引,想來我是可以去的。不過在定星盤上,冥界是一片暗『色』,這就意味著至少是目前,我恐怕還沒有這個能力去。”

骨打恭聲道:“無妨,怒瞳大人已經為主人打開一條單向的通道。主人請看您的定星盤,那上麵在通往冥界的區域有一條暗紅『色』的細線,您隻需順著這條紅線前行,就可到達冥界。”

林小七既然已經知道事情有轉圜的餘地,心情便格外的輕鬆,他知道,依怒瞳之嚴謹,他說事有轉圜,那便等於可徹底解決。當然,這轉圜一說也同樣是怒瞳的籌碼,否則要他林小七去冥界做什麽呢?而到此時,林小七對怒瞳相求之事愈發的好奇,自己何得何能,卻讓這第一冥神使如此執著?這就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人類,降貴紆尊的去求一隻螻蟻這般的不可思議!

林小七道:“既如此,那咱們這就走吧。”微微一頓,他輕輕撫摩著碎銀,又道:“乖乖銀子,我要去做事了,你先下來,那地方你可不能跟著去。”

銀子卻瞪起美麗的雙眸,飛快的搖著小巧的頭顱。

林小七皺眉道:“銀子乖,等我回來在陪你。我不是說了嗎,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骨打卻道:“主人,您不必留下她,願去就讓她去吧。”

林小七奇道:“怎麽,你這冥界是人人都能去的嗎?”

骨打笑道:“自然是人人能去,不過除了您和銀子大人之外,別的人去了那是有去無回。”不知為什麽,他見了銀子之後,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奇,言語中也必恭必敬,卻是稱起大人來,隻是眾人都沒太在意。

林小七道:“我能去也就罷了,可銀子怎麽也能去呢?”

骨打道:“銀子大人和您有血契,但凡您能去的地方,她大多能去。雖然冥界略有不同,但銀子大人此刻是五係晶龍,任何一個空間的物質都難以對她造成傷害,所以冥界她是能去得的。”

林小七微微一笑,愛憐的拍了拍碎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帶你去冥界看看咱們的老朋友吧”微微一頓,他環視眾人,又道:“幾位,小七去去就來,若是回的早,咱們就在這地牢裏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