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

第十三章 碎屍病房?

“他真這麽說的?”孫燕一臉的驚訝,拉著夏嵐尖叫道,“之前聽她們這麽傳,我還以為是假的,沒想到那老東西真的這麽變態啊!”

夏嵐點了點頭,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其實我覺得那孩子也挺可憐的,年紀輕輕的就成了植物人,以後能不能醒過來也是個事兒。”

“你這麽說,難道還真打算和他上床啊!”

“怎麽可能!就算我再貪錢,也沒到那個地步吧!”夏嵐搖著頭,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道,“對了燕子,你在會所時間長,我聽說,這江萬信以前找的是個叫周琦的,她好像也是咱們學校的吧!你認識她嗎?”

孫燕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認識倒是認識,不熟。”

“哦,我聽她們說,周琦好像是跑了還是死了,你說,她該不會是被江萬信殺了吧?!”

“那誰知道,你問老唐沒?他要是說不是,那就不是。”

“問是問了,他也說不可能,可……”夏嵐擺出一副不放心的樣子,“畢竟他是做生意的,能賺錢就行,怎麽會管底下人的死活!”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孫燕見她嚇得臉都白了,似乎很是擔心的樣子,於是發善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別太擔心,這事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麽辦法?”夏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燕子,你可得幫我啊!”

“這事兒我可幫不了你,你啊,還得找老唐。”

“找他能有用?”

“當然有用了!你不知道吧,嘿嘿,我告訴你啊……”孫燕說著,朝夏嵐努了努嘴,接著又轉過頭,朝著唐立青辦公室的方向望去,“其實,那江萬信的老婆,就是老唐的幹媽。”

“什麽!”

夏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還有這層關係……可我去求唐立青,他就能幫我?”

“嘿嘿,這個嘛……”孫燕笑得有些曖昧,“天下自然沒有白吃的午餐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管你表麵有多風光,可內心總會有著小小的黑暗。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陽光更不可能照遍每一個角落。

唐立青見過太多太多的人,他做這行做得越久,也就越能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東西。

他的原名叫唐靖,B市本市人,今年二十九歲,原來也是做皮肉生意出身的,早年還是業內相當有名的一位風雲人物。關於他的傳聞有很多,比如有人為了幫他過生日,砸了十幾萬包場子;還有人說,曾經有兩位闊太太,為了他而大打出手,最後還鬧出了人命官司……

可如果你認為他隻是靠以色侍人,那就大錯特錯了!事實上,他能爬升到現在這個地位,全靠著他鎖在保險櫃裏的那幾個移動硬盤。

剛開始時,裏麵無非是一些所謂的“正派人”出軌尋歡的照片和視頻,再後來,那些人和他關係熟了,也就越發口無遮攔起來。

貪汙、受賄、吸毒、猥褻……

唐立青知道得越多,那些人就越怕他,越想和他搞好關係。如此循環往複,彼此利用,互相攀附著往上爬,卻不知自己做的錯事越多,站得越高,等到某一天跌落穀底時,也就越疼。

唐立青在聽了夏嵐的請求後,沉默了半晌,終於歎了一口氣,“我就知道這錢不好賺,你們一個兩個的,這種時候反倒介意起來了!”

說到這裏,他不由苦笑了起來,“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

“真的?”夏嵐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旁邊的孫燕笑了笑,什麽也沒說,站起身,默默地走出了辦公室。她離開時,還隨手帶上了房門。

唐立青拉起夏嵐的手,輕輕地揉捏著,夏嵐微微蹙眉,盡管那雙手白皙修長,非常好看,可她卻感到一陣陣惡心,連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好在唐立青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反而笑嘻嘻地問道:“那個姓陸的是什麽來頭?你天天跟他睡在一起,到底摸清楚了沒有?”

他這話問得太過突然,別說夏嵐愣了,就連竊聽器另一邊的特案組成員也愣了。

“摸清什麽?”

夏嵐還處在半蒙狀態,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

“這個姓陸的,不簡單啊!”

什麽叫不簡單?難道說,他看出陸博垣的真實身份了!

“你知不知道,咱們B市衛生局的局長是誰?”

歎口氣,唐立青終於鬆開了夏嵐的手。他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擺弄著自己手上那枚薔薇戒麵的戒指。

夏嵐搖頭,這個問題,她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衛生局的局長叫陸德武。”他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但夏嵐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衛生局局長和陸博垣又有什麽關係!

“唉,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麽這方麵反應這麽慢啊!”他用手戳了戳夏嵐的腦袋,頗有一番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陸德武姓陸,你那客人也姓陸,最近我還聽說,那陸局長有個兒子在國外留學,年紀應該和他差不多。你說……這姓陸的,會不會是衛生局局長家的少爺呢?”

不、不能吧!

夏嵐覺得自己有點兒蒙。她曾經聽蘇珊提過,說陸博垣的父母都是醫生,倆人現在應該都在國外。所以這位陸局長,應該和陸博垣沒有關係吧?

“釣了個金龜都不知道,你還真是暴殄天物啊!”

“嗬嗬嗬……”夏嵐笑得十分尷尬,“唐經理你別開玩笑了,他知道我的底細,怎麽可能……”

“就是因為不可能,你才得為自己打算打算啊!Sunny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是個有福氣的人,這姓陸的是局長的兒子,江萬信那邊,也是富甲一方,你這要權有權,要錢有錢,前途不可限量啊!”

“還不是唐經理提拔。”

“提拔什麽的不說,江萬信那植物人兒子的事兒,我要是幫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幫我一個小忙啊?”

夏嵐眼睛一亮,“你真能幫我擺平江旭?”

“你得先告訴我,你是不是還願意接他這單生意?”

其實當時周琦也來找過他,不過她的反應太過激烈了,而且她一向目中無人,也不懂撒嬌討饒,嘴巴欠得很!唐立青也懶得搭理她,直接終止了她手上所有的客人。

哼,沒錢還想挑三揀四?那就幹脆斷了所有財路,看她還能硬氣多久!

“如果還能繼續接,那肯定是想的,可就怕……”夏嵐皺著眉,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我做不到江先生交代的事,他以後也不會想再見到我了。”

“這個你放心,我看得出他挺喜歡你的。”

是啊,那江萬信事後還特意打了電話來對他表示感謝,另外又加了一筆介紹費。可見他對Sunny真的是十分滿意。

“那你到底有什麽辦法能把他蒙混過去啊?”

“嘿嘿,這個嘛……”他含笑道,“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你的意思是,隻要你交出和我的床照或者視頻,唐立青就能幫你擺平江萬信?”

陸博垣看著夏嵐,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實在想不通自己剛回國沒多久,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唐立青為何要大費周章地給自己下這麽個圈套。

“我也覺得納悶,他幹嗎要費盡心思地抓你的把柄啊,你該不會……”夏嵐試探性地問道,“真的是衛生局局長家的大少爺吧?”

“不是,陸驍現在還在美國沒回來呢,而且我倆也不在同一個城市,他念書的地方是西雅圖。”

等等,這個陸驍又是誰?

見她一臉的茫然,陸博垣耐心地做出了進一步的解釋:“哦,我爸和他爸是親兄弟,我爸叫陸德文,他爸叫陸德武。”

簡而言之,那位衛生局局長並不是他爹,而是他親叔叔!

唐立青則是收到了錯誤的信息,把他當成了陸驍,他那個還在美國沒有回來的堂兄弟。

夏嵐覺得,這信息量有點兒大,她得好好消化一陣子。

“看來是我大意了,前幾天剛跟二叔吃過飯。還在飯店遇到了一男一女。男方是做藥品監管的,跟我二叔有過幾麵之緣,他的女伴倒是很年輕,看著不像是下屬也不像是他所謂的親戚,應該就是他倆把這個錯誤的信息傳遞給了唐立青。”

唉,也難怪人家會誤會了,姓氏、背景全都吻合,如果說陸博垣的父親和衛生局局長是兄弟的話,那他們兩叔侄長得應該也有幾分相似吧?

“你爸和你二叔長得像嗎?”

“他倆是雙胞胎。”

夏嵐扶額,好吧,這麽說來,也怪不得人家搞錯了。

“我聽會所裏的幾個人提到過,說唐立青的辦公室裏有個保險櫃,裏麵裝了一大堆有權或是有錢人的隱私。現在看來,他想要你的照片也是因為這個,畢竟,你雖然沒什麽利用價值,可衛生局局長就不一樣了!”說完,又忍不住笑了,“其實這些東西就是雙刃劍,唐立青也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也不想想,比他官大有錢的主兒多得是,真要是遇上個狠角色,說不定直接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就把他給哢嚓了!”

夏嵐說這些話,本來是想搞搞氣氛,可陸博垣卻沒有笑,而是擰著眉,思考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了起來,翻箱倒櫃,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夏嵐開始還隻是看著,看了一會兒,也不禁好奇起來,跪在沙發上,歪頭望著他,“你找什麽呢?”

陸博垣連頭都沒有抬,“手機。”

“手機?”夏嵐有些不解,“找手機幹嗎?”

“拍照。”

“哦。”

答應完,又坐回了沙發上,呆愣了三秒。夏嵐這才後知後覺地大聲叫了起來,“拍照?”

這家夥要拍照!這是什麽情況啊?

“你也別閑著,”陸博垣找手機的同時,還不忘抽空囑咐道,“去把筆記本打開,密碼是193812。”

“開電腦又是要幹嗎?”

“你上網搜搜那種照片應該怎麽拍。”

“我可不知道上哪裏搜……”夏嵐感覺自己的臉燙燙的,說不清是因為害羞還是生氣。

“怎麽不知道,有關鍵字啊,”他的語氣非常平淡,就像說的這件事跟自己毫無關係一樣,“情侶床照、親密照、床……對了,劉曦茜那個案子,你不是看了不少。”

“行了,你別說了!”夏嵐捂著臉,說什麽也不肯再回應他。

為了能讓照片更清晰,陸博垣打開了客廳的大燈,同時為了緩解夏嵐緊張的情緒,他還細心地找出了一些音樂,用手機播放了出來。

待到這一切都準備完畢,他才在沙發上坐好,然後仰頭看了看正站在自己對麵的夏嵐,“上來吧。”

夏嵐攥著拳頭,咬了咬牙,索性豁了出去,騎在了他的腿上。

陸博垣示意她放鬆,然後用一隻手按下了手機的延時拍攝功能。

夏嵐用手摟著他的脖子,感覺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別怕!”他張開雙臂,輕輕地環住她,一隻手撫上了她的大腿,另一隻手則從她的腰一直延伸到了後背,緊緊地將她抱住,自然地將頭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同時側過臉,對著她的耳朵輕輕說道,“現在,幫我把上衣脫了……”

這聲音,仿佛是一種蠱惑。

夏嵐幾乎停止了思考,隻是按照他的引導,伸出手,抬起了身子,幫他把那件套頭T恤脫了下來。

他比想象中還要結實,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都很發達,小腹雖然沒有明顯的腹肌,但也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皮膚光滑緊實。接觸到他肌膚的一刹那,夏嵐覺得自己連指尖都開始發燙。

陸博垣將放在她腿上的那隻手拿了起來,握住了她的手腕。有那麽一瞬間,兩個人什麽話也沒說,隻是靜靜地對視著。

雖然客廳裏還放著音樂,可對他們兩個人來說,卻仿佛安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

夏嵐慢慢停止了顫抖,陸博垣則努力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夏嵐……”他輕聲地喚著她的名字,“抓緊我。”

接著不等她回應,他直接用雙手圈住她的腿,盤在自己的腰上,一路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突然懸空的感覺令夏嵐驚叫了一聲,喉嚨就像被卡住了一樣,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可手臂卻不由得緊緊勾住了他的脖子,生怕他抱不緊,把自己摔下來。

廚房是開放式的。洗手池的對麵有一張大桌子,下麵是儲物櫃,而上麵則鋪著厚重的大理石台麵,平時陸博垣會把這裏當餐桌用,上麵擺著個果盤,還有一些簡單的調味料瓶。

“冷嗎?”

他把她放在大理石的桌麵上坐好,輕聲問道。

夏嵐搖了搖頭,卻不敢直視他。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非常小心,語氣裏充滿了溫柔與憐愛。

“躺下去吧,下一組照片,咱們在這裏拍。”他說完,又道,“要是冷就說話,我給你鋪條毯子。”

夏嵐緊張地揪住毛衣的一角,躊躇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點點頭,將雙手張開,撐住桌麵,緩緩向後躺了下去……

他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她左邊的腳踝。

“把眼睛閉上。”

他低聲提議道。

“陸博士,你要幹什麽?”夏嵐心慌,隻能硬著頭皮追問。

可她這聲“陸博士”卻惹得陸博垣蹙起了眉,其實他之前就已經說過了,不要叫什麽顧問或是博士,隻稱呼他全名就好。

陸博垣和陸博士,明明隻差一個字,難道叫起來就這麽難嗎?

“別叫我陸博士了,叫我陸博垣。”他沉沉地歎口氣,接著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沒關係,你閉上眼……其他交給我就行。”

不知他這番話有什麽魔力,夏嵐點了點頭,真的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好,我、我信你。”

她那副嬌羞的樣子實在是可愛極了,陸博垣的唇角不自覺地翹起。

他從沒有過這種經驗,但並不代表他不懂。

隻是他從沒演練過,不知道自己以前所學到的那些知識是不是真的有用,還是隻局限在紙上談兵?

不過他很高興,自己演練的對象可以是夏嵐。

盡管他並不喜歡這第一次演練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進行,也不喜歡拍照並拿給別人看,可轉念一想,有了這次的經驗,下一次他一定可以做得更好,心裏也就多少舒服了一些。

“別緊張。”他一邊說,一邊用修長的手指掃過她柔軟的肌膚,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小腿。

夏嵐覺得自己一陣**,許是因為閉上了眼睛,沒有了視覺上的刺激,觸覺反而更加靈敏了起來。

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正俯下身,將臉貼在她的腿上……

新生的胡茬兒掃過,一陣輕微的刺痛過後,隨之而來的卻是從胸口處湧起的難以抑製的躁動。

“陸博垣……”她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呻吟,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那聲音仿似是一種蠱惑,或者說,更像是一種鼓勵,刺激得陸博垣更加燃起了鬥誌和無限的求知欲……

那一晚,夏嵐做了一個夢,一個從沒有過的綺麗而荒唐的夢。

夢中,她和陸博垣變成了兩棵樹。

樹枝相交,藤蔓相纏……他們就這樣緊緊盤踞著彼此。就像是他那雙溫柔的手,掃過她的臉頰,用力地攬住她的腰。

樹葉輕柔地摩挲著她,而她,則整個依附在他的身上,感受著他那強而有力的身軀所帶來的前所未有的體驗。

這是一個令人臉紅的夢,夏嵐就這樣紅著臉醒了過來。

房間裏很安靜,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甚至想不起自己昨晚是在什麽樣的狀態下結束了拍照的任務,又是怎麽回到臥室,換上了睡衣,上床睡覺。

一股濃鬱的咖啡香氣從客廳飄了過來。

客廳與臥室之間,雖然有牆壁作為隔斷,但卻沒有大門。她這些日子以來,都是在對陸博垣無比信任的情況下,與他分處於兩個房間而眠的。

夏嵐爬起身,捋了捋蓬亂的頭發,掀開被子,下了床。

“你醒啦?”

陸博垣還穿著昨天那套家居運動服,坐在他們昨晚拍照時躺過的餐桌旁,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敲打著筆記本電腦。

“嗯。”夏嵐尷尬地笑笑,站在原地,完全不敢走近。

她生怕一走過去,就會想起昨晚的瘋狂。

更怕他會想起自己在他懷裏顫抖時的樣子……

他們昨晚,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隻是一個任務,是工作需要!

她在心裏默默地告誡著自己。

可如果昨晚換了別人,她是不是還會這麽輕易地答應?是不是會像昨晚那樣,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到最後,甚至變成了一種她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樂在其中。

“照片已經選好了。”他昨天睡得很晚,拍了照,一刻都不敢耽誤,直接把照片轉存進了筆記本電腦裏,一張張地看,一張張地選,一直折騰了大半宿,才把可以拿給唐立青的那些挑了出來,存進了準備好的U盤裏,“給,你把這個給他就行了。”

夏嵐接過U盤,掙紮著,不知是看還是不看?

陸博垣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猶豫,“放心,能看到你的臉的,我都沒有存。”

“哎,這樣行嗎?”

“沒問題的,他要的是我的把柄,不是你的,如果他問起來,你這麽說就行了。”

夏嵐看著他,心頭一陣柔軟。

“去洗漱一下吧。”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神情也十分自然。

見她站在那裏沒有動,陸博垣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眼神深邃,充滿了溫柔。

“快去吧,再不去,早餐就要冷了。”

當天晚上,唐立青的辦公室。

夏嵐坐在沙發上,渾身不自在。

剛剛她已經把準備好的U盤交了出去,此刻唐立青正在用電腦一張張地瀏覽著她昨晚和陸博垣一起拍攝的那些照片。

他用手指輕點著鍵盤,每看一張,臉上的笑意也就愈加深了一層……

“拍得不錯,”唐立青轉頭看著她,笑嗬嗬地說道,“看來那姓陸的小子,技術不錯啊!”

夏嵐紅著臉,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沒有回應他,而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指甲。

“怎麽都是他的,你也沒露個臉?”

果不其然,全都看完以後,唐立青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夏嵐撇了撇嘴,冷笑道:“唐經理,我可不傻,你要的是他的照片,又不是我的!我幫你抓到了他的把柄,你是不是也該兌現對我的承諾了?”

“哈哈哈,那是當然,我一向說話算話,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唐立青說著,關上了電腦,將U盤拔下來,鎖進了抽屜。

“我想你應該也聽說了,江萬信的老婆金雅琴是我幹媽。”

他不打算解釋自己和金雅琴之間為何會有這層關係,畢竟這不是他要談的重點。

“金雅琴和江萬信之間的感情,並不像外界報道的那麽好。”他啜了一口酒,信步走到寫字台前,輕輕地靠在了上麵。

“就算關係再不好也是夫妻啊,我想隻要有金女士出麵,江萬信還是會聽她勸的。”

夏嵐不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隻能試探地問道。

唐立青此時已經喝完了一杯酒,又走回吧台那裏,給自己續上了一杯。

“如果你以為我找了她,就能打消江萬信的想法,那你就錯了!”這一次,他沒有著急喝,而是舉起了酒杯,輕輕地晃著,“相反,如果金雅琴插手了這件事,隻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而已。”

“更加糟糕?”

“是啊,他倆肯定會因為這件事吵起來,不過這麽一來,你的轉機就到了。”

“可這麽一鬧,江萬信會不會徹底放棄跟咱們做這筆買賣了?”

“這個你放心,以我對他們兩口子的了解,絕對不會的。”

他太清楚金雅琴的為人了,她市儈、自私……但江旭是她的底線。

而作為繼父的江萬信,又何嚐不是如此呢?

這兩夫妻,說來也挺好笑的。他們以前根本就不認識,卻因為江旭而走到了一起。兩個人的婚姻,是以江旭的健康為前提才達成的。隻不過,他們對待這個植物人兒子的方式完全不同。

金雅琴對江旭的蘇醒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她隻是急切地想要過好自己的生活。當然,這一切都是以江旭的病情不再惡化,而且能夠一直衣食無憂為前提的。

但是江萬信要的卻不僅僅是這些。

他想要江旭醒過來,讓他活得跟一個正常男孩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他才會糾纏著周琦,甚至在對方試圖解約後,他又開出了高價,希望周琦能回心轉意。江萬信愚蠢地以為,如果真能突破男女關係這道難關,說不定,江旭就可以再一次睜開雙眼。

這個掌管著大型企業、看似坐擁一切的男人,實際上,天真得可怕。

有了唐立青的幫忙,夏嵐在第二次去療養院探望江旭的時候,再次見到了傳說中的金雅琴。

夏嵐原本以為,能讓江萬信這種鑽石王老五心動,甚至不在意她有個昏迷拖油瓶,還執意要娶的女人,應該長得很美,是個堅韌、溫柔的女人,才會讓江萬信這個工作狂有了歸屬感……

那天在會所門口,倆人隻是匆匆擦肩,而且隔著旋轉門也看不太真切,今日離近了才發現,這金雅琴和自己的想象,完全背道而馳。她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皮膚很黑,還透著股不健康的黃。眼睛倒是挺漂亮的,而且很有神。可兩腮卻極其消瘦,法令紋很重,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老幾分。

她穿了件紅色的連衣裙,橘色的呢子外套,顯然是想靠著鮮亮的顏色使得自己看上去年輕些,但這顏色卻隻是襯得她的膚色更加喑啞,甚至還有一些土氣。

“你就是小夏?沒有想象中漂亮啊。”

這是金雅琴見到夏嵐後所說的第一句話。

她坐在病床邊的沙發上,蹺著二郎腿,一邊歪頭瞅著她,一邊拿起背麵鑲滿水鑽的手機,用那瘦骨嶙峋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似乎正在和什麽人發著信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夏嵐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半晌,才怯怯地點了點頭,“伯母您好!”

“就別說這些客套話了。”這一次,她索性連頭都懶得抬了,“知根知底的,我就直說了吧,江萬信是不是讓你跟我兒子睡覺啊?”

“這……”

“不用支支吾吾的,他要是沒說這些話,估計立青也不會叫我出麵的。”

這個金雅琴,為人倒是很痛快,說起話來也夠直接。

“那老東西也不知是怎麽想的,他不嫌髒,但我可不能答應。畢竟不是什麽女人都能上我兒子的床的,尤其……是你們這種。”

這下夏嵐更加尷尬了,愣在那裏,搭話不是,不搭話也不是。

更何況當她們正在進行這場交談的時候,病房裏還有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護工阿姨,她的皮膚偏白,人也有些發福,臉色相當紅潤,穿了件不起眼的長款深灰色毛衣,戴著格子套袖,正拿著一塊抹布擦著窗台旁的儲物櫃。

金雅琴又低頭發了條信息,然後欠起身子,從茶幾上拿起了茶杯。她有些不太高興地皺起了眉頭,“阿珊,沒水了!”

“知道了!”

那被喚作阿珊的護工阿姨趕緊點著頭,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先跑去衛生間洗了個手,而後又從裏麵走出來,拿起放在茶幾上的熱水壺,幫金雅琴把茶杯蓄滿水。

倒完水,那護工阿姨又開始繼續打掃衛生。夏嵐自知無趣,也不再和金雅琴沒話找話,而是站起身,坐到病床邊,幫江旭按摩起手指。

三個人各自忙著各自的,誰也沒再搭理誰。

大約一刻鍾後,約好和她們見麵的江萬信才姍姍來遲。

“行了,人也到齊了。”直到此刻,金雅琴才又蹺起了二郎腿,仰起頭,瞅著他倆說道,“今天咱們就把話說清楚!”

“我剛進來,連口水都沒喝呢,你就不能讓我歇歇!”

江萬信明顯有些不高興,但畢竟當著外人,並沒有表現得那麽過激。

“那個……”見他們有事要談,護工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了手上的活兒,說道,“我先出去了,不妨礙你們了。”

“嗯。”金雅琴答應了一句,倒是沒有為難她。

反倒是江萬信有些過意不去,“辛苦了,阿珊啊,你先找個地方休息。要不你去吃點兒東西也成。”

說完,還掏出手機打算給她發個紅包。

“沒事沒事,我去花園裏溜達溜達。”護工那張白皙的臉,竟然因為江萬信的一句客套話,而微微泛起了和年齡極不相符的紅暈。

這一幕,恰巧被夏嵐看進了眼裏。

“江萬信你簡直有病!”

待房門關上,病房裏再沒了不相關的人,金雅琴這才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她雙手抱肩,瞅著江萬信,道出這麽一句話來。

夏嵐看看他倆,又扭頭看了看躺在**的江旭。

這兩個人都是為了他著想,也都是愛著他的,可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真的怎麽看都稱不上“和諧”。

江萬信聽到妻子在別人麵前這麽說自己,臉色微變,但並沒有發怒,隻是沉著聲音道:“你說話注意點兒。”

“哈?叫我注意?”金雅琴失笑,“你自己說說,這一次又一次的,有意思嗎?”

言下之意就是說,周琦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江萬信皺起眉,顯然不想讓她提起這件事來,可又有些氣不過,“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不用插手!”

“不用我插手?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仿佛充滿了諷刺。但她笑過以後,卻話鋒一轉,突然變得犀利起來。

“你別忘了,小旭是我的兒子,是我懷胎十月、親生的兒子!”

她這句“親生的兒子”,對於江萬信來說,顯然十分刺耳。一下就戳中了江萬信的心窩子,徹底地將他激怒了。

“金雅琴,我警告你,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

“對,你別忘了,是誰給了你現在的生活!”

他本想說,如果不是他,她現在還是個起早貪黑在菜市場賣菜的下崗女工。如果不是他,她隻能穿著地攤兒上買的衣服,拎著廉價的手提包,在超市裏排隊買大減價的衛生紙……

可話到了嘴邊,還是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咎由自取。

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惹怒了金雅琴。對方陰沉著臉,冷笑了一聲,抬起手,指著他破口大罵起來,“江萬信,我告訴你,這是你活該,你別忘了,要不是我,你早就進監獄了!”

她隻顧著自己罵得痛快,卻忘了還有個外人在場。夏嵐在聽到她這句話時,不由一陣激動。

難道說,金雅琴知道什麽內幕?還是說,江萬信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她剛好掌握了他的把柄?

江萬信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趕緊住嘴,“有人在,你少說兩句!”他說這些話時,語氣明顯比剛才軟了許多,甚至還在說話的同時,輕輕地拽了拽金雅琴的衣袖,頗有那麽一絲討好、示弱的意味。

金雅琴也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而且她也達到了目的,便知趣地閉上了嘴。

夏嵐反倒有些著急起來了。好不容易聽到個話頭兒,結果他倆卻就此打住,這讓她的調查怎麽繼續啊?

“叔叔、阿姨,你們別吵了,被小旭看到不好。”她試探性地討好道。

江萬信點了點頭,朝她微微一笑,“嗯,還是小夏考慮得周到,我們確實……”

“哼,少來了!”金雅琴白了他一眼,又扭頭瞅著夏嵐,“你也不用再裝了,我知道你打心裏看不上我兒子!不過你放心,睡覺這事,我也不會答應的,畢竟……”

她說到這裏,雙手抱肩,不屑地冷笑了一聲,“我可不想讓我兒子染上什麽病!”

說完,踩著恨天高摔門而去。

金雅琴走後,江萬信思索再三,似乎是怕金雅琴不高興,終於還是打消了自己想讓夏嵐跟江旭睡覺的念頭。他跟夏嵐道了歉,借口還有工作,匆匆離開了病房。

見護工不在,夏嵐閑得無事,拿起了剛剛護工出去前放在床頭櫃旁邊的掃把,開始打掃起了衛生。

這時,她不小心碰到了床頭櫃上插著玫瑰花的花瓶。還好她眼疾手快,在花瓶即將倒下來的時候,一把扶了起來。

可即便是這樣,還是有不少花瓣撒落,弄得滿桌、滿地,甚至連病**都掉落了幾片鮮紅的玫瑰花瓣。

她先將桌上和**的花瓣用手掃落到地上,接著再用掃把掃進簸箕裏,準備一會兒倒掉。

其中有幾片花瓣飄落到了床下以及床頭櫃的縫隙裏,她不得不挪動櫃子,彎下腰,用掃把使勁兒地清掃著。

突然,一個奇怪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那聲音並不大,似乎是什麽東西被她掃進了簸箕。夏嵐低下頭,看著簸箕裏麵。除了灰塵和紅色的玫瑰花瓣,並沒發現有什麽別的東西。但是搖了搖簸箕,那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夏嵐低下頭,紅色的花瓣裏,除了灰塵和頭發,好像還有一片奇怪的東西,剛剛就是它發出了聲響。她伸出手,將那東西拿了起來。

那是一片指甲,殷紅似血,又仿似玫瑰花的花瓣。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是人的指甲。

確切地說,是周琦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