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專案戀人

第十六章 勒死的孩子

一個小時後,陸博垣拿著從銀行取來的八十萬現金上了樓。

“怎麽樣,有新的電話嗎?”他怕自己出去這段時間情況有變,焦急地問道。

“暫時還沒有,不過已經查到打電話的位置了,小聶也已經帶人去找了。”蘇珊回道。

那是個破舊的公用電話亭,距離交款的地方以及福利院都有一定的距離,看來綁匪確實是進行過謀劃。

他們現在唯一希望的,是附近能找到有用的攝像頭,把疑犯的正臉拍到,這樣就方便他們鎖定調查的對象了。

車瑞還坐在那一大堆的電腦設備前,努力搜索著,希望可以找到嫌疑車輛。

陸博垣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來電的是徐子峰,他將手機放到桌上,按了免提。

“喂,陸顧問,是我!”電話那一頭,徐子峰的聲音聽起來很急,還伴有呼呼的風聲,顯然人在室外,“之前的唾液對比有了結果,已經確定那綁匪身份了,他叫林大勇,我前幾年抓過他,今年年初剛出獄。而且這小子確實和那個福利院送菜的張楠有關係!”

“這麽說張楠參與綁架也已經確認了?”

“這一點還在調查中,不過張楠可能跟林大勇是認識的。前些日子林大勇坐著張楠的車,一起在福利院附近出現過,當時他們和加油站的員工發生了一些衝突,有監控錄像可以證明。”

“好,徐隊你現在在什麽地方?”

“我正帶人往林大勇住的地方趕呢,陸醫生那邊怎麽樣?還有,那八十萬湊夠了沒有?”

“還好,錢湊夠了。”陸博垣說著,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我等你消息,如果撲空了,再過兩個小時,我們就出發。”

“真讓她去嗎?不行,她一個女人,太危險!”

“我去,我一定要去!”陸雅媛怕徐子峰再反對下去,會招來陸博垣的阻止,趕緊幾步走過來,對著電話說道,“徐警官你聽我說,他們倆都是我的孩子!我得去,我不去,還有誰能去?”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良久,徐子峰才歎了一口氣,“好,你注意安全,千萬不要逞強!不管怎麽樣,我們一定會把他們救出來的!”

“嗯,”陸雅媛點著頭,“我知道。”

“我盡量在你去之前趕回去。”

“好。”

掛了電話,車瑞這邊已經聯係了分局裏的同事,將那個林大勇的資料調了過來。

林大勇,今年四十二歲,B城本地人,有著豐富的犯罪前科。

盜竊、搶劫、打架、鬥毆……還有拐賣婦女兒童。

他被判得最長的一次,也是因為拐賣罪。

不過當看到他沒犯過殺人罪時,眾人的心裏,多少還是鬆了一口氣。

徐子峰終於在陸雅媛出發前趕了回來。

林大勇並不在他登記的住址,可這一趟也不算白跑。徐子峰了解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林大勇的弟弟林大壯得了尿毒症,因為要定期做血液透析,他們又沒有什麽穩定收入,所以家裏的積蓄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他很可能是因為這個才決定鋌而走險,再次犯案。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之亦然。

可在徐子峰看來,這並不能成為一個人犯罪的借口。

有很多人從一出生就遭遇了不幸,生活也並不盡如人意。但你並不能因為自己的痛苦,就去剝奪別人的幸福。說到底,還是因為自私,因為想要不勞而獲,所以才會走上這條“捷徑”。

陸溪和韓正林被綁架,而陸雅媛這邊也湊夠了錢,決定去交付贖金的這件事,徐子峰已經向局裏報備過了。局長很重視,對他們的工作也給予了最大的支持和援助。

所以陸雅媛雖然是獨自一個人開車趕赴交款地點的,可其實在那周圍早就遍布偵查員了,隻要拿贖金的人一出現,就一定能將他逮住。

“你聽我說,別衝動,別和他們有任何正麵的接觸,不要看,不要問,放下就走。我們已經在這些贖金裏放了追蹤器,隻要他們拿了錢,我們就能找到小溪所在的位置!”耳機中,傳來陸博垣不知第多少次的叮囑。

“明白,我聽你的。”

陸雅媛雙眼發直,目視前方,整個人幾乎都是蒙的。

這種情況下,她本不該自己開車,可為了不讓對方懷疑,也隻好強打精神,獨自上路。

不僅一路上安排了偵查員和刑警,特案組的幾個人也都一直跟著她。有這麽多人關心和愛著這兩個孩子,他們千萬不能出事!

快到指定地點的時候,陸雅媛終於又一次收到了綁匪打來的電話。

當然,因為手機安裝了監聽器,特案組和陸博垣那邊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隻聽那男人的聲音,也能想象出那是多麽麵目可憎的一張臉。

陸雅媛點點頭,“是,我一個人。”

“錢都夠了?”

“夠了。”

對方一陣悶笑,“我就知道你湊得出來,你可是身份高貴的千金小姐,哪像我們這些窮鬼!”

陸雅媛很厭惡他這種說話的態度,但也隻能強壓著火氣,“我馬上就到了,錢放在哪裏?”

“你下了車,往裏麵走,那邊有一片簡易平房,你肯定能找到。到了那裏,從左開始數,第三個房間,屋裏有張大桌子,錢放上麵就可以了。”

初冬的深夜,風不大,但是很冷。

尤其是在這種廢棄的工地,幾乎沒有什麽遮擋物,也沒有照明用的路燈,陸雅媛剛一從車上走下來,就有股陰寒之氣撲麵而來。

她將手機的手電功能打開,伴著微弱的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處平房的方向移動。

“千萬小心,有事就大叫,另外,帶著我給你的那個電棍了嗎?”

徐子峰的叮囑聲,從耳機裏傳了過來。

“嗯。”她不敢太大聲說話,隻能答應一聲,表示自己知道該怎麽做。

“雅媛,”他想了想,然後一字一句道,“我知道小溪對你很重要,但是你答應我,千萬不要為了救她,做出什麽傷害你自己的事情來!”

良久,她又隻回複了一個字:“嗯。”

除了她走路時呼吸的聲音,聽筒裏不再有任何聲音傳過來。

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監聽器上。

看似很短的路程,陸雅媛走了將近五分鍾。

“左邊……第三個……”她一邊數著,一邊朝指定的房間走去。

這裏不知廢棄了多久,她隻是把手放在門把上,還沒用力去擰開門,就已經感覺到了把手上那層已經厚得積成硬殼的塵土。開了門,一股嗆鼻的氣味隨之迎麵而來。

陸雅媛皺了皺眉頭,將手機舉起來,環視著房間內的環境。屋內一片狼藉。幾張空****的木板床,地上還扔著許多看不清是什麽東西的雜物。緊閉的大窗旁,支著張圓桌,桌上散落著撲克牌和一些好像是瓜子皮的垃圾。

這裏似乎是一間廢棄的工人宿舍。

她走過去,將那個裝了整整八十萬現金的箱子放在了桌上。

按照陸博垣所說,隻要那群渾蛋把錢拿走,警方就能跟蹤到他們所在的窩點。

“小溪,正林……”盡管知道他們根本聽不到,可陸雅媛還是忍不住含著淚說道,“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媽媽、媽媽等著你們……”

陸溪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靠在韓正林的懷裏,蜷縮在房間的一角。

他們不是親生兄妹,不管是年紀還是性格、背景都差了很多,可這並不能阻礙他們之間的友情。

上午她正在福利院的後院和一個叫花花的小女孩一起做遊戲,遠處突然走過來一個不認識的叔叔,她沒見過那個人,不過對方說出了她媽媽的名字,還說了徐叔叔的名字。

他說,媽媽在找她,叫陸溪趕緊跟著他去一個地方會合。

陸溪年紀不大,但是警惕性卻很高。

舅舅曾經告訴過她,千萬不要和陌生人一起走,哪怕對方知道她父母的名字也不可以。如果旁邊沒有大人,也不要和他起衝突,而是盡量配合,然後找機會脫身,或是找大人幫忙。

於是,她看似順從地答應了他,卻沒有叫他牽自己的手,也沒有帶上花花一起。

出了小院,那叔叔突然抱起她,帶她往一輛白色的小貨車那走。

就在她晃神的一瞬間,韓正林從後麵衝了過來。

“小溪你快跑!”他大聲叫著,直接撲過去,抱住了那個叔叔的腰。

然後,在她幾乎沒看清發生了什麽的情況下,那叔叔就把韓正林打倒在地,韓正林捂著臉,鼻子上開始汩汩地冒血。那叔叔一邊掐著她的脖子一邊威脅著正林哥哥,正林哥哥不敢呼救,和她一起被按著上了小貨車。

她還清楚地看到,車上還坐著一個人,那個人她倒是在福利院見過幾次,隻不過不知道名字。再後來,他們又被帶到了現在所在的這個房間裏。

陸溪很怕,一直將頭紮在韓正林的懷裏,不敢抬頭看他們。沒有飯,連水也不給,迷迷糊糊地,她很快就睡著了……

當她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那個她曾經在福利院見過幾次的叔叔,正蹲在自己的麵前,一個勁兒地用手捏著她的臉頰。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看起來十分恐怖。

陸溪大叫一聲,把他的手打開。

韓正林也醒了,他慌忙站起身,將陸溪護在自己的身後。

“你幹什麽?”

“喲,一個有艾滋的,還交上女朋友了啊!”張楠嘲笑著他,回頭衝正在喝酒的林大勇擠了擠眼睛,“勇哥,你還沒女朋友吧?這個病秧子都比你強啊!”

林大勇聽到這話順手抄起一個酒瓶子,朝他們腳下扔過來。

酒瓶瞬間被摔得粉碎,陸溪嚇壞了,緊緊抱住韓正林。

韓正林感覺到她在顫抖,抱著自己的那雙小手上全是汗。陸阿姨和徐叔叔把自己當成親生的孩子一樣,對他特別好。他們都是好人,從不會因為他的病而嫌棄他,因此他也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回報他們。

他彎下腰,撿起一塊破碎的玻璃,一咬牙,狠狠地劃開了自己的手掌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十指連心,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瞬間就將他包圍了。

他強忍著淚,朝著他們舉起了手,“別過來,再過來,我就用手抓你們!”

一個手上滿是鮮血的少年,皺著眉頭,惡狠狠地看著他們。這畫麵,如果換了別人,也許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可偏偏,這少年有艾滋病……

兩個成年人不約而同地愣了,看著他,一陣心悸。

剛剛在福利院的後院,林大勇打過韓正林一個嘴巴,導致他的鼻子流了血,還甩到了院裏的花花草草上。當時林大勇就已經膈應得要死了,更沒想到這孩子會有傳染病,要不是怕他大喊大叫壞事,他根本不想帶上這個拖油瓶。

誰想到現在,他竟然還割破自己的手來威脅自己!

“哼,你少拿這個嚇唬人,信不信老子直接弄死你!”嘴上雖然罵著,可誰都沒有再靠近。

“正林哥哥……”

陸溪心疼地從懷裏掏出手帕,想要幫他包紮傷口。韓正林卻搶先一步,將她的手擋開。

“別碰!”看著她含淚的小臉,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哥哥自己包紮,你別碰我的傷口,知道嗎?”

“可是……”

“沒關係的,你聽我的話,乖。”

陸溪點點頭,“嗯,我聽哥哥的話。”

兩個孩子默默地擁抱著,蜷縮在一起。開始時,韓正林還強打著精神,想要保護好小溪,可後來,孩子終究是孩子,終於還是沒能堅持下去,他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摟住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張楠和林大勇坐在對麵,一邊喝悶酒一邊看著他倆。

“小楠,這樣不行啊!這小兔崽子也太礙事了!”林大勇啐了一口痰,說道。

張楠也是這麽想的,韓正林認識自己,不像那個叫陸溪的小女孩,她年紀不大,又是陌生人,不一定能明確地指出他倆的樣貌。

其實,他不想手上沾染人命的。即便以前偷奸耍滑,幹了很多投機倒把的事兒,可他還沒殺過人。

但張楠知道林大勇更需要錢,可以引誘他動手,他還有個臥病在床等著醫藥費的弟弟……

“一不做,二不休!”他仿佛下了狠心,惡狠狠地盯著韓正林熟睡的側臉,“勇哥,八十萬啊,他們幾個小時就湊夠了,你說要是咱們再加些,是不是也能行?”

林大勇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張楠笑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八十萬,咱哥倆對半分,一人隻有四十萬,可如果一人八十萬,你覺得如何?”

交完贖金,陸雅媛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到了陸博垣停在不遠處的車上。

綁匪會以什麽樣的方式來取錢?每個人都沒有答案。

等了大概三十分鍾,徐子峰也趕到了現場。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高度緊張,已經開始陷入焦躁狀態的時候,一個拄著拐杖、穿得髒兮兮的拾荒老人突然出現在了大家的視線裏。

他的頭發亂蓬蓬的,佝僂著身子,穿了套破舊的棉衣褲。幾乎沒有任何的東張西望,也沒有探路,直接拄著拐杖,從黑暗處悄無聲息地走出來,朝著陸雅媛剛剛放贖金的那排平房走去。

站在車裏看著監控的蘇珊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抓住陸博垣的手臂,“會不會是來拿贖金的?!”

但他皺了皺眉,感覺似乎不太對。

“少安毋躁,再看看。”

“還看什麽,趕緊抓了他!”聶程濤也忍不住了,幾乎要直接跳下車去抓人。

徐子峰這時候趕緊攔住他,“小聶!別衝動,萬一不是就打草驚蛇了!”

“沒看他目不斜視,連頭都沒轉,直接就去了那邊嗎,峰哥,他不是綁匪還能是什麽!”

“就因為他目不斜視,所以我覺得可能不是他。”

夏嵐也在這時說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如果他是綁匪,難道不擔心附近有警方的埋伏?他這樣也未免太大膽了些。”

“這……”

聽她這麽一說,好像確實如此。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又是十多分鍾後,那拾荒老人背著個大大的編織袋從那宿舍裏走了出來。

“很好!開始移動了!”車瑞所指的,自然不是那老人,而是放了跟蹤器的錢箱。

“就是他,移動方向完全一致!現在沒跑了吧?”聶程濤指著屏幕喊道,“峰哥,抓不抓?”

“先不行動,派人監視著他,另外,工地附近的人也不要撤離。”

徐子峰說著,拿起了對講機,開始布置任務,“各組人員注意,A組和B組,現在全麵跟蹤那個老人,C組留在原地,繼續監視工人宿舍的方向,D組待命。”

穿便衣的偵查員換了好幾撥,一直跟著那老頭兒。但是他卻好像全不在意,也沒有一絲的察覺。大半夜的也不著急回家,而是走走停停,一會兒翻翻垃圾桶,找個塑料的水瓶子,一會兒又撿個別人抽剩下的煙屁股,點上火兒,拚了命地咂吧幾口煙。

漸漸地,連偵查員們也有點兒沉不住氣了。“那死老頭兒,不是耍咱們吧?”

終於,那老頭兒又轉了一會兒,停在了一處平房的門口。那附近的環境極其髒亂,他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屋裏亮起了燈,而緊隨其後的偵查員們,直接將那小屋包圍了起來。

追蹤器顯示,那箱子沒有再動,一直停留在那裏,而此時,屋裏卻突然傳來了一個小女孩的哭聲。

“行動!”隨著徐子峰一聲令下,偵查員們直接撞開大門,衝了進去。車上的特案組成員們也一把推開車門,飛奔而下。

當隨後趕到的陸博垣走下車時,小屋周圍已經圍滿了警方的人。他讓陸雅媛留在車上,然後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那老頭兒被幾個偵查員扭著手臂,按在了地上。他的破棉襖有幾處都被扯爛了,瞪著一雙眼睛,眼神渙散,連看哪裏都不知道,似乎完全搞不清現在是什麽狀況。

“這怎麽回事?”緊接著,院子裏的陸博垣便聽到了蘇珊從屋內傳來的一聲尖叫。

破破爛爛的木板**,蘇珊正抱著一個小女孩,但那孩子顯然不是陸溪,而是一個和那拾荒老人有幾分相似,同樣滿臉髒兮兮,穿著也很邋遢的小姑娘。

“爺爺!嗚嗚……囡囡要爺爺!”她扯著嗓子,哭得很大聲,同時伸出手,使勁朝著院子的方向伸過去。

“峰哥!”聶程濤拿著那裝贖金的箱子,快步走了過來。他將那箱子放在桌上打開,裏麵空空如也。

短暫地交涉後,除聶程濤和蘇珊留下繼續審問那個拾荒老人外,徐子峰和陸博垣等人又趕回了交付贖金的地點。

這時已是淩晨三點多鍾了,但是大家都鉚足了精神,絲毫沒有倦怠,隻希望可以盡快將兩個孩子解救出來。

據留在原地把守的偵查員所說,他們離開後,並沒有任何人接近過那片廢舊工地,更沒有人去那小屋裏拿過贖金。

可那八十萬現金,就是不翼而飛了。

陸博垣和徐子峰、夏嵐還有其他的幾名同事,在陸雅媛的帶領下,回到了那間放贖金的廢棄宿舍進行調查。

“好像沒有什麽不一樣……”陸雅媛仔細思考著,並沒有察覺到現在和剛才有什麽區別。

陸博垣和夏嵐則打著手電,開始進行地毯式的勘查。

“雅媛姐,你剛剛去隔壁了嗎?”夏嵐很快就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她一邊用手電照了照宿舍牆上的一處窗子,一邊回過頭問道。

那窗戶連接的,是另一間工人宿舍,也就是這房間的隔壁。原本應該關閉著的窗子,此時卻是打開的,滿是灰塵的窗欞上有兩處明顯的擦拭過的痕跡,顯然是最近才有人動過這裏,或是幹脆從這裏翻出去跳到了隔壁。

“沒有,”陸雅媛搖著頭,肯定地說道,“我就是把錢放在桌上,然後就離開了。”

“走,去隔壁看看。”陸博垣走進了隔壁的那間宿舍。

和剛剛那間房不同,這裏雖然大致上一樣髒亂,可在燈光照射之下,能看出有幾處非常幹淨,有人在這裏停留過。而就在他們查看著各種線索時,一個警員突然低聲叫了一下。

“啊,這是……”

“怎麽了?”

夏嵐走過去,彎下腰,撿起一條白色的一指寬的紙帶,“這是銀行捆錢用的,肯定沒錯。”

這話說完,多數人都愣了。

“我覺得,那個負責拿贖金的綁匪,肯定一開始就躲在這個房間裏。”夏嵐邊說,邊朝陸博垣投去詢問的眼光。

他點了點頭,“這個房間,肯定有能通到外麵的路,雅媛來交贖金的時候,綁匪其實一直躲在這裏,等到她走了,再把贖金轉移到這個房間裏帶走,並且成功地躲開了我們的監視。”

“你是說,我剛剛來交贖金的時候,那個人就在隔壁?”

陸雅媛的這句話,令在場的每個人都不寒而栗。如果當時綁匪從旁邊的房間衝過來,那也許……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默的時候,徐子峰卻拍了拍手,“現在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錢還在這間房裏,並沒有被取走。另一個可能是這個房間裏有一個秘密出口,很可能是地下管道之類的,能通到工地外麵,讓綁匪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脫身。”

“嗯。”陸博垣也道,“現在時間緊迫,越快找到秘密通道,也就能越快找到孩子們。”

“是!”

“明白了!”

徐子峰和陸博垣的話激勵了在場的所有人,大家都投入了尋找,絕對不放過任何一條線索。

結果還是陸博垣眼尖,發現在一堆廢棄的雜物旁邊有一塊木板,將那木板掀開,下麵果然有個能容納一個成年人進出的洞。

他剛想下去看看,卻在這時,聽到了一聲尖叫。

那是夏嵐的聲音。

他趕緊抬起頭,朝她的方向望去。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臉,但是卻在她直起身時,伴著月光,注意到她臉上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是眼淚……她竟然哭了。

陸博垣心頭一陣發緊,趕忙衝她走去。

“怎麽回事?”

“陸……”她本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在哭,可看他朝自己走了過來,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別過臉,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個紙箱。

她這個舉動,令所有人都精神緊張起來,尤其是陸雅媛,她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幾步走過去,想要先陸博垣一步,去開那個箱子。

一旁的警員連忙攔住情緒激動的陸雅媛。

夏嵐仰起頭,不忍再去看。

陸博垣覺得,自己的血都冷了。

但是這種時候,他不去,又有誰能去?況且,他也想要自己去麵對。

他一步步地靠近,然後彎下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打開了紙箱上的蓋子。

那是韓正林,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好像前不久才過了生日,隻有十二歲。

看似不大的箱子裏,他蜷縮著雙手雙腳,一動不動,出奇的安靜,卻又透著觸目驚心的慘烈。

陸博垣俯下身,去探他的脈搏。韓正林的雙眼緊閉,渾身冰涼,早就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用手電照過去,還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脖子上的勒痕。痕跡是斜著向上的,他應該是被人用繩子從後麵活生生勒死的。

陸博垣見過無數犯罪現場,但是從沒有像現在這麽憤怒過,甚至控製不住自己,一拳打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博垣!”

由於他擋著眾人的視線,陸雅媛他們根本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麽,隻能顫抖著叫他。

他轉過身,不忍去直視她的雙眼,“是那個叫韓正林的孩子。”

陸雅媛沒有回答,她倒在夏嵐的懷裏,暈了過去。

蘇珊幾乎是哭著趕到了現場,她從沒見過那個叫韓正林的孩子,隻是偶爾會從雅媛或是小溪的嘴裏聽到他的名字。

她是個專業的法醫,見過形形色色的現場和受害者,但唯獨對兒童受害者,她始終沒辦法接受。

而且在心疼這孩子的同時,蘇珊的心裏還抱著無限的愧疚。畢竟韓正林是為了保護小溪才會被抓走的,也是因為這樣……才送了命。

她不想說韓正林這個病也沒幾年好活了,相反越是生命有限的人,也就越愛惜自己在這世上的每一天。他還那麽年輕,而現在,卻在遭受了那麽多的痛苦之後,安靜地睡在蘇珊眼前的紙箱裏。

“以後,不會再疼了……”原本她不想在工作的時候流淚,可淚水還是忍不住滑落眼眶,“我們一定會將殺害你的人繩之以法,我發誓!”

“夏嵐你先回去,把能帶的證物都帶上,盡快給我個結果。”離開廢棄工地後,徐子峰麵無表情地站在一盞殘破的路燈下,沉聲說道,“我帶小聶去個地方,有什麽消息,你務必第一時間打電話告訴我。”

燈光昏暗,夏嵐看不清徐子峰臉上的表情,但卻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聲音在顫抖,仿佛是一隻捕獵前的猛獸。她知道,徐子峰現在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也知道,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將凶手抓起來,救出小溪,為韓正林報仇。

半個小時後,徐子峰帶著聶程濤在內的一隊人,來到了林大勇家的門外。

那是一處郊區的小平房,此時天還沒有亮,屋簷上掛著長長的冰柱,附近的垃圾場一片荒涼。積雪未融,遠處還傳來陣陣狗叫。

一門之隔的房間裏,幾個調查員正在給林大勇的家人做著思想工作。

他那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母親坐在炕頭,用一塊舊手絹抹著眼淚。而炕裏還躺著一個麵黃肌瘦,看起來和林大勇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他的臉色蠟黃,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下了車,徐子峰像瘋了一樣,瘋狂地捶著外牆,那撕心裂肺的喊叫,嚇得屋內的老太太也不由止住了哭聲。

他努力控製著情緒,將已經在捶打牆壁時受傷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放在嘴邊用力地咬著,直到咬出了血……

借著這股狠勁兒,他衝進院中,一腳將斜掩著的大門踹開,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衝過去,跳上土炕,揪著**那男人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林大壯,我現在最後再跟你說一次,趕緊給林大勇打電話!”躺在那裏行動不便的男人,就是林大勇那個得了尿毒症的親弟弟。

“你別扯他啊,他有病,虛著呢!”一旁的白發老太太趕緊爬過來,哭喊著揪扯住徐子峰的衣袖。

“峰哥,峰哥你冷靜!”

幾個同事趕緊過來,一邊勸著,一邊假意去拉他。而其中一個負責人趕緊給個看起來很憨厚的小警官使了個眼色,那小夥兒也是有經驗的,不去拉徐子峰,反而轉過來,拉開了一直抱著徐子峰手臂的林母。

“老太太啊,我跟您說,現在這事兒可大了!您已經有個兒子得了病,不是我說啊……”小警官瞥了一眼仍在那裏裝傻的林大壯,又回過頭,拍著林老太太的肩膀道,“您可就剩下大勇一個依靠了,趁著事情還沒鬧大,趕緊讓他收手,萬一他耍起狠,把孩子給撕票了……那可是咱們局裏專家的大外甥女啊,這得怎麽判,您心裏明鏡兒似的,可得給自己這將來考慮考慮啊!”

那林老太太果然心裏鬆動了不少,一邊哭,一邊看了看一聲不吭的二兒子,一咬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得,他不打,我打!這電話我打!”

揮別了徐子峰和陸博垣他們,夏嵐帶著證物回到了實驗室。

這些證物中包括一塊被遺棄在交款地點的咬了一口的麵包,幾條從陸博垣發現的地道邊緣找到的毛線,還有就是從韓正林屍體上發現的幾根枯草,以及他指甲裏提取的屑狀物。

那麵包還很鬆軟,肯定是綁匪等在那裏時吃的。如果他當時是直接用手拿著吃的,那包裝上一定會有他的指紋。即便戴了手套,被咬過的那塊地方也肯定會留下犯罪嫌疑人的DNA。

至於那地道邊緣所找到的毛線,肯定是經過那裏時,嫌疑人的手套或是圍巾,剮蹭到地道邊緣的鐵釘時留下來的。

而最令夏嵐在意的,則是韓正林身上帶著的那幾根枯草。

其中有一片黃色的花瓣,竟然是向日葵。

夏嵐拿著報告,自言自語道:“真奇怪,這個季節為什麽會有向日葵呢?”

對於鮮花,小王還真沒什麽研究,他搔搔頭,“唉,我對花沒什麽了解,向日葵就更不知道了,也就是當年和我媳婦拍婚紗的時候看過,不過現在這個季節,肯定是不會出現的。”

“婚紗?”

他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夏嵐,一把拉住了他,“師兄,你拍婚紗的時候,是幾月?”

小王嚇了一跳,不知她怎麽會反應這麽大,“九月下旬拍的,當時已經很冷了,我那時太忙,實在是沒時間,隻能拖到九月底!後來被我媳婦兒罵得夠嗆,說好些花都謝了,沒拍到。”

“如果花謝了,就真的拍不到了嗎?我怎麽聽說,還有大冬天拍婚紗的啊!”

“估計是暖棚拍的吧,現在……”這話說完,不等夏嵐繼續問,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這向日葵是暖棚裏的?”

夏嵐點頭,這是這起綁架發生後,她第一次有了方向,“對,雖然本市的暖棚也不少,可是基本都是種水果蔬菜的,種花的應該不多,何況向日葵本來就沒什麽人會買,種植這個,肯定是為了拍婚紗寫真用的!咱們隻要順著這個方向去查,就能縮小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