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春釵

第127章 重生的機會沒了

宋檀冷笑著,瞧著副官兀自點點頭:“好樣的,這件事你也是早知道?”

見他恨不得當場立個誓了,宋檀才半信半疑地收回了目光。

“沒有我的要的東西,回去問問沈修禮,究竟有沒有私藏我的東西!”宋檀此時煩躁得厲害,語氣也衝得厲害,“這些我送給他都行,把那紅木盒子還我!”

副官恨不得跪下叫姑奶奶了:“宋娘子,誰敢隨便翻您的箱子啊!將軍更不會了!他現在珍重你都來不及,怎麽會在你沒有允許的情況下,動你的箱子呢?”

胸中莫名的真氣湧動,宋檀腦子幾乎是一瞬間發懵,轟的一聲愣在了原地。

宋檀咬著牙,眼角都猩紅了幾分。

看到宋檀神情一瞬變化,副官隻以為她是氣的,慌亂以外更添驚恐,還有幾分說不上的怨念:“姑奶奶,真的沒有人動你的東西!現在這些全都還回來了,您別疑神疑鬼的行嗎?再者說了,您之前不是很相信將軍?眼下為何又——”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宋檀拚命地抑製著心尖尖銳的疼痛,被袖子遮去一半的手微微收緊,“別以為我不知道。若不是為了我宋家的家產,你們誰也不會對我高看一眼。”

話說到一半,宋檀戛然而止。

不單單是她險些說漏了嘴,更是因為,那抹玄色身影忽地出現,讓她瞬間噤聲。

先前的煩躁也有了源頭。

宋檀垂眸咬牙,有了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自責。

沈修禮一步步上前,眸子定定地盯著宋檀。

宋檀直覺,方才自己的話,他聽到了。

副官也一瞬之間麵無血色。

他飛速地回過神來,將院門飛速地關上,把院外那些下人隔絕在外,緊張地看向了緩緩走到前頭的沈修禮。

“將軍——”副官開口,卻被沈修禮的餘光掃了一眼,瞬間閉了嘴。

罷罷罷!

人家兩口子的事兒,他摻和什麽!

沈修禮瞧著宋檀,下意識覺得宋檀的麵色有些不對勁,但是那一瞬的怒火已經讓沈修禮來不及去細想。

怒火過後,沈修禮冷靜了下來。

冷靜的,能聽到自己緩緩停下來的心跳聲。

“宋檀,你竟一直這樣想我,是嗎?”

一字字,一句句,似乎帶著嘲諷,徹底點燃了宋檀的怒意。

最後的理智和體麵都被心間的劇痛蠶食,宋檀連聲冷笑,瞳孔逐漸通紅:“是,怎麽,將軍覺得我說錯了?”

“將軍可別忘了,你我當初第一次交集,憑著我捐贈的棉服就收買了您。”

“我沒有向陛下稟告你有不臣之心,已經是格外念及舊情了!”

宋檀的冷笑和質問,眼神和語氣,都如同一把鋼刀,刮得沈修禮耳膜,心口生疼。

“宋檀,我覺得不解。”沈修禮此時說不上自己是憤怒還是什麽,隻覺得耳鳴得厲害,“你從前對我所謂的愛意,都是做戲?”

“做戲如何,不做戲又如何?”

宋檀收進掌心的指尖幾乎是牢牢地嵌入了肉裏,刺激著她保持最後一絲清明沒有暈倒過去:“難道我愛你,我就裝作不知道?”

“別逗了。”

她向後撤了一步,不想讓任何人看清她此時顫抖的雙唇,還有那或許已經逐漸毫無血色的麵龐,維持著語調中最後的冷靜:“除了我自己,我宋檀,不會為了任何人枉顧自己的性命。”

“沈修禮,帶上這幾箱東西,離開這個院子。”

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之中,宋檀那有些模糊不清的表情,冷漠厭極的話語讓沈修禮此時起了無邊的怒火。

宋檀,她憑什麽,她怎麽敢……

一次次地,將他的心意視作無物?

還敢如此地誆騙他……

她從未真正地喜歡過他!

從前種種做作,皆不過是做戲罷了!

“好,好,好!”

沈修禮怒極反笑,那股被滔天怒火掩住了的濃重酸澀被他全然忽略。

“既然如此,我亦是無話可說。也請宋娘子,記住自己說的話,陛下走後一月為期,將銀兩如數奉還!”

語罷,沈修禮瞥了眼一旁徹底呆住的副官,語調冰寒:“將東西搬走!”

丫鬟有些頹然地坐到了床榻邊的繡墩上,靜靜地凝視著雙眸緊閉的宋檀。

對於宋檀,她是很尊敬,並且帶著仰慕的。

已經接近三更,才忙完這一切,有些隱隱疲憊地回到了正屋。

剛進去,就發覺了不對勁,屋內原本的一盞燈不知道什麽時候熄滅了,屋內此時伸手不見下意識地有些慌張起來,她摸黑來到桌邊,去找火折子和燈盞,然而剛摸到桌角,手卻被人一把抓住。

冰涼的,有力的。

丫鬟驚駭得瞪大了眼眸,然而隻聽火折子輕響,屋內一隅亮了起來,映照出一張蒼白,雙頰卻不正常潮紅的麵頰。

是宋檀!

她似是極為痛苦,抓著的那隻手此時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了,黑白分明的眼中濕潤無比,無聲地看著。

連忙將她手中的燈盞接過放到了一旁,扶住了她的胳膊。

將宋檀扶回床榻上,驚喜非常地看著她,飛速的比畫起來:“什麽時候醒的?”

“方才。”宋檀舔了舔因為體內熱氣而已經開始幹裂的唇瓣,語氣虛弱無力,“沒醒一會兒,聽到你在外頭忙活,辛苦你了。”

丫鬟用力地搖了搖頭,又倉促地比畫了一句“奴婢去找陸公子”,起身便要走。

然而宋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聲道:“不必了,他治不好我。”

丫鬟聞言,眸中閃過倉皇,緩緩地蹲身看向宋檀,帶著幾分驚惶地凝視著宋檀。

宋檀看著丫鬟,心頭輕輕歎息。

她跟楚家兄妹兩個,還有宋管家,乃至洛桑,都有說不清的緣分。

說起來,也是她的運氣好,碰上的人對她,都算是真心。

“我自己什麽情況我很清楚。”宋檀低低地說著,安撫她,還帶著幾分自嘲似的意味,“沒有解藥,就是熬命而已。”

兩世為人,她哪裏弄不清楚自己的身體。

重生之事,

雖然自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但是宋檀能感覺得到,生命一點點從體內流失。

原本,她以為重生是一次機會。

但是眼下看來,老天根本不給她機會。

就連身邊一重接一重的事情,也不讓宋檀有空閑。

她跟等死沒什麽兩樣。

宋檀心中苦笑。

翌日,清晨。

宋管家一大早睜眼,便朝正屋走去,卻見正屋大門緊閉,裏頭傳出水聲。

他不解地上前,敲了敲門。

很快,丫鬟慌慌張張地出來了。

“這,小姐醒了?”聽到裏頭還有動靜,宋管家眼睛一亮問道。

丫鬟麵容上帶了一點點笑,用力點了點頭,比畫道:“宋娘子說身上不舒服,正在沐浴。”

丫鬟眸中閃過片刻的遲疑和慌亂。

宋管家見她神情不對勁兒,蹙眉問了一句:“姑娘?”

楚雲了搖頭。

“沒給小姐用涼水吧?”宋管家覺得不大對勁,又問了一遍。

丫鬟趕忙搖頭。

宋管家雖然心中還是覺得不妥,但宋檀正在沐浴,他也不好一直在門口站著,隻得多番提醒後,轉身先回去了。

丫鬟惴惴不安地看著宋管家進屋,這才轉身回去。

屋內淨房,宋檀泡在散發著微微寒氣的水中,淡淡的藥香縈繞著整個淨房,她雙眸微閉,肩頭輕顫。

宋檀能感覺到,體內的熱被強製熄滅,那種被生生撕扯開的感覺,實在不好受。

丫鬟看著宋檀極致痛苦的樣子,眼眶都忍不住紅了。

她總覺得心中不安,但又實在左右不了宋檀的決定,隻能在旁邊靜靜地候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檀猛地睜眼,從浴桶中站了起來。

丫鬟連忙拿著幹燥的布巾上前,裹住了宋檀的身體,扶著她從浴桶中出來。

擦幹頭發和身子,宋檀換上了幹淨衣裳,但整個人還是忍不住輕輕顫抖著。

“宋娘子,不如去**暖暖吧!”丫鬟看得實在心疼,在旁邊蹙眉比畫著。

“無礙。”宋檀唇瓣微青,一咬牙起身坐到了妝台前,“給我梳妝吧。”

昨日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常有沒有被副官和沈修禮等人發現,今日說什麽都不能讓他們看出不對勁來。

丫鬟見狀,也隻得心中輕歎一聲,上前開始給宋檀擦幹頭發。

正在梳頭時,外頭院門忽地響動,有人在急促地敲門。

宋檀抬眸,眼中劃過淩厲:“是誰?”

丫鬟忙放下梳子,出去一看,宋管家也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宋管家主動上前,打開了院門。

是副官。

副官神色焦急,連跟宋管家打聲招呼的空子都沒有,二話不說就要進來:“宋娘子呢,我找宋娘子!”

宋檀眸子微眯,捏緊了桌上的梳子,看向了菱花鏡中的自己。

那略微青紫的唇瓣實在不正常。

她取出妝奩中的胭脂,在唇瓣上輕點,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跟常人無異。

半晌後,宋檀站起身來,忍住渾身的顫抖,朝著房門口走去。

因著方才冷水沐浴的勁兒還沒過去,宋檀掩下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她硬生生地忍著,後背已經出了冷汗。

走到房門口,開門的一瞬間,宋檀麵上的痛苦被她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副官?”

宋檀緩緩走到廊下,身上的雪白中衣迎著清晨的微風輕拂,半幹不濕的長發披在肩後,讓她看上去多了幾分清冷味道。

她原是柔和至極的麵容,但是時間久了,身上冷淡的氣質早已經將那溫和衝淡。

加之眼下麵容上的淡淡譏諷和冰冷,越發讓副官莫名心生寒意。

“誰讓你到我這裏來的?”宋檀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正常無比,但實際上,她每說一句話,胸口都撕扯得厲害。

一旁的宋管家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宋檀看到了宋管家麵上的震驚,隻當看不到,隻冷淡地盯著副官。

副官看到宋檀,隻覺得她今日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但是又說不上來。

不是說宋檀風寒?

眼下看起來不僅沒病,倒好像比之前氣色更好了?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副官又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做什麽的。

他連忙上前一步,拱手低聲道:“宋娘子娘娘,館驛那邊的急報,說是陛下已經到了離主城最近的一個驛館,或許不過午時,陛下就要到了。也請您,早些準備著,與將軍一同接駕!”

宋檀不動聲色,心頭卻是如同驚雷劈過。

這麽快?

不是按理說,還有個一兩天的?

怎麽偏偏是今天?

宋檀心中煩躁不已。

真是會挑日子!

“我知道了。”許久,宋檀才冷漠地開口說道,“回去告訴沈修禮,我會盡力跟他把戲做好的,若他不打算配合,我也沒法子。”

副官應了一聲,轉而又去看宋檀的麵色,幾度開口欲言又止,都閉上了嘴。

最終,副官還是默默轉身離開了。

宋檀這才起身,準備回房。

“小姐!”

宋管家憋不住了,喚了一聲,疾步上前要攔住宋檀:“您,您好了嗎?怎麽好的這樣快?”

宋檀瞥了一眼宋管家,淡淡道:“你的藥管用,我自己身子健壯,肯定好得快。”

語罷,宋檀就進了裏屋,關門前不忘放話:“宋管家,你沒事兒別來煩我,讓丫鬟來伺候就是。”

宋管家啞然。

宋檀看起來,跟往日真的沒有半分分別,絲毫看不出昨日毒發……

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緣由,但又覺得不可能是自己的藥管用。

無奈,宋管家看向一旁愣著的丫鬟,想從她那裏問出什麽。

然而丫鬟隻是跟宋管家匆匆對視一眼,就逃也似的進裏屋去了。

一進門,丫鬟眸子大睜。

隻見宋檀伏在榻上,一旁的地板上赫然是一口粘稠黑紅的血液。

宋檀的唇邊還帶著血跡,整個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床邊。

聽到丫鬟進來,宋檀有氣無力地抬眸看她一眼。

丫鬟的眼淚險些湧出來,慌忙去拿帕子擦地上的血液,而後又跪倒在了宋檀身旁,一雙水眸竊竊地望著宋檀。

似乎在問,這到底怎麽了。

宋檀看著她的表情,心裏頭苦中作樂。

這丫頭,不會說話也好,省了到她有什麽事就大呼小叫。

許久,宋檀才撐起身子,聲音虛弱低沉。

“我沒事,給我梳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