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撕票警告
“就因為她說了那麽幾句話,你就把她殺了?”
夏嵐望著江珊,即便是已經麵對過幾次死亡,她仍舊無法理解那些行凶者的心態。
“不管有什麽深仇大恨,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你知道有些人為了活下去,受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代價嗎?”她撐著地,緩緩地站了起來,剛剛那膽怯的眼神已經不再,而是換上了滿眼的堅定,“你又知不知道,這些人的家屬、他們的朋友會有多難過!”
江珊陷入了沉思,因為她想起了江旭,為了讓他醒過來,江萬信付出了太多……可到頭來,他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開車撞了他,他現在應該和普通的孩子一樣一起上下學,一起踢球!”
江萬信有一次去應酬回來,沒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來到了療養院。他坐在江旭的床邊,當著江珊的麵,哭得老淚縱橫。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下來,那皺紋裏積滿了這些年的悔恨與自責。
為了還債,為了更好地照顧江旭,他甚至不惜以婚姻為代價。
金雅琴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這些年她才能理所當然地花著江萬信的錢,並且在他麵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就連結婚這件事,也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他們從沒有夫妻之實,江萬信也不介意她去外麵找其他的男人,甚至還會為她買單。
唐立青的保險櫃裏,就記著這兩個人的賬。他套出了金雅琴的話,並且偷偷錄了音。
江萬信受到威脅,隻能幫唐立青介紹生意,雖然他自己從不參與,但是會安排手下人直接帶著那些生意上的夥伴去“馨”消費。
萬信集團談的都是大生意,唐立青自然是賺了個盆滿缽滿。似乎是為了感恩,他也變著花樣想要回報江萬信,當然,更是想拉江萬信下水。
幫江旭找個女朋友這件事,就是唐立青對江萬信的報答,甚至連周琦這個人選也是他主動幫忙物色的。隻是,就連唐立青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也沒想到,江萬信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竟然突發奇想地要周琦去陪江旭這個植物人睡覺!
周琦不答應,他還百般糾纏。一氣之下,兩個人隻好解了約。
解約後的周琦很快就有了新的金主,誰曾想好景不長,那新客戶竟然是江萬信的一個合作夥伴,他聽說了這件事以後,馬上就甩了周琦。
周琦氣不過,喝了好多的酒,於是才有了借著酒醉大鬧江旭病房的那一幕,並且因此稀裏糊塗地送了命。
當然,除了車禍逃逸一事,其他的都是江珊所不知情的。
一直到江珊被抓起來以後,特案組的人才捋清了這些事情的真相與前後關聯。
“去自首吧,現在去還來得及!”夏嵐看著江珊,勸道。
“自首?”聽到她這句話,江珊反而笑了,隻是笑容中又帶了幾分苦澀,“你覺得還來得及嗎?”
“當然,你要是害怕,我陪你去!”
夏嵐這麽說著,下意識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江萬信。他就倒在江珊的腳邊,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可是令夏嵐沒想到的是,這看似無意間的一瞥,卻讓江珊誤以為她還是心係江萬信,兩個人確實有什麽曖昧。
“陪我?好,那你就陪我上黃泉吧!”
江珊低吼了一聲,拿著那把水果刀朝著她衝了過來。
“夏嵐!”
話筒和大門外的聲音同時響起,那是陸博垣的聲音。
緊接著,“砰”的一聲,原本緊閉的房門被人撞開了。
夏嵐本以為,衝在前麵的會是全副武裝的武警同事,可誰曾想,她第一眼見到的卻是陸博垣那張焦急的臉。
她從沒見過他有這樣的表情,但一瞬間,她懸著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來。
江珊沒想到會有人突然衝進來,晃了下神,陸博垣就在這時一把抓住了她拿著水果刀的手腕。
“別碰我!”
她掙紮著,試圖抽出自己的手。
刀光閃過,陸博垣右手的虎口上,鮮血湧了出來。
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旁的夏嵐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她不管不顧地衝了過去,雙手死死扣住了江珊的腕子。
接著徐子峰和幾個便衣一擁而上,將江珊製住,搶下了她手裏的刀。
“你沒受傷吧?”
陸博垣完全不在乎自己正在流血,而是忙著將夏嵐拉到身邊,仔細打量著她。
她看起來沒有受什麽皮外傷,隻是剛才與江珊糾纏時鉚足了力氣,以至於兩隻手一直在顫抖。她的指尖還沾了些鮮血,不過那血卻不是她的,而是陸博垣的。
“你怎麽樣?”
就在他詢問夏嵐的同時,她也說了同樣的話。接著她拉起他受了傷的右手,使勁按住。
“流了這麽多血!”她眉頭緊皺,寫了一臉的擔憂,“傷口好像還挺深的,估計要縫針了!先按好了,走,我帶你去找醫生!”
陸博垣低著頭,看到她用一雙小手用力幫自己按住受傷的位置,鮮血順著她的指縫冒出來,但是她沒有絲毫的介意。
那一刻,陸博垣心裏湧起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就連剛才還火辣辣的傷口,似乎也沒有那麽疼了。
“夏嵐……”他突然低聲喚著她的名字,張開修長的手臂,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裏。
夏嵐的身體僵了一下,等她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被陸博垣緊緊地摟在懷中後,莫名羞得連耳根都發燙了。
“怎,怎麽?”
“沒什麽,”他在她耳邊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如釋重負道,“你沒事就好。”
你沒事……就好……
什麽叫沒事?明明都被人割破了手,還流了那麽多血!
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很擔心啊!
但是這些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走吧,現在趕緊處理你的傷口才是最重要的!”
江珊和江萬信被捕後的第二天,針對唐立青所在的高級私人會所而進行的掃黃行動也正式開始了。
這一次,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
女警連小楓假扮成富豪太太,與金雅琴成了閨密,並在她的邀請下成功當上了“馨”的會員。她策反了會所裏兩位男公關出麵當汙點證人,在掌握會所運營方式的同時,還查到了與之相關的一個裸貸平台和一個網絡色情直播間。
當然,這之中也有夏嵐的功勞,她在臥底期間搜集到了不少會所進行非法交易的證據,並且提供了不少相關涉案人員的資料,其中也包括和她當過一段時間室友的孫燕。
令人沒想到的是,孫燕在夏嵐的勸解下,不僅坦白了自己的罪行,還主動交代了不少與校園裸貸相關的內容,挖出了幾個安插在校園裏的毒瘤。
至於唐立青鎖在保險櫃裏的那些所謂“資料”,正如夏嵐所說,真的成了一把雙刃劍。他原以為可以憑借這些“汙點”要挾那些達官貴人,沒想到最後全都成了他的犯罪證據。
其實就在警方突襲檢查會所的前兩天,唐立青已經將他手上所有的收藏都轉移到了他租下的一棟小公寓裏。這裏平時沒人住,租賃合同上寫的也不是他的名字,按理很難被找到。可陸博垣很有先見之明地,將夏嵐交給他的那個U盤裏放了個小型跟蹤器,警方按照上麵的提示,從這所出租房裏搜集到了大量的證據,和很多不為人知的驚天大秘密,並一舉查出了“馨”背後所牽扯到的真正大Boss……
當然,關於陸博垣和夏嵐那段“資料”,已經和掃黃組打好了招呼,在打開保險櫃的第一時間,就交還給了陸博垣進行銷毀。
江珊以故意殺人罪被起訴,至於江萬信當年犯下的肇事逃逸,身為受害者監護人的金雅琴並不打算追究,再加上他這些年確實對江旭盡心盡力,於是隻予以了適當的罰款與教育,很快就恢複了自由。
這之後,夏嵐以真實的身份去醫院看望了他們一次。
雖然隻有短短的幾天時間,但江萬信明顯蒼老了很多,原本頗有老教授風範的他,此時身形卻顯得有些佝僂,眼窩也泛起了青黑色。
“其實他也挺可憐的,這些年雖然逃脫了法律的製裁,但是終此一生,都逃不過良心的譴責。”回家的路上,夏嵐坐在副駕駛,歎著氣說道。
陸博垣沒有說話,轉頭看了看她,嘴角微微翹了翹。
夏嵐沒有察覺到,仍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繼續道:“他還一直跟我道歉,好像害我受傷的不是江珊,反倒是他一樣!”
陸博垣苦笑了下,“其實是我保護得不夠好。”
“還說不夠!你都受傷了好不好!”
“我說過了,那個是小傷,不礙的。”
“都縫針了還小傷!我告訴你啊,你這幾天可千萬別沾水,有什麽事情,你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做就行了。”
“能有什麽事……”說到這裏,陸博垣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洗澡也不行嗎?”
“呃……”
這一回,輪到她說不出話了。
第二天一早,陸博垣閑來無事,去了陸雅媛的家裏陪外甥女。
雅媛做午飯的時候,他就抱著陸溪,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裏,一邊吃水果,一邊看卡通片。
“舅舅,今天小夏阿姨怎麽沒來?”
雖然隻見過兩三次,但是陸溪對夏嵐好像頗有好感。
“哦,她去你徐叔叔家接貓了。”
“貓?”陸溪想了想,然後恍然大悟般說道,“哦,我知道了,就是最近徐叔叔家裏養的那隻大臉貓吧!”
奇怪了,陸溪隻在上次特案組聚餐的時候見過徐子峰,他們關係已經這麽好了嗎?
陸博垣微微蹙眉,“你見過?”
“嗯,見過照片,徐叔叔微信裏發了那隻貓和阿嗚在一起的合照。”
怪了,雅媛什麽時候加的他微信啊!
“舅舅!”陸溪眨著一雙純潔無邪的大眼睛,突然往旁邊一靠,靠在了他的懷裏,“下次帶我去小夏阿姨家看那隻大貓吧!”
“你喜歡大貓?”
“嗯,”陸溪努力點著頭,“小夏阿姨我也喜歡!”
聽她這麽一說,陸博垣沒來由的,心裏有些得意起來,“哦,喜歡她什麽?”
陸溪仰起頭,伸出一隻小手,認真地數了起來,“長得漂亮,對我又好,雖然有點兒笨,可是還挺不錯的。”
陸博垣嘴角揚起一抹笑,“有點兒笨啊……”
“不過,最重要的不是這些!”
“那是什麽?”
“她跟舅舅在一起的時候,舅舅好像特別開心!舅舅開心,小溪就開心,所以我喜歡她。”
見她說得頭頭是道,陸博垣不禁笑了,揉了揉她的頭。
一個小時以後,陸雅媛做好了午飯。她脫下圍裙,走到客廳裏。
沙發上,陸博垣和陸溪正趴在上麵,聚精會神地下著跳棋。
“去洗手吃飯了!”她笑著說道。
“再等等,下完這局!”陸博垣連頭都沒抬,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陸雅媛索性走到他們旁邊坐下,“最近小溪老拉著我和蘇珊下棋,你可來了,趕緊陪陪她吧!”
最近一段時間,陸雅媛總是帶著小溪去福利院,她就是在那裏學會的下跳棋。
那個教她下棋的孩子叫韓正林,跟徐子峰很熟,是個艾滋病患兒,為了他,徐子峰最近沒少向她請教醫學問題。
不過關於那孩子的病,她能幫的也不多。
明明年紀還那麽小,唉……
她正想著,突然看到了陸博垣手上的紗布,俯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手怎麽了?”
“沒什麽,”他瞅了她一眼,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淡淡道,“縫了幾針。”
“縫針了?”
都這樣了,竟然還說沒什麽!雖然一直知道他性格寡淡,不管發生什麽,都不太會說出來,可畢竟是至親手足,看他受傷,她這個當姐姐的,心裏也跟著難受起來。
陸博垣沒說話,笑著伸出手,刮了一下陸溪的小鼻子。
“你老實交代,到底怎麽弄的?”
“都說沒什麽了,就是個小意外。”
“萬一留疤怎麽辦?就算你是男人,也不能這麽不小心啊!”陸雅媛無奈地埋怨著,可陸博垣的嘴角卻不自禁地上揚起來。
直到此時陸雅媛才注意到,自己這個不苟言笑的弟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似乎變得愛笑了,“就算留疤也沒關係,以後等我有了孩子,我可以跟他說,是為了保護媽媽受的傷。”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陸雅媛甚至還從他那微微翹起的尾音和嘴角,察覺到了一絲不經意的“炫耀”。
“走了,小溪!去吃飯!”
像是為了轉移話題,陸博垣將外甥女高高舉起,朝著飯桌走去。他故意抬高手臂將小溪舉過了頭頂,惹得小溪一陣歡笑。
瞅著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的笑臉,陸雅媛似乎也被感染到,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不管怎麽說,你下次可得小心些,千萬不要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知道了姐,你就放心吧。”他回頭一笑,“哪有那麽多危險等著我。”
殊不知,他們竟然一語成讖,原本平靜幸福的生活,很快就被搞了個天翻地覆。
周一的午休時間,特案組的幾人在食堂打了飯,圍坐在食堂的一角,一邊吃飯一邊閑聊。身為組長的徐子峰垂著眼,精神看起來有些萎靡,也不參與其他人的談話,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坐在對麵的車瑞和夏嵐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還以為是工作中遇上了什麽問題,又是好奇又是擔心。
過了好一會兒,夏嵐才試探地問道:“峰哥,您這是怎麽了?”
徐子峰抬頭,看了看她,搖頭苦笑,“夏嵐啊,你家餅餅走了以後,阿嗚就跟得了相思病似的,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有好幾次大半夜還醒了,圍著前陣子餅餅睡過的竹筐,嗷嗷嗷地叫,搞得我都沒法睡了。”
聽了他這麽說,再想想餅餅回了家以後,照樣該吃吃、該喝喝,一點兒也沒有難過傷心的意思,夏嵐突然覺得有點兒對不起他們了。
“要不峰哥你改天帶阿嗚上我家玩吧,餅餅好像也挺想它……”
正說著,突然見到留守在辦公室裏的聶程濤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他人剛到食堂門口,還沒來得及走近,就忍不住大叫起來,“峰哥!快點兒,出事了!”
原本正在吃飯的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美食,跑了過去。
“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什麽案子?”
聶程濤雖然年紀不算大,可也幹了幾年的刑警,平時很少見到他表現得這麽慌張,所以幾人猜想,這一次肯定是個大案子。
隻見聶程濤紅著眼睛,一把抓住了徐子峰的手腕,“哥,剛接到出警任務,說是市福利院裏有兩個孩子失蹤了,院方的人查了監控,那倆孩子被一輛院外的麵包車給帶走了!”
徐子峰蹙眉,心道現在的綁架犯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明目張膽地到正規福利院裏去搶孩子!光天化日的,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可接下來,聶程濤說出的話,卻完全震驚了所有人。
他道:“我問了兩個失蹤孩子的名字,一個叫韓正林,還有一個叫陸溪。”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幾個小時前說起。
今天正好是陸雅媛調休的日子,前段時間她工作很忙,已經有些天沒去福利院了。難得休假,她就給陸溪請了一天假,沒讓她去幼兒園,而是帶著她一起去了福利院,想去看看那群孩子,順便幫大家做個簡單的身體檢查。
後來,她忙著給幾個孩子檢查身體狀況,等到再想起陸溪的時候,才發現她不見了。
福利院的老師和工作人員趕緊幫忙尋找,這一找可了不得,原來不光陸溪不見了,那個患有艾滋病的孩子韓正林也一起失蹤了。
聽福利院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說,看到他們兩個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一起上了一輛車。
陸雅媛急了,趕緊叫人調出了監控錄像。監控裏一個膀大腰圓、有些禿頭的男人一手按著韓正林的肩膀,一手按著陸溪,從後門上了一輛白色的小貨車。
這期間,韓正林曾經有過掙紮,甚至企圖叫喊,而那男人則緊緊地卡著陸溪的後頸脅迫他,以至於韓正林最後隻能選擇沉默。
陸雅媛是個非常獨立的女性,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她骨子裏有著和陸博垣一樣的果敢和堅毅,不管是對待婚姻,還是事業、生活……她都是一個敢作敢為、不怕打擊、迎麵而上的人。
但是陸溪的失蹤,卻令她第一次有了“崩潰”的感覺。她完全失去了方向,除了陸博垣,她誰也不能依靠。
於是她第一時間就給他打了電話,顫抖著向他訴說了這一切。而陸博垣也沒有令她失望,即便是同樣擔憂,但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軟弱和緊張,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先叫陸雅媛安排福利院那邊的負責人報了警,然後叫她盡量發動福利院的老師和孩子,讓他們來監控室認人,看到底有沒有人認識那個禿頭的男人。接著他又將電話打到了分局局長的辦公室,親自和他匯報了一下現在已知的情況,懇請對方能聯係有關部門密切注意那輛白色的小貨車,希望可以在半路將它攔截下來,或是找到那夥人的行蹤。
待到布置完這一切,他從酒店公寓開車出發,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福利院。
和他幾乎同時到達的,還有警方。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安排,涉及陸溪的這場綁架案,被安排給了徐子峰這一組人。
陸博垣沒有浪費過多的時間去安慰自己的姐姐,便火速開始了現場勘查。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他在後院發現了一處血跡和一枚咀嚼過的檳榔。
這裏是福利院,除了教職員工就隻有些孩子,根本不可能出現檳榔這種東西,所以這隻可能是那個禿頭男人留下的。
夏嵐小心翼翼地提取了樣本,和陸雅媛陸博垣姐弟微微頷了下首,便火速趕回了實驗室。
車瑞調取了附近的監控,盡管最後還是跟丟了那輛車,但起碼確定了它來的方向和去的方向是相同的,中間並沒有任何的猶豫。
這證明,這個人是有目的性的,而他所針對的,不是韓正林就是陸溪。
韓正林是個孤兒,因此這個人為了綁架陸溪而來的可能性更高。
而又是什麽人,知道陸溪的母親家境優越,有能力支付贖金呢?
“那處血跡應該是那個叫韓正林的孩子的,剛做了HIV檢測,呈陽性,而且血型也和雅媛姐之前幫他檢查身體時所填寫的相吻合。”拿到血液樣本,並火速趕回分局實驗室的夏嵐,在電話裏急切地想把自己檢測到的一切都告訴陸博垣,“鞋碼除了小溪和韓正林的,另一個男子的是四十二碼,至於那檳榔,唾液已經提取了,正在和數據庫的信息進行比對,暫時沒有找到吻合的嫌疑人。”
說到這裏,她才喘了口氣,其實,她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因為她也同樣關心著小溪。
“好,別擔心,小溪一定會沒事的。”陸博垣自己也揪著心,自然聽出了她的擔憂。
“嗯,雅媛姐呢?她現在怎麽樣?”
“暫時還可以,我們都在。”
“那有沒有人打電話來要贖金?”
“還沒有。”
還沒有?陸溪已經失蹤三個多小時了,如果是一般的綁匪,怕是早就打電話過來了吧!
就這樣,又是半個小時過去了,特案組這邊,竟然真的找到了第一個嫌疑人。
“他叫張楠,是給福利院送菜的一個工人。上個月,我們發現他送來的蔬菜缺斤短兩,而且有不少菜的品質不新鮮,就找了他們家的領導,結果發現這個張楠年紀輕輕,卻不學好,把批發商那邊發給客戶的新鮮菜品截了下來,用從別家批發來的爛菜替換。據說好像還做過假賬,那件事之後,他就被開除了。”
說話的是福利院的副院長,一個五十歲左右、麵容和藹的中年婦女。
“聽廚房那邊的工人說,他有一次來送菜的時候,正好遇到了陸醫生和小溪,他看陸醫生開的車子不錯,還說了幾句風涼話。”
之所以說這個張楠有嫌疑,自然不僅僅是因為這些,福利院的孩子多數交友麵很窄,並不太可能接觸到社會人士。至於工作人員,雖然也不排除有陰暗麵的,可多數人還是比較中規中矩的,畢竟能在這種地方工作,對物質要求都不會太高。
而這個張楠,不僅因為福利院的舉報丟了工作,還曾經接觸過陸雅媛和陸溪幾次。最重要的是,張楠是福利院最近發生的事裏最出挑的,所以當警方詢問的時候,副院長一下就想到了他。而且他曾經順手牽羊,拿過後廚工作人員的一些財物。喜歡占小便宜,又是個投機倒把的慣犯,因此他極有可能就是這起綁架的參與者。
“您說他給這裏送過菜,那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聯係上他?”徐子峰焦急地問道。
院長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被解雇後,來福利院鬧過一次,當時我們這邊有幾個職工和他吵了一架,事後大家好像都把他拉黑了。不過以前的電話倒是可以查得到,我現在就找人問問。”
“好,”徐子峰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又是一個多小時後,包括夏嵐在內的所有人,都回到了陸雅媛的公寓。
一回家,陸雅媛就把自己關在小溪的房間裏,默默地坐在她的**,一聲也不肯吭。
沒有人去安慰她,也沒有人能安慰她。
車瑞已經接好了所有的線路,隨時可以對打進來的電話進行監聽與跟蹤。陸博垣坐在沙發上,翻看著韓正林的資料,並時不時地向坐在對麵的徐子峰詢問這孩子的情況。
聶程濤坐立不安地在客廳的一角來回踱步,蘇珊守在監聽器旁邊,眼神渙散,整個人都仿佛垮了一般。
夏嵐看著大家,心裏也急,但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保持警覺,把兩個孩子救出來,這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她看著陸博垣,雖然作為親屬,他應該非常焦急,可他的表情卻和平時一樣沉重冷靜。夏嵐知道,他這是在強打精神,畢竟要是他先垮了,那雅媛姐就徹底沒了依靠……
這時,陸溪的房間裏突然傳來了手機鈴聲,所有人都愣了,然後不約而同地朝著她的房間跑去。
陸雅媛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她快步走出房間,將手機屏幕對準了大家。
那是一個未知號碼,她飛快地和弟弟對視了一眼,然後在得到對方的肯定後,接聽了電話。
幾乎同時,車瑞也按下了監聽鍵。
“喂?”
“喂,是陸醫生嗎?”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從手機另一頭響起來。
所有人的心頭,都是一緊。
陸雅媛幾乎是顫抖著點了點頭,“是,我是。”
“你現在很著急吧?畢竟……”聽筒另一端的男人笑了,“你女兒現在在我們手裏。”
我們?那也就是說,他果然不是一個人犯案的。
“你想怎麽樣?!”
“我能怎麽樣,不過是聽說你有錢,我沒別的想法,就想跟你借點兒錢花花!”
“錢不是問題,但是我怎麽確定我女兒現在在你手上?”
這些話,是在確定陸溪被綁架後,陸博垣第一時間教給姐姐陸雅媛的。很多家長在自己的子女被綁架後,都會喪失理智,任人擺布,這也讓很多犯罪分子趁機鑽了空子。
“你什麽意思,你女兒失蹤沒失蹤,你自己還不知道嗎?”
陸雅媛強忍住眼淚,一旁的蘇珊趕緊過去拉住了她的手,仿佛在給她注入無聲的力量。
“總之,我一定要確保我女兒安全才會答應你的條件,如果你連這些都沒辦法證明,那我憑什麽相信你?”
電話裏,你來我往的,已經談了好幾句,但是誰都沒有提韓正林的名字。這並不是說陸雅媛的心裏隻有自己的女兒,事實上,這也是陸博垣和她討論後的結果。
韓正林是一並被綁匪綁架走的,但除了綁匪和福利院的老師,並沒有太多的人知道。就連福利院的孩子們,也幾乎不清楚。
如果來電的人在沒有任何人提起的情況下,說到了韓正林,那這個電話就應該是真的。
果然,見她這麽不配合,那邊也有點兒撐不住了,直接不打自招起來。“我告訴你,你閨女和那小崽子就是老子綁的,這還用什麽證明!我把他倆帶走的時候,那小兔崽子還敢反抗,被我一拳揍了,流了滿臉的血!你信不信我不光打他,我還打你閨女!”
聽到他這麽說,陸雅媛再也繃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轉過頭,用一雙求助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陸博垣衝她搖了搖頭,讓她少安毋躁,然後飛快地在手機上敲出幾個字,遞到她的麵前。
夏嵐眼尖,看到那幾個字是:叫小溪聽電話。
“好,我信你,但是我怎麽知道他倆現在還活著?”陸雅媛強忍住悲傷,“除非你叫我女兒聽電話,我要跟她說話!”
良久,聽筒另一端傳來了笑聲,那個男人竟然笑了。
“那姓徐的在你身邊吧?”
他不知道陸博垣的存在,但是關於徐子峰,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陸雅媛愣了,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對麵的徐子峰。
徐子峰不知發生了什麽,可從她的眼神裏,卻能察覺到肯定與自己有關。原本一臉正氣的徐子峰,此時因為憤怒和焦急,表情看起來竟似有些猙獰。
他挺起胸膛,“我來聽。”
電話那邊不知又說了些什麽,陸雅媛終於咬了咬嘴唇,將聽筒遞到了他的麵前。
徐子峰接過電話,沉聲道:“喂,叫小溪或是正林聽電話。”
那人挑釁地笑,“哈哈哈,真叫他們倆聽了電話,你們就能乖乖給錢嗎?徐警官,你可是老油條了,不要騙我啊!”
“你少廢話,我說了叫他倆聽電話!”
徐子峰怒吼道,他這個人平時總是一團和氣,但真的生氣起來,樣子非常嚇人,也非常有震懾力。
果不其然,綁匪那邊還是妥協了,真的叫了陸溪來聽電話。
“徐叔叔!”軟軟糯糯的聲音自聽筒另一端響起,用監聽器聽著電話的陸博垣也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們還活著。
陸溪沒有哭,但聲音卻有些顫抖,徐子峰知道,她那是在害怕。
“小溪,小溪你別怕,徐叔叔在!”徐子峰說著,伸出手,拉住陸雅媛的手臂,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陸雅媛也不介意,直接把臉貼了過去,和他一起聽著聽筒裏的聲音。
“徐叔叔,正林哥哥流了好多血,他會不會死啊?”
徐子峰皺起了眉頭,“沒事,我和媽媽會把你們救回來的!你別怕,他們沒把你們怎麽樣吧?正林流血了,是不是他們打的?他們有沒有打你?”
“沒有,他們沒打我們,正林哥哥的手是他自己割破的……”
話沒說完,話筒又被搶了回去。
這一次,徐子峰是真的怒了,“你趕緊把孩子放了,我告訴你,你現在要是把他倆放了,我可以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要是他倆掉了一根汗毛,我弄不死你就不姓徐!”
這些話,本不是一個刑警該說的,可事態緊急,他真的是顧不上那麽多了。
“我告訴你,我可沒碰那倆孩子,是那小崽子自己把手割破的,還敢威脅我,哼!我知道他有艾滋,血不能碰,可是到嘴的鴨子,總不能就這麽飛了吧!”
徐子峰一愣,他倒是沒想到韓正林竟然是因為這個才把自己的手割破……
他默默地和陸博垣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綁匪這麽久才和他們聯絡,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他們要忙著處理一個流著血、有艾滋病的少年,而這少年之所以這麽做,卻是為了保護一個和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小妹妹。
“你到底要怎麽樣?”
對方笑了,因為聽出了他在試著妥協。“一口價,八十萬!一分不能少,我知道那姓陸的有錢,給外國佬生了孩子,肯定沒少撈好處吧!”
徐子峰怒道:“你嘴巴放幹淨些!”
“好好好,徐警官心疼了,我們就不說了!八十萬,要現金,今晚十一點,送到東郊那個廢棄的建築工廠去,具體放哪裏,再等我通知!送完就走,孩子明天我就給你們送回來。”
聽到這一切的陸雅媛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表,現在已經是傍晚了,銀行早就關門了,他們怎麽可能拿到這麽多錢!
“這個時間了,我上哪裏去給你找這麽多現金?”
“那我不管,你要是湊不出,也成,什麽時候湊到了,什麽時候再說!不過……那孩子血要是一直這麽流,到時候真死了,你可別怪我!”
徐子峰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陸雅媛,她用一雙含著熱淚的眼睛盯著他,看樣子,已經全然沒了主意,隻等著他來決定。他咬了咬牙,“好,今晚十一點,我去!”
“誰讓你去了,你不行,讓那姓陸的女醫生去!”
“你別廢話,這種事兒怎麽能讓女人去!”
“你也別廢話,現在孩子可是在我們手裏!”
“你……好,那你說,你收到錢,要怎麽把孩子還回來?”
“這個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你就不用操心了,總之如果今晚拿不到錢,你就等著給倆孩子收屍吧!”
說完,“啪”的一聲,掛上了電話。
“八十萬……”陸雅媛有些絕望,“讓我上哪裏找那麽多錢,還要現金!”
“我來想辦法。”陸博垣說道,然後看向車瑞,“電話是從哪裏打來的?”
車瑞正在飛快地敲打著鍵盤,表情十分嚴肅專注。
陸博垣轉頭看向徐子峰,“那個打電話的綁匪顯然是認識你的,徐隊,你想想,他會不會和之前你幫忙破獲的那個團夥有關?”
“我現在去查!”
徐子峰握緊了拳頭,他不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也沒有八十萬,但是他對他們的關心,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個人!
“陸顧問,有消息隨時告訴我!”他低吼了一句,不再猶豫,轉過身,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