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剜出的眼睛
“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這確實是周琦的指甲!”
經過了這麽久的調查,案件終於有了進展,蘇珊的臉上掩飾不住地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指甲找到了,說明周琦死前肯定去過那裏啊!說不定,她就是在江旭的病房裏被人殺了,然後分屍的。”聶程濤也興奮地說道。
一旁的車瑞也跟著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有這個可能,怎麽看那個江萬信都不像是個正常人,他應該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但是夏嵐卻咬著嘴唇,想了想,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不會是江萬信。”
“嵐啊,你這是怎麽了,一開始,你不是也懷疑是他嗎?”問話的是蘇珊。
“嗯,開始我確實這麽覺得,可是……”
“可是什麽?”
“不知道,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他雖然不是江旭的親生父親,可我看得出來,江萬信是真的心疼江旭。試問哪個當父親的,會在自己心愛的兒子麵前殺人分屍呢?再說,那裏雖然是一家私人療養院,可殺人分屍這麽大的動靜,又有護工和醫生護士……反正我覺得不太可能。”
她說完,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顯然都認同了她的這個分析。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也不太明白。”良久,徐子峰突然說道,“按理說,一個後爹,沒必要對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這麽好,如果說他們夫婦倆的感情好,那我還能理解。可按夏嵐說的,他們兩夫妻似乎並不和睦,既然這樣,為什麽要對這孩子這麽好呢?”
“之前金雅琴說過,如果不是她,江萬信早就進監獄了!所以……”
“你是說,那個金雅琴手上,有江萬信犯罪的證據?”
“嗯,”夏嵐點點頭,“開始我還想,可能和周琦的事情有關,可後來又覺得不是。”
“不是因為這個,那是因為什麽?”
“我也不清楚,如果是因為周琦,那江萬信以前就不會對江旭這麽好。這江萬信生意做得那麽大,總會有些灰色地帶吧?遠的不說,就說他和唐立青以及周琦的那些生意,這就不合法。”夏嵐說著,轉頭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麵的陸博垣,似乎想問問他有什麽想法。
陸博垣微微垂首,從剛才就一直在搗鼓著手機,好像根本沒有認真聽大家的討論。可偏偏在夏嵐望向他時,他抬起了頭。
兩人對視,陸博垣的臉上露出個清淺但卻好看的笑。
他剛剛雖然沒有抬頭,但顯然還是將夏嵐的那番話聽了進去,順著她的思路道:“我覺得夏嵐的懷疑是一方麵,還有一件事,可能才是真正把江萬信、金雅琴和江旭連接在一起的關鍵。”
“哦,是什麽?”
“我覺得,當年造成江旭昏迷的、那個撞了他然後逃逸的司機,很有可能就是江萬信。”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也犯不著娶了金雅琴吧?”蘇珊第一個發出了質疑,“就算江萬信真的是良心不安,以他的經濟實力,完全可以私了啊,他這是腦子進了水還是怎麽的,非要搭上自己的下半生來償還啊?”
“話是這麽說沒錯啦,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有什麽比結了婚、讓對方成為自己的長期飯票更能帶來安全感啊!”一向不懂女人的車瑞,卻在這時說出了這麽一句真理來。
陸博垣將手機舉起來,示意大家注意他剛剛找到的,有關當年這起交通肇事案的新聞,“江旭的這個案子,當年造成過轟動,但是肇事司機一直都沒有抓到。據說是發生車禍的地點比較偏僻,沒有攝像頭。不過我找到了一些新聞照,夏嵐你看看,能看出什麽來?”
他之所以叫夏嵐來看,倒不是有什麽私心,隻不過夏嵐本身的工作就是這些,要比其他人更有發言權。
夏嵐往前傾了傾身子,那些新聞圖上除了有明顯的刹車痕跡,還有幾片黃色的車頭燈碎片,地上放著一個染了血的書包,從側麵看,似乎還沾染了一些黑色的油漆。
“這可是車禍現場,圖片居然就這麽大大咧咧地放網上?”車瑞表示不理解,“就沒有人管管嗎?”
徐子峰歎口氣,“應該也是沒辦法,要是有人看到這些照片能提供證據,說不定還能多些線索。”
“車前燈是黃色的,肇事車輛是黑色的。”待到他們討論完,夏嵐才開口道,“江萬信當時開的是什麽樣子的車?”
“江旭這件事之前,他開的就是這樣的車。”陸博垣再次搜索出一個界麵,裏麵是江萬信站在一輛黑色轎車前拍攝的照片,“但有趣的是,這件事發生後,他就換了車。”
果然,下一張照片裏,江萬信開的車子變成了紅色的吉普。
“你確定他是在江旭出事期間換的車?”徐子峰問。
陸博垣微微頷首,“至少按照網絡上的顯示,應該是同時。”
“好,既然如此,那現在就鎖定江萬信,做一下調查。”徐子峰說著,看了看聶程濤,“小聶,我記得你有個朋友在交通隊,這件事你來負責。”
“是!”
“至於周琦這邊,雖然指甲已經發現了,但是並不能確定療養院的病房就是第一現場。車瑞,你負責聯係一下療養院以及周邊的路口、商鋪,看能不能調到錄像,找到周琦最後一次出現在那裏的具體時間。”
“好,沒問題,就交給我吧。”
“那我呢,那我呢!”
蘇珊環顧四周,大家都有了要忙的事情,唯獨她沒有,於是舉起手來大聲詢問道。
徐子峰想了想,“你再去查一下金雅琴,還有那個負責照顧江旭的護工。”
蘇珊撇了撇嘴,“一個護工,有什麽可查的?”
“可查的多了!”徐子峰正色道,“你想,如果周琦真的是在那裏遇害的,作為護工,每天都要打掃,怎麽會看不出來?”
“嗯,有道理。”
“至於夏嵐,你還是像現在這樣,努力接近江旭和江萬信。”
“那會所那裏,我還用去嗎?”
夏嵐看看徐子峰,又下意識地轉頭瞅了眼陸博垣。
這一次徐子峰還沒回答,陸博垣卻搶先一步說道:“還是要去,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驚蛇,不過……”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可語氣卻刻意寡淡,仿似漫不經心道:“去我那裏的次數,以後可以慢慢減少一些,把重點放到江旭那邊比較好。”
時間仍在繼續,案件的調查也在悄無聲息中慢慢地展開。
關於“馨”的事情,似乎已經逐漸淡出了夏嵐和陸博垣的生活,兩個人不再頻繁地見麵,但為了不引起唐立青的懷疑,他們還是會隔三岔五地“約會”一次。
夏嵐增加了去療養院的次數,漸漸地,也和那位照顧江旭的護工熟了起來。
那位被江萬信稱為“阿珊”的護工阿姨,原名叫江珊。她是江萬信的一個遠房堂妹。兩個人本來也算是青梅竹馬,可後來上山下鄉的時候,江珊被迫留在了農村,嫁給了當地的一個農民。
他們的生活並不和諧,也一直沒有孩子。聽說那男人很粗魯,動不動就是又打又罵的。直到幾年前,那男人得癌症去世了,江珊才得以解脫,終於回了城。
她無依無靠,過得十分辛苦。
後來一次偶然與江萬信見了麵,江萬信本來想念在親戚一場,給她些錢,讓她做些小買賣。可是江珊很倔,也知道自己不是做買賣的料,便主動提出幫他照顧江旭,靠自己的體力勞動來混口飯吃。
她這一幹就是4年,平時打掃打掃房間,幫江旭擦擦身子,偶爾按摩一下,根本不覺得辛苦。
而且江萬信對她很好,說是混口飯吃,可她的工資並不比一般的小白領差多少,該上的保險也都上了,還在療養院附近幫她找了一套房子。
對於這樣的生活,她真的十分滿意。除了……那些被江萬信找來的,不幹不淨的女人。
“夏小姐啊,其實你不用經常過來的。”江珊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她的手邊。但不論是語氣還是態度,都遠沒有她對金雅琴那般恭順。
夏嵐最近確實來得比較勤。一方麵她想給江萬信留個好印象,更方便接近他。另一方麵,她也想趁機再找找看,看這病房裏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不過這些在江珊看來,都成了不懷好意。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過來坐坐,還有錢拿,挺好!”
夏嵐故意不去看她,現學現賣地效仿著金雅琴的樣子,一邊用手機發著信息,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哦,那你隨便坐吧,我還有事,去忙了。”
見她這種態度,江珊也懶得再應付了,直接甩了這麽一句話便離開了房間。她打算去護士站拿條新床單,順便再拿一套新的病號服幫江旭換上。
夏嵐看她離開,趕緊站了起來,警覺地將門從裏麵插上,然後從包裏掏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取證工具,趴到地上,仔細地尋找開來。
她已經連續來了三天,可是總找不到機會單獨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雖然也假借上廁所的機會,在衛生間和盥洗室都取了證,可並沒有采集到任何有用的證據。
看來,周琦並不是在這裏被分屍的。
按理說,切割屍體這件事最理想的地點就是盥洗室的浴缸了。可那裏卻出奇的幹淨,別說血跡和人體組織了,連毛發都隻有江珊和江萬信兩個人的而已。
江萬信有時候會接替江珊,留下來照顧江旭,能檢驗到他的毛發也屬於正常現象。
難得今天逮到了機會,夏嵐決定好好檢查一下病床以及床頭櫃的縫隙,畢竟上次那枚指甲就是從這裏找到的。
“太髒了!”她看起來是在自言自語,其實是對著胸口上藏著竊聽器的裝飾胸花說道,“一堆的灰塵,都成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發現有用的東西?”
“別管有沒有用,先帶回來再說。”
“好。”
夏嵐一邊應著,一邊用事先準備好的小鑷子將灰塵團夾起來,放進塑封的袋子裏。
她整理得相當認真,全然沒有注意到門口的動靜。畢竟她已經將房門反鎖了起來,就算真的有人,也進不來。
可誰知就在這時,房門的門把卻突然響起了被人扭動的聲音。
緊接著,江萬信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
“大白天怎麽鎖著門?”
夏嵐心頭一驚,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
“開門啊,誰在裏麵?趕緊開門!”
隨著敲打門麵的聲音越來越急促,看起來,江萬信這次是真的著急了。
“江萬信來了!”
夏嵐對著話筒說了一聲,然後麻利地將剛剛收集好的證物放進了隨身攜帶的手提包。接下來,她想都不想地解開了今天穿著的羊毛衫扣子,露出了裏麵有著蕾絲花邊的淡粉色的吊帶……
“呀,江叔叔,您怎麽來了?”
夏嵐的麵色微紅,捋了捋頭發,把江萬信讓了進來。並且下意識地順手帶上了房門。
這時江萬信才注意到,她毛衣的扣子竟然解開了幾顆,露出了裏麵淡粉色的吊帶。
就在他覺得略尷尬的時候,門口卻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房門推開,江珊抱著新的床單和病號服,走了進來。
“大哥,你咋來了?”
她看到江萬信時,臉上還掛著笑,可一轉頭,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夏嵐,表情瞬間凝固在了那裏。
“這……”江萬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夏嵐,知道她肯定是誤會了,趕緊擺著手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啊,不是那樣的!我剛剛覺得後背不太舒服,可能是新衣服的標簽有些紮人,就把門關上,脫了衣服想看看,誰知道江叔……”
夏嵐努力解釋著,畢竟她也不想讓人誤會她和江萬信有什麽私情。
可是很顯然,比起她的解釋和江萬信的否認,江珊似乎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從難以置信到悲傷,再由悲傷到絕望,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種很可怕的癲狂。
“猙獰,對,就是猙獰!”
事後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來,夏嵐仍舊覺得心有餘悸。她從不知道,一個人可以露出這麽可怕的表情,那一刻,江珊就像是一頭野獸,恨不得直接撲到她的身上,將她拆骨扒皮,置於死地。
她瞪視著夏嵐,然後突然回過頭,將房門反鎖上。
“阿珊?”
江萬信和夏嵐麵麵相覷,不知道她這是要幹什麽,但兩個人心裏都覺得不太對勁。尤其是夏嵐,她甚至有了種很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地摸了摸胸花上的竊聽器。
“大哥,你就非得這樣嗎?”
“我怎麽了?”
“一次又一次的,這種女人,你不覺得髒嗎?”
“阿珊!”
江萬信雖然不知道她要說些什麽,可這話裏話外的不尊重,著實令他覺得尷尬。其實他也不想給江旭找個當公關的女友,但是正經的女孩子,誰會答應這種要求呢?另一方麵,他也真心覺得小夏和周琦不同,現在當著人家的麵這麽說,真的很沒有禮貌。
但江珊似乎比他更加激動,一把甩開他伸過來的右手,“我真的受夠了,你明知道她們都是見錢眼開的貨色,幹嗎還給小旭找這樣的女人回來,你到底是為了小旭,還是為了你自己!”
她越說越氣,使勁推了江萬信一把,把他推倒在了病**,然後氣勢洶洶地朝著夏嵐衝了過來。
夏嵐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卻還是被她扯住了衣袖。
對方二話不說,一個巴掌抽了過來。
“你幹嗎!”
夏嵐大叫,往後一躲,雖然躲開了那衝著自己臉拍過來的巴掌,卻偏偏被她的衣服剮到了胸前裝有竊聽器的胸花。
那胸花的別針一鬆,從衣服上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下,掉進了沙發下麵。
此時夏嵐已經無心顧及那竊聽器還能不能正常工作了,因為江珊一巴掌沒打到,又變本加厲地打了過來,拉扯之間,夏嵐的身上、臉上都挨了好幾下。尤其是有一拳直接打在了她的肚子上,害得她忍不住彎下腰,哀號了起來。
“夏嵐,夏嵐你還好吧?!”
藏在耳朵裏的聽筒,突然傳出了陸博垣焦急的聲音。
“你那邊怎麽了,用不用我們趕過去?”
平時負責監聽的人不是徐子峰就是車瑞,可不知為何,今天卻換成了陸博垣。此刻的他似乎沒有了往日的冷靜,隻等她一句話,就會馬上派人過去救她。
“阿珊,阿珊你這是幹什麽!”
被江珊推倒的江萬信已經從病**爬了起來,看到這樣的情景,趕緊過來製止。他一邊用力拉著江珊,一邊怒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
這本是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氣話,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在江珊的耳朵裏,這一席話卻有了更深一層的意義,也徹底激怒了她。
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江萬信和夏嵐,笑了。
“我什麽身份?是啊,我算什麽,我什麽都不是!”
她的眼神是凶狠的,此刻卻噙滿了淚。
“阿珊……”見她這樣,江萬信一下子就語塞了,想起這些年,她是如何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江旭,他感到後悔,即便是一時情急,也不該說出這麽傷人的話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江珊重複著他的話,轉過身,走到了床頭櫃的位置,背對著他們。
她的背影看起來十分落寞,透著股淒涼。
“其實……我,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江萬信解釋著,朝她走過去,然後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那個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
她開始說這句話的時候,語速並不算快,但是當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卻突然回過身,抄起床頭櫃上的花瓶,重重地朝著江萬信的腦袋砸了過去。
她這一下,砸得相當結實。
江萬信幾乎連聲音都沒出,就直接摔倒,躺在了地上。看著他倒在那裏,額頭汩汩地冒著鮮血,夏嵐不由呆住了。
“夏嵐,夏嵐!”
聽筒另一端,陸博垣等不到回應,再加上剛剛又隱約聽到了些類似重物倒地的聲音,心裏越發擔心起來。
江珊歎了一口氣,將那已經被打碎的花瓶順手扔到了一旁。她自己的手上也有血跡,應是剛剛用力過猛,被花瓶碎片割傷了手。
不過她看起來卻一點兒也不在乎,隻是朝前走了走,用腳踢了踢昏倒在地上的江萬信。
事態會發展成這樣,真的是夏嵐無論如何都沒有料到的。
江珊又踢了江萬信幾腳,見他沒有任何的反應,這才抬起頭,直視著夏嵐。
雖然明知道她不可能聽自己的,可夏嵐還是忍不住勸道:“珊姐,你這是要幹什麽?江叔叔他可是你的親堂哥啊!”
“親堂哥又怎麽樣?在他心裏,我不過就是個普通的護工,是個下等人。”
“你這麽做,就不怕警察抓你嗎?”
“抓我?哈!”江珊冷哼了一聲,“我人都殺過了,也不怕再多殺一兩個!”
夏嵐心頭一緊,馬上聯想到了周琦。
聽筒另一邊,陸博垣似乎等不及她的回應,已經做出了行動。他讓徐子峰調了幾個人直接包圍了她們所在的病房。
眼看著江珊一步步地逼近,夏嵐雖然有些擔憂,可心裏卻十分清楚,這是能套出她真心話唯一的機會,她必須阻止有人營救自己。
竊聽器已經被甩到了沙發的下麵,她又不可能當著江珊的麵去拿,當然也更不可能大聲叫喊讓門口的人別進來。
短暫地思考後,她做出了決定。佯裝害怕,朝著後麵跌了過去,完全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別,別過來!”夏嵐大叫著,一邊哭喊一邊朝著沙發的方向爬去,盡量湊近沙發底部,大聲道,“不要過來!有話……有話慢慢說……”
她說得雖然隱晦,可陸博垣和徐子峰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對講機命令病房外的人先按兵不動。而陸博垣自己則加快了腳步,從離療養院不遠的監聽地點跑了出來,朝著夏嵐的所在地而去。
“現在害怕了嗎?你早幹嗎去了!”
“你真的殺過人?是……是不是那個在我之前的?”
“還真讓你說著了,不過那姓周的根本就是自己找死!”
江珊冷笑著,突然從褲袋裏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看見沒有?我就是用這把刀捅死她的!順便我還把她的眼睛挖了出來,她的眼神真讓人討厭!哈哈哈……”
是的,就是這把水果刀,她當時就是用這把刀從側麵直接插進了周琦的脖子裏。看著她不停地抽搐,卻喊不出任何的聲音,隻有一聲聲從喉嚨深處傳來的悶哼。
那一刻,江珊並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盡管這並不是她的初衷。
她根本不想和周琦扯上任何關係,可這個看似清純可人的女孩,卻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著她的忍耐度。當矛盾累積到了頂點,就這麽一觸即發了。
“你怎麽來了?”
幾個月前的一天夜裏,一身酒氣的周琦突然敲響了病房的大門。
那時候已經很晚了,江珊已經洗漱完畢,連沙發床都放好打算休息了。誰知卻突然有人來敲門,她還以為是江萬信,但打開病房的門才發現是周琦。
“怎麽?不是老江,你失望了吧!”
周琦雖然隻來過幾次,但說起話來卻一點兒也不客氣。她剛剛喝了酒,原本就很漂亮的臉蛋上泛著微微的紅暈,看起來更加嬌美惹人憐。
她一把推開江珊,側身走進了病房。
“你這是幹什麽,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和小旭都要休息了!”江珊盡量壓住火氣,責問道。
“休息?哈哈哈,就江旭那個德行,不是一天到晚都在休息嗎!喂!喂!我叫你呢,你倒是起來啊!”
周琦醉得厲害,歪歪扭扭地倒在了病**,一邊咧著嘴傻笑,一邊拍打著江旭的雙腿,“趕緊起來,別睡了,你爸不是說給我錢,讓我過來陪你嗎,你老睡著是什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你別折騰了,趕緊說,你到底來幹嗎?!”
“幹嗎?陪我老公睡覺啊,嘿嘿,老公,我來了,今兒晚上,我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周琦說著,將一隻手往上移動,隔著被子,攀上了江旭的雙腿之間,然後不懷好意地開始摩挲起來。
見她這樣,江珊一下子就急了,走過去扯住她的手,“你要死啊!別用你的髒手碰他!”
“髒手?你覺得我髒?”周琦被她這麽一拽,稍微回過一點兒神來,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一把將她推開,然後站了起來,“大媽,你當自己是誰啊,你就是個護工,我可是江萬信花錢找來的兒媳婦!嫌我髒?哼,你還是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呸,還兒媳婦,你不過就是個出來賣的!”
“出來賣又怎麽樣!哈哈哈,我年輕,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兒有臉蛋兒,我告訴你,你知道江萬信為什麽找我嗎?那是因為我好看,他喜歡我!江旭喜歡什麽樣兒的,他哪裏知道,江旭才多大就昏迷了,他知道什麽叫女人嗎!”
她這一番話雖然是在半醉的狀態下說的,但卻振振有詞,江珊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隻能幹瞪著眼看著她。
周琦見她不說話,更加得意起來,一邊拿挑釁的眼神看著江珊,一邊甩著手,挺了挺胸。她那天穿著件白色的圓領短袖雪紡上衣,下麵配條低腰的牛仔短褲。**的腰身,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活力,肌膚健康而緊實。
這一切的一切,配上剛剛那句“他喜歡我”,無一不像一把把利劍,筆直地刺進了江珊的心。
可好死不死的,那周琦卻沒有住嘴的意思,反而更加得意忘形起來。
“他們這些老男人啊,我見得多了,自己想偷腥,還道貌岸然的!裝什麽裝!”
“你……閉嘴!”
“閉嘴?我幹嗎閉嘴!我啊,就是傻,以前沒明白這個理兒,還真以為他是叫我陪江旭……其實他就是自己看上我了!拐彎抹角的,有意思嗎!後來還到會所去找我,唉,不就是舍不得我嗎!”
“我說了叫你閉嘴!”
“得了,我知道你喜歡那老東西,你看他那眼神兒都不一樣,就差把他褲子扒了!哈哈哈哈!今天來的是我,不是他,你其實特失望吧!”
“別再說了……”
“憑什麽不讓我說,本小姐這一肚子氣,還沒撒出去呢!哼,你啊,別想了,就憑你,江萬信根本看不……”
砰!
江珊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而是直接衝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抽了她一個嘴巴。
周琦猝不及防,再加上喝醉了酒,又穿了一雙極不平穩的坡跟鞋,腳踝一扭,臉朝下,直直地朝著病床的邊緣撞了過去。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撐住身體,可距離太遠,終究還是沒有夠到床頭櫃,隻有右手中指的指尖碰到了那裏,但卻沒有撐住。長長的紅指甲接觸到了櫃子角,由於下滑的慣性和她本身的重量,指甲霍地一下掀了起來,整片指甲就這麽飛了出去。
鮮紅的指甲上帶著血肉,在地上彈了幾下,掉入了床頭櫃和牆壁的縫隙之中。
周琦連吭都沒來得及吭,一頭撞在了江旭床邊放的儀表器械上,雙眼一黑,昏了過去。
看著躺在地上處於昏迷狀態的周琦,江珊的第一反應是,絕對不能讓她死在病房裏。
這是江旭的房間,她不能讓那個女人把這裏汙染了。
其實這個時候,她如果能叫醫生護士來幫忙,所有的一切也都還來得及,可當時她既害怕又憤怒,竟然沒有想到要怎麽補救,隻想著趕緊把周琦弄走。
她腦筋轉得飛快,迅速地將周琦抱起來,拖到了屋裏的一張可移動病**,那張床本來是方便江旭做檢查而準備的,有時候她也會把一些髒衣服、髒被子放在上麵,直接推到洗衣房去。
她平時幹慣了粗活兒,周琦本身也不算胖,把她抱到那張病**,並沒有費太多的力氣。江珊又扯過了自己的被子還有幾件髒衣服,全都一股腦地蓋在了周琦的身上。
接著,她穿上了外出時的鞋子,想了想,又在衣服外麵套了件護工服,找了個口罩戴在自己的臉上。
這樣即便在走廊裏被監控抓到,隻要不仔細看,或是不熟悉她的人,應該都不會看出她的身份來。
臨出門時,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裏,她隨手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折疊水果刀,放進了自己的上衣口袋。
她推著車,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間,朝著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很安靜,她也沒有遇到任何人,大部分的房間已經黑了燈,隻有少數幾個房間還從門縫下麵散發出微弱的燈光。
順利地從洗衣房的後門離開了療養院,江珊沒有再繼續推著那張移動病床,畢竟在外麵還這樣就有點兒引人注目了。她將周琦扶起來,搭著對方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拉著周琦回到了自己在療養院附近的住所。
這是一間隻有40多平方米的單人房,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該有的一切都有。江珊不怎麽回來住,但每次回來都會把這裏打掃得很幹淨。
她把仍在昏迷中的周琦扔在了沙發上。
周琦雙眼緊閉,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意思。直到此刻,江珊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是攤上大事兒了。
“喂,喂!我說,你別裝死啊!”她很怕,用手推了推周琦,對方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時,她鬼使神差地將那把水果刀拿了出來,輕輕地一折,用明晃晃的刀麵輕輕拍了拍周琦的臉,“你要是再騙我,我拿刀捅你了啊!”
她這麽說的目的,本是想嚇唬嚇唬周琦,可誰知道,那周琦好像是聽見了她的話,竟然真的哼了一聲,身子也動了起來。
江珊沒想到周琦真的會動,被嚇了一跳,就見周琦睜開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倒映著她現在猙獰的臉,仿佛還在無聲地挑釁著她,耳邊也想起那句“他喜歡我”……
那隻拿著水果刀的手下意識地就舉了起來,斜斜地朝著周琦的脖子捅了過去……
周琦剛剛才有蘇醒的意識,被這麽一紮,猛地瞪大了眼睛。那水果刀直接插穿了她的氣管,她想叫,可是卻很難發出聲音來,隻能瞪著眼睛,看著一臉錯愕的江珊。
她張開嘴巴,似乎想要用力呼吸。
江珊嚇得叫了一聲,順手將那把刀也拔了出來。
周琦吸了一口氣,開始劇烈地抽搐,每一次隨著胸口的喘息,都有血從嘴裏湧出來。
她伸出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脖子,鮮血將她的手染紅了,她驚訝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血,然後一邊劇烈地抖動著身體,一邊拉住了江珊的衣袖。
當麵對自己覺得恐懼的事情時,每個人的反應都不太相同,有人會嚇得大叫,有人會瘋狂地逃走,有的人則會將恐懼全部化作憤怒,唯有反擊,才能平息自己心頭的不平靜。
江珊,恰恰是那第三類人。
她看著周琦瞪著自己的眼睛,憤怒燒光了僅存的理智,她舉起了手中的刀,朝著周琦的眼睛紮去,然後又一下接一下地朝著周琦的身體刺了過去……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當江珊終於冷靜了下來,麵前早已一片血肉模糊。
周琦死了,死得透透的。
江珊緊緊握著那把淌著血的水果刀,呆呆地坐在那裏,良久,才“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哭過以後,她看著麵前的屍體,飛快地思考了起來。
她知道,如果想要保守秘密,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琦的屍體藏起來,並且即便是被人找到,也不能叫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這一點,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卻並不簡單。
不過幸運的是,她上山下鄉時所嫁的那個丈夫,偏巧是個屠夫。
那些年,她跟在他的身邊,當他殺豬宰羊的時候,她就幫他打打下手,耳濡目染地也學到了一些關於肢解的常識。
家裏隻有兩把菜刀,一把是切生冷海鮮的,還有一把是切蔬果和熟食的。
這兩把刀對於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即便是看慣了庖丁解牛的江珊自己,也不願意再去回想。甚至直到最後結束時,她都處在一種似夢似幻的境界裏,仿佛剛剛她所做的一切,不過隻是一場綻放著血之花的淒美噩夢。
第二天,她借口身體不舒服,向江萬信請了假,回到家裏,繼續著最後的收尾工作。
當她整理好了一切,將清洗好的屍塊裝進編織袋,又趁夜深人靜把周琦的屍體碎塊埋到了離她所居住的小區好幾站地以外的一塊空地裏。
那裏的綠化很好,周圍種了不少樹苗和小花,貌似是最近種下的,因此土壤比較鬆,也不平整,剛好可以掩飾她埋屍的痕跡。
當她忙完這一切,回到家裏,真的大病了一場。
可她萬萬沒想到,沒了第一個周琦,江萬信卻又帶來了另一個“周琦”。
江珊原以為,這姓夏的姑娘會好一些,她不像周琦那麽市儈,對待自己也還算客氣。可她卻沒想到,原來不叫的狗咬人才更疼。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和江萬信勾搭到了一起。
至於江萬信……江珊也搞不懂自己是怎麽想的。
她早就過了那種做夢的年紀,青梅竹馬也都成了過眼雲煙。甚至在回到B市以前,她對江萬信這個堂哥的印象,已經模糊到近乎路人了。
他能在自己無依無靠時伸出援手,她真的很感激。但這究竟是感謝還是心儀,她卻始終無法確定。
可是她的自尊心卻不允許自己白拿江萬信的錢,她提出來照顧江旭,除了想和他平等,也許還有連她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微妙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